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爱情》子言世非

3、喜欢 她找不到她

　　她找不到她喜欢阿布的任何理由，可她就是挺关注他的。这样的感情不激烈，隐隐的，甚至若有似无。

　　其实他们根本就不熟，位置隔得老远。即使她站起来看他，也只够看到他额前的几缕发。半截白色的墙肆无忌惮地挡在她的面前。
　　上班的时候，她懒懒散散，坐在位子上半天也不愿挪一下屁股，或喝咖啡或看报，无所用心得等着时间流过。所以，她站起来看阿布的机率其实很小；而阿布，真是一个“数字呆子”，木知木觉，总是埋头在他的电脑前做设计，神情专注，眼神通过银白的镜框间或泛出一丝智慧的光芒。于是，那仅有的几次机率所能见到的仅有的几缕头发也变得若隐若现。

　　中午公司吃饭，他们一个电梯，互相点头微笑，彼此无话。走出电梯，一个同事走上来和她讲话，她应付着，余光看到阿布紧跟在后面。进了餐厅，瞥眼到他正加快脚步寻找位子，她侧过本对着同事说话的头，在阿布与她平行的那个瞬间，对着毫无一人的前方抬高些许声音说：我们坐那一桌吧。说完转身，没有去看任何人。女同事很自然的坐在她的身边，她却等着后面的脚步声。果不其然，一个男人的脚步声，拉椅，坐下。她抬头，一怔——不是他。回头去搜索，看到遥远的另一个方向，阿布拉椅，坐下。他们中间隔着一个圆桌，一个料理台。她低头自嘲地笑笑，同事问她笑什么，她摇头。她笑她的小聪明，他的不在意。

　　晚上公司体育活动，她在学保龄球，球很重，她第一次打就因为姿势不对掰去了半根指甲。只是她倔强，一个人闷头摸索。
　　然后，她听到后面有个声音：重心放低一点，手要直，别弯。
　　她回头，一怔——是阿布。她认真跟他学，心无旁骛。只是失败的多，成功的少。他教她，一遍一遍，也调整着自己的姿势，感觉她的问题。她有些恼，自己一直学不好。阿布倒是很耐心地说：慢慢练吧。这就是感觉问题。
　　过一小时阿布走了，她继续练，按照他说的要领。

　　再一个早晨，上班。
　　等电梯就像押宝，左三排，右三排。光看楼层数字的跳动和一般的逻辑推理常常让你作出错误的选择，候准时机瞎眼一摸才是王道。
　　这不，她跟着数学天才押的宝迟迟未至，而隔壁那个已经一上一下来回走遍了。
　　在四楼停靠了N久的电梯终于姗姗来迟，却原来还要往地下走一趟。算了，反正跟着先下去再上来好了。一开门，全是人全是人全是人全是人。
　　她跟着数学天才拼命往里挤，居然没超重。当门将关未关之际，跳进来一人。超重警报立刻往死里响，其延绵不绝之力仿佛在叫嚣着电梯要爆炸了一样。那人只得又走了出来。在门迅速关闭之际，她看到电梯外的人刚转过身来，是阿布，无言。
　　电梯在地下一楼走了不少人。所有往上的楼层都要重头摁过，她摁了一下公司的楼层，又默默摁了一个1。
　　电梯在一楼应声打开，无人等候。没人想过高峰时期急着往上走的电梯会在一楼重新停靠。她是为他摁的。幸好他就等在隔壁，见门又开了，愣了一下，随即进来。
　　电梯里，她站在他旁边，他们互相点头微笑，说声“早上好”，彼此无话。她透过面前的镜子看着自己在微笑。她笑她的小聪明，他们之间的沉默。她透过镜子看他，他看着镜子上面的电视广告。

　　中午公司吃饭，她下楼，看到阿布已经坐在桌边吃饭，她想了想，还是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再旁边。她吃饭一向不说话，同事们都在讨论她听不懂的东西，她只是个打下手的。老大说干啥就干啥，她的能力在于把事情干得异常的快，效率高。老大赞她勤奋，她心里笑笑，她只是想腾出更多的时间无所事事得等时间流过。
　　阿布也不太说话，别人问一句，他搭一句。别人也不太问他，他就闷头吃饭。
　　吃水果的时候，一人分得一个桃子。她拿了最后一个，放一边，她不太爱吃桃子。她看着大家的吃相，多半是没耐心剥皮就直接咬上去了。反正那是个“被洗过”的桃子，权当心里安慰。她看到旁边的阿布，很耐心得剥着皮，一片一丝的剥，一个光溜溜的泛着诱人光泽的桃子就要在他手里诞生了。她看着他的桃子，有种强烈的欲望要上去咬一口，不知是因为吃别人的劳动果实感觉非常之爽呢？还是因为这桃子是他剥的？也许是她凝视得太久了，阿布抬头看她。她很慌乱地笑笑，说：你剥的桃子真好看！
　　因了这句话，同桌的都看向了阿布那个光洁的桃子，再看看手里那半个残骸，都笑了。他似乎不太习惯作焦点，微笑了一下继续剥着。她不敢再一直盯着他看，掉转了目光，正好看到对面的同事L又狼吞虎咽地吃他的残骸，好像这个桃子不赶紧吃下去就会溜走一样，一张嘴以极快地频率啃着剩下的桃肉，那吃相跟个土拨鼠一样，只是却偏偏生个猪脸。她突然觉得无法抑制得好笑，终于转过脸捂着嘴轻声笑了起来。
　　阿布听到笑声，抬头看她，正好对上她的眼神，满眼的笑意。可能他以为她还在笑他洁癖或婆妈或别的什么，他低转头拿着还剩下一个角就剥完的桃子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大口吃完。她静静看他吃完走人，心里默默笑着。

　　公司又在策划活动了，某女一个一个问过来，直到问到阿布，你去不？
　　她在看书，立刻竖起了耳朵。
　　他回答：哦，不去，我老婆来上海了。
　　她眉毛一挑，招牌动作，心湖就这么荡了一下：不算意外的情况，正常。
　　埋头继续看书。

　　她很喜欢阿布说话的口音，其实凡是不带江南腔的她都喜欢，最好还是带京片儿的；她喜欢阿布的脸，没什么特色，就是顺眼；她还喜欢他什么，她自己也说不出来了，似乎连上面那个理由也是硬凑的。

　　有些事情她还记得，有些事情她都不记得了，有些事情不值一提她却记得很详细，有些事情很重要她却懒得把那根线头挑出来，就是上面所说的记忆，都是七零八落，没有顺序的。这个故事没有什么所谓感情由浅到深的酝酿，也没有所谓的戏剧冲突，只是一些记忆的堆砌，心情的释放。
　　我说过了，她是一个懒惰的人，也许同很多人发生过同样的故事，交换过很多眼神，笑过很多好笑的事情。但是她都忘了，偶尔就是心里这么拐了一个弯，记起这么一个人来。于是，多了这么些关注，花了这么些心思。

　　过不了多久，这些喜欢，就都该被她整理好，找个空地儿，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