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五十八 ...


  •   一大早,陈以昂去找林远君,想去校场跟着大伙一块儿操练。他考虑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要做大事,手里没点资本是不成的。以前在都城之中,圣帝是很宠爱于他,但仔细想想,那又怎么样呢?父亲的宠爱也只能给他换来个刁蛮任性的名声,他保护不了他哥,保护不了家人,连自己的婚姻都不能做主。

      陈国文盛武弱,那是在都城,真的离开都城,来到这边关,手中一道令箭便能调遣无数兵将。林远君的话对他触动很大。他翻来覆去想过了,林远君也曾对牲畜营的伙伴心生同情,却无能为力,还不是因为他的官不够大。

      陈以昂想做些什么,对,把陈以晖送到那个位置去,他非常清楚,无论才学还是品行,陈以晖都无愧于那个位置,比谁都适合,他现在还未能下定决心,但是作为辅佐他的人,自己也必须变得强大才行。

      林远君意外没有打击这个一直看不上眼的外甥,竟是点点头,主动带着他去选战马。

      陈以昂忙问:“舅,我哥呢?”

      林远君道:“他说出去散散心,过两天就回来。”

      “哦。”陈以昂有些困惑,但并不焦急,他们都已经不再是都城中的少年,有自己的想法和熟识的伙伴,不会因为一时找不见对方就乱了心思。陈以昂甚至都没问陈以晖具体的去向。

      此时的陈以晖正策马狂奔在一片荒原之上,因了林远君的话,昨夜一夜都没能合眼,母亲说过的话,舅父说过的话,自己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交织叠映,令他疲惫不已。

      母亲一生求而不得的自由,舅父口中迫在眉睫的大义,而他自己想要什么?他恍惚了。

      如果依然在都城之中,活在虚妄的天下太平之下,他的自由仅仅是来自兄弟的视而不见,和来自父亲的充耳不闻。活在自己的一片宁静里,或许就是他能得到的最大自由。

      可是今时今日,当他已经走了这么远,见到了那么多不公,是否还能回去原先的牢笼?

      胸口俱是惆怅,在狂风中也吹不散分毫。回想起那首古琴弹奏的《高山流水》,那从容与温和,坚强与感性,再也听不到了。万水千山,遥寄相思,相思无用,徒留伤悲。

      陈以晖也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柔若来了,不由升腾起一份悔意。如果那时带她走就好了,陈国儿女,本应回归陈国。也不知她现在过得好不好,很想见她一面,很想再听她弹琴。好曲也要佳人弹奏才行。

      旷野之上,偶见城池,少有人烟,天一直都未放晴,时不时有小雪飘过来,更是令人烦躁。

      这条路是去往斥城的,那个与长鲁人结下血海深仇的太子,不知现在在斥城里做些什么。

      远远看见的那座城池,比预想中大,毕竟前朝也曾繁华一时,只是现在已破败不堪,长鲁人占了这个地方却不懂维护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大概是前几日的战火所致。残破的城墙都透着萧瑟和凋零。

      陈以晖在城下喊话,言说要见原瞳玉。城楼上的兵士很警觉,盘问了许多,最后大概见他是一个人来的,才让他等着,说进去禀报。

      陈以晖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城下,放眼四望,周围也还有人烟的痕迹,现在大概都去逃难了,看来原瞳玉对斥城也是恨极,丝毫未留怜惜。

      陈以晖深深叹息,独独对原瞳玉,他总是不忍苛责。

      不知是不是失去往日喧嚣的缘故,城外很冷,比野戍城冷,他记得不久之前,他还在城外教珠珠写字来着,这里完全却不同,那种渗到骨缝中的寒冷,令人惶恐。

      许久,城头的兵士回转,又是一番观察,才将城门打开。

      尚国的兵士十分谨慎,也许是刚刚拿下这里的关系,还不稳定,处处透着不安。

      有一队兵士出城,分开站在陈以晖两边,不停地朝四周观望,为首的那人向陈以晖行礼,道:“陈国仪亲王殿下,太子有请。”

      陈以晖还礼,跟随兵士进城。

      城中家家关门闭户,不知道是百姓不敢出门,还是城中已无百姓,街上清净得不像样,跑马都没有问题。

      陈以晖以为原瞳玉会住在城中心那栋最壮阔的房子里,结果领路的兵士直接从那里绕了过去,带着他到了一片帐篷驻地。

      领路的兵士停在最大的那顶帐篷外,高声道:“报太子殿下得知,陈国仪亲王殿下到。”

      不一会儿,帐篷被掀开,原瞳玉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软甲,眼底有隐约的青色,看样子没休息好,但精神尚佳,见到陈以晖也很高兴,招手道:“晖。”

      两个曾经的同窗相互见礼,多日不见也并不生疏。

      原瞳玉道:“你专程来看我?怎么也没带侍卫?快进来,外面冷。”

      原瞳玉比陈以晖年长一些,从幼时起聪慧过人,也懂体贴,拉着陈以晖进了帐篷,着人奉茶。

      陈以晖道:“我刚从南居关回来。”

      原瞳玉楞了一楞,问道:“难不成你去守关了?”

