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心》月无忧

7、第五章

　　第五章

　　“轰-----------“

　　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 犹如平地一声闷雷, 震回了他已然失去的理智. 躺在地上, 朦胧中他看到部落的前方出现了冲天火光. 顷刻间, 漆黑的夜空已被迅速蔓延的火势给烧红了一半……火光闪烁. 到处传来震天的尖叫怒吼声, 部落里的魔人纷纷朝他身后的方向拼命逃跑.

　　年幼的妹妹似乎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瞪大着眼睛, 目光涣散地望着他与魔人杀戮的 “战场”, 浑身颤抖着.

　　“ 小栩……” 费力地挣扎着爬到妹妹的身旁, 他心痛地看着她, 年幼的她怎么可能受得了这样粹不及防的突变呢? 伸手想要把她纳入怀中……

　　“ 不要!” 小栩尖叫着用力拨开他的双手, 颤抖着卷缩着身体, 仿佛这样就能逃开他的碰触, “ 走开! 魔怪…… 怪物……别碰我…… 求求你…… 别碰我……”

　　断断续续的哭喊声震碎了他已经片体鳞伤的心, 双手无力地垂下. 他永远忘不了小栩那惧怕惊恐的眼神…… 他的妹妹已经不认得他了! 这样的认知让他彻底地绝望. 他不怪她, 就连他自己也不认得此刻双眼腥红的自己啊……

　　泪已干…… 气将绝……

　　他望着如同他瞳眸般艳红的天空放声撕吼着. 他不甘心啊…… 有太多的不平, 不甘了……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到底做错了什么……

　　整个部落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陷入了一片汪洋火海, 火舌在各处放肆地飙窜着, 疯狂地吞噬着整片大地…… 到处是仓惶遁逃的魔人. 顾不得妹妹的反抗, 动作迅速地抱起她躲入身后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里. 他已经失去了母亲. 不能再因为自己的无能而害死妹妹啊…… 念头才在脑中一闪而过, 火海深处闪出了大约五, 六个矫健的身影. 他们一身青蓝色的儒服打扮, 神态自若地站在无边的火海中, 打量着眼前四处逃亡的魔人们, 专注的眼神里都透露着只属于猎人们的嗜血锐光.

　　是人子吗? 区区五, 六人, 就把凶残的魔人们吓得落慌而逃?

　　转念之间, 那五人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 往不同的方向跃去, 挡住了魔人们的去路. 刹时间, 他的眼前变成了一片修罗战场. 魔人们频临绝望似的, 露出真身, 纷纷往那五人身上扑去, 企图做最后的搏击. 然而那五人手持着不同的兵刃, 一边以灵动的身法闪避着魔人们如狂蜂般的进攻, 一边以闪电般的手法精准地往迎面而来的魔人们身上的要害部位刺去, 眨眼间, 结束了那魔人的性命. 几乎没有多余的一刀, 全是一击即中.

　　魔族里魔人们的要害部位是因人而异的. 而且, 魔人们是不会轻易地透露自己的要害部位所在. 这五人能在一瞬间辩识魔人的要害所在, 并加以攻击, 实在是不容小觑. 乍看之下, 这五人虽身处不同的方向, 各自为政, 但只要有一人离开原来的方位, 就会有另一人, 像幽灵般无声出现在那人离开的位置上进行杀戮. 只要出现空缺的方位, 都会有人在一眨眼的功夫, 毫无征兆似的出现在原本应该是空洞的位置上. 而且, 那些群起而攻之的魔人们不管再怎么挣扎, 也走不出那五人身后的十步之遥. 原以为已经逃离战区的魔人们, 尚未来得及喘口气, 便被突如其来的剑气击中要害, 无一幸免…..

　　没有相当的功力与默契, 是无法达到这样的效果与速率的……

　　鲜血染红了部落辽阔的大地, 渗入黝黑的泥土地里. 空气中流窜着烧焦和腥臭的气味, 盘旋在部落的夜空中. 杀戮还在持续中, 只是尖叫声越来越少, 倒在地上的尸体却越来越多…..眼前的景象, 另他不寒而傈. 这五人杀人时的表情, 连面对幼魔时那不屑一顾, 便一刀劈下去的神情动作让身处炽热火海中的他, 犹如身无一缕般地躺在严冰上, 寒意入心. 他只能全身紧绷地抱紧再次被眼前景象所惊吓到的妹妹, 防止她被他们发现…… 他有种感觉, 眼前这五人是不会放过这里的每一个魔人, 哪怕他们只有一半的血统, 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挥刀而下.

　　“ 那时我想, 如果让他们看到了, 我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撕裂他们的身体, 咬破他们的咽喉……” 低沉的昵喃仿佛从遥远的天边荡来, 击荡着寂静夜间的空气. 非离缓缓地张开紧闭的眼帘, 