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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前尘往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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娴依踏入京城之门时,天下飘起了丝丝小雪。纤纤玉手伸出窗外,揽过几片雪花,可惜刚落入掌心,就化作冰水,寒冷通过血液传递到全身。车内的炉火早已腾起了热气,赶走这空气中的冬意。
路上,或撑着伞行色匆匆的过客,或急忙收摊的摊贩小商。娴依看着这些为生计忙碌奔波的世人,恍如隔世。
人生数十载,无休无止的转世轮回,或许他们的几生几世,他们都是这么的努力生活着,没有富贵,没有战争,有的只是等候归来的家人和平淡如水的生活。
马车最终停在了礼部府衙门口,阻断衙差的进出。让守在门前的衙役极为不满,立马上前驱赶。
要说人啊,时运不济起来 ,还真是一茬接一茬。尚书大人在半月之前就吩咐有这段时间有一位重要客人来访,让门口的人都注意些,好生招待着。
赶巧了,今天看门的是新调来的衙役王顺。这个人啊,不会其他的正事,就是嘴甜,会来事,特别会巴结上司,溜须拍马使得叫顺手。前个日子,使了不少银子进的这府衙,想着当了个有脸面的差事,光宗耀祖,顺带着能够上着捞点油水。
这不将近年关,第一天看门,一整天都点头弯腰的见各位大人,好不容易来了人没啥背景的,还以为能出个气顺顺心,就不小心撞上娴依。
得亏娴依今天心情不差,不然闹腾起来恐怕是不好收场了。
官差的横劲上来,指手画脚道:“车内是何人,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敢把车停在府衙门前,信不信爷把你的车都砸了”。
“进去告诉你家尚书大人,就说旧人按时赴约,见或不见,全凭你家大人一句话。”说完车内扔出一封书函,任凭那人再三询问,车内人不再理会。
王顺见问不到什么信息,又恐真是尚书大人的客人,怠慢不得,只好弯身捡起地上的信函,匆匆进去禀告大人。
娴依也不急,知道这让这位大人出来也不是容易事,悠悠的在车上打起了盹。
不成想,不过片刻,就呼啦的出来一大帮子人,带头的是胡子都灰白的尚书大人,步履匆忙,后面跟着一圈不明真相的下属,估摸着是商量着什么事情一半,就被这乐呵呵的大人给一挥手带出来充里子(面子够了,里子还少点)的。
这尚书大人是一脸的敬仰之意,随即作揖问好,道:“下官拜见祭司大人,祭司大人一路辛苦,不如下了马车,让下官好好安排,为阁下接风洗尘啊!”
“不必了,陈大人。我本就是山中闲人,不适应你们这套,你们随意就好。”
“是是是,祭司大人怎么能和我们些凡夫俗子一样呢,是下官糊涂了。”
“我只是来告知大人,我已经听命达到京城,关于祭祀的事宜等你安排妥了告知我便可。至于其他的,大人您担忧的事情,大可放心。我既然承诺,就一定会完成。”娴依不想再听得这老头啰嗦,也知道此次之行的根源不在这人身上,不愿多费口舌。
“多谢祭司大人,有您这金口一言,下官就放心了。”陈尚书悬在心间的石头总算是可以落地了 ,头上的乌纱总算是保护了。祭司大人既然许诺,就好办的多了。
这几个月来的心事一瞬间就消失殆尽,别提这老头有多高兴了,脸上的褶子都开始跳了。
“这祭司大人的住所,下官早在几个月就已经着手安排了,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娴依已经是听得头大,只是发作不得,望他能赶紧打点好,莫要再这么吞吞吐吐。
“只是要委屈祭司大人住在我府上了,因为这祭司一职,实在是…实在是……”
这陈尚书已经是一头的大汗,激动的就差给车内人跪下了。刚解决完一茬,突然想起来这个难题,让皇帝陛下千方百计请来的祭司大人的住处还真难解决。
祭司一职,在大渝国已经荒废很久了,切确的是大渝国自本朝第一任皇帝就已经废除了祭司,这祭司一称还是前朝的说法。当初废除祭司一职,闹得是满城风雨,如何又是旧事重提,也不知是福是祸……
娴依猜到这其中缘由,重提祭司一职所带来的尴尬,确实不是这个尚书大人能够掌控的。对此已经不想再纠缠下去,居住何处这点事情本就不必在意,京城只是一段时间未知的停留罢了。
“那就劳烦大人,派人带路吧”。
陈尚书一听对方答应,赶紧差人将祭司大人往自家府门引去。随即顾不得回应下属的一通问题,匆匆遣散他们,自己则坐上轿子,让人直奔自家府邸而去。
这边的陈尚书是紧赶慢赶的回家,就怕再乱子。却不知家中已经是安排的是即为稳当的。
在家的当家主母陈夫人,亲自迎接客人,将此事处理的自然是样样俱到,不必细说了。
话说这陈夫人,是个极其聪慧的贤内助之人。虽不知这女子是何来历,光是知晓此人由自家大人的心腹亲自引入,还一副伏低姿态,战战兢兢的禀告自己有客来访,便知是自家大人之上的人物。心中斟酌再三,将其安排在了北苑的小院中。
刚置备妥善,随即就接到下人回禀,“大人回府”,才更加确认,此人身份绝非一般。
这边两夫妻还在思量该如何招待这位贵客,这边娴依就已经是不理世事的睡觉去了。