      陈以晖点头道:“我才接到你的书信,便得知你已攻下斥城。”

      原瞳玉点了点头,未有得胜的喜悦,反而显得沉重。

      帐篷的门帘掀起,有个女子低着头,捧着茶盘走过来,跪在地上奉茶。

      在军中能见到女人倒也是稀奇,陈以晖不禁多看了那侍女几眼,她身上穿着肮脏的粗布裙子,头发虽然挽着,可是异常凌乱,端茶的手抖个不停,正好原瞳玉将随身的佩刀摘下,放到桌子上,“铿”一声清响,那女子浑身抖成一团。

      原瞳玉满脸的厌恶之色,斥道:“滚。”

      女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陈以晖讶异不已,原瞳玉本是知书达理之人,当然不是迂腐,不过读的书多了,气质谈吐自然不同,他印象里,这个男人贵为皇子,从未给任何人使过脸色。

      军中多年,比起少年时确实粗鲁了一些,但他笑起来的样子还跟以前一般无二,依然有那个谦谦君子的痕迹。

      原瞳玉问道:“我听说南居关守将被人换了,难道是你?”

      陈以晖点头,详情却不愿说起,只道:“原来的守将犯了错,押回都城了。”

      他不说,原瞳玉自然也不问,毕竟两国不同,有些事,探马自然会报于他得知,又何必逼迫。

      陈以晖道:“长鲁人趁大风夜偷袭进城,以前从未有过的。”

      原瞳玉毕竟与长鲁打交道比较多,道:“他们换了领军之将。”

      陈以晖道:“我也觉得这次他们的战术与以往不同,长鲁大王子被替换了吗?”

      原瞳玉道:“鲁达能死了。”

      这话令陈以晖措手不及,不由楞在当场。他与长鲁大王子只一起猎过鹿,谈不上交情,只觉此人骁勇,外粗内细,算是个坦荡之人。

      原瞳玉冷笑道:“被他兄弟暗害的。他去周国与周人谈判,没谈下来,不认可周人开条件,他兄弟见识短,想与周人联手,就把鲁达能杀死了。”

      兄弟之中包藏祸心的不少,明目张胆地杀人也不算少见。

      原瞳玉沉默半晌,才道:“难得长鲁出了个有见识的。”

      以原瞳玉与长鲁的关系,这已经是极为赞赏的评价,或许吧,陈以晖想,虽然今时今日已全无可能,不过如果一切重来,他们俱只是普通人,他与原瞳玉与鲁达能,或许能够成为好朋友。如今也只能叹息造化弄人了。

      原瞳玉只是冷漠地道:“原来鲁达能那一干心腹被杀了个干净,长鲁人把消息压了下来,并没有声张。”

      “难怪。”以孙福的懒惰,大概也不会探查得多细致。

      陈以晖想了想,道:“这个继任的皇子倒是有些小聪明,不得不防。”

      原瞳玉嗤笑道:“你错了,他若真能想明白,就不会精英尽出,留给我一个几乎空掉的斥城。”

      陈以晖疑道:“那……”

      原瞳玉喝了口茶,道:“恐怕是周国人指使的。”

      “周国人……”陈以晖为难,周国已经将手伸到南居关,这倒不令他意外,只是这动作大了些,他问,“周国在大留国的战况如何?”

      原瞳玉道:“不好,周人不适应大留寒冷的天气,大留人的反抗也意外的强烈,听说大公子的心腹宇光遒已经带兵增援,不过这大冬天的,也难分胜负。”

      陈以晖点头道:“一切还要看来年春天。”

      原瞳玉也持同样观点,点了点头。

      正说话间,尚国的兵士在帐外求见,想来有军情禀报,陈以晖一个外人,不好探听,便说到外面转转,其实是避讳。原瞳玉知他心思,便道:“待会儿一起吃饭,我们俩也许久没一起喝酒。”

      陈以晖点头。

      出门也不敢往远处去,尚国人刚打进城,正是最紧张的时候,他也不想被当成奸细。外面冷,他便朝背风的地方走。

      远远看见角落里蹲着个人,正是刚才那奉茶的女子,正小心翼翼地捧着块饼子往嘴里塞。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