难为这对老夫妻还一心想着怎么让贵客舒心,怕一个不高兴惹恼了此人,有心人在陛下面前参一本,唯恐上面怪罪下来伺候不周。
娴依虽然是极为低调的来到京城,但是到来就直奔礼部大门,这虽然是没多少人看见,但是光跟着出来就有一大圈。又被尚书大人的那句“祭司大人”一喊,在场的人精可都是听得清清楚楚,这平底一声雷,一瞬间,这“祭司”一职就是这几天朝堂之上的热门消息了。
冬至将近,三年一郊之礼是礼部安排,但是今年又新增占卜一项,就够各位皇子大臣商讨皇上的心思了。
不过这都不是娴依该操心的,毕竟她也不是很关心国事,到候出来的卦象就是看天意了。是好是坏,都是皇帝该担心的。
在陈尚书府邸好吃好喝了几日,该来的终于还是要来的。一日,陈尚书刚回朝,就让自家夫人陪着去了北苑见娴依。
娴依正在一株梅花树下晒着太阳,悠然的品着大红袍,看着尚书大人被自家夫人陪着进了庭院,闲谈一番之后,才一本正经的传达着圣上的旨意,明日早朝之后陛下会亲自召见她。
娴依一点也不意外的旨意,一副淡淡的道:“多谢大人,娴依已经知晓了,明日我会准时觐见陛下的。”
“姑娘放心,明日老夫会一路陪同的。”陈尚书看着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小上一轮的祭司大人,是一脸的不放心啊。
让这么一个小姑娘去面圣,真怕一个不小心就没了性命,偏偏她自己还一副不打紧的样子。真是可怜这个操心的尚书大人,娴依现在可没空去给这老头的排忧。
第二日的一大清晨,娴依就被前来的侍女伺候好梳妆,自打陈夫人知晓她要面圣,昨日下午就送来了更多发簪首饰,生怕寒酸了这位祭司大人面圣。
娴依看着在镜中任侍女的摆弄的自己,半睡半醒的朦胧,已经有很久没有这么早起来梳妆的日子了。
这些人真不懂早晨睡觉的乐趣。不过抱怨归抱怨,娴依还是没有忘记今天的正事,要见皇帝陛下。
巳时刚过,在廊下候着的娴依,终于被召见。见到了大渝国的现任君主,跟娴依预想的差不多,一身金丝绣成的九龙黑袍,透着九五之尊的威严。只是如炬的双目,不断的扫视着下方站得笔直的娴依。
身旁察言观色的大总管,立马猜到陛下的心思,大喝一声,“大胆,见到圣驾,还不跪下。”
“启禀陛下,数百年来,大祭司都是可免去行跪拜之礼的,不知陛下是否还记得?”娴依做了一个天揖以示对皇帝陛下敬意,随后一句轻描淡写来回,驳回一个不敬之名。
到底是一国之君的气度,一挥手就让大总管禁言。“不愧是来自传承百年秘术的家族,则处事不惊的风范,就让人不得信服。不过这免跪拜之礼乃是前朝皇帝所定,朕可从未说过。”皇帝一开口,浑厚的声音回荡在御书宫。
“陛下召唤我进宫,应该不是想跟我谈这前朝跟本朝的礼仪。再说礼仪之事,就算陛下真要研究这些区别,若是询问礼部的陈尚书,他应该是能够为陛下解答疑惑的。”
打哑谜谁不会,就看谁更空闲了。娴依真是受够了这些皇帝,兴师动众的千里迢迢把自己找出来,还非得这么端着。
“娴依姑娘果然是巧言善辩之人。朕惊动祭司的传人,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小事。朕所求的不过是能够得到上天指示,望我朝国运不衰,百姓能安居乐业罢了。”
“大渝能有如此明君,我想百姓自然会过上好日子的。“
“朕几年前得到了一样东西,倒让朕更为好奇一些祭司的传闻,所以一定要见见这曾经名动天下的秘术究竟被何人传承。”皇帝不知是忌惮什么东西,一直是在试探着对方。
“我不知道陛下是好奇我的来历,还是信不过我的能力。不过恕我直言,既然陛下将我召来,命我就任祭司一职,那想必是信的过在下的。至于其他的,”娴依悠悠的朝上面坐的稳当的皇帝望了一眼,才郑重道:“恕我不能向陛下言明更多。”
“自本朝第一任皇帝起,就严禁谈论这大祭司之职。虽不明文废除,但是悬空百年,无人担任此职。其原因确实如世人皆知的,是因为前朝的一桩旧事。不知道作为大祭司的传人,可否知晓?”
老狐狸讲了一半,停住声,一直在盯着娴依的反应,见其依旧一直不为所动,仿佛是在听古老故事。
“略有耳闻罢了。”过去的太久,娴依都快忘了那段传说了了。
国君见对方还是一副不理世事的样子,让身边的王大总管来到下方,在娴依旁讲起了这个传说,
“当年名动天下的前朝的大祭司,为正处战乱的月羌国占卜了最后一卦,卦象显示的是亡国之难。此卦象一出,月羌国君立刻要求大祭司施法,以扭转战乱局面,挽救月羌国。
大祭司拒绝了国君的要求,并告知国君,若其施法插手此事,是违背天道轮回,上天降罪会给百姓带来更大的灾难。
但不过短短数日后,月羌国君却说动大祭司,同意为月羌国扭转乾坤,再续生机。之后大祭司在施法之时,以身祭天为代价,让月羌国才得以在战火中的安稳。”
“以一己之力又岂能妄想与天道抗衡,所以这月羌国最终还是逃不过这亡国之灾。不是吗,陛下?”
娴依不知这皇帝怎么就非揪着月羌国的事不放。事过百年,自己早已放下心中遗憾,纵然自己不受天道因果之束缚,但妄动人间秩序之事确实是自己的不忍。
皇帝见娴依不想提起陈年旧事,示意王总管从内室拿出了珍藏的一幅装裱旧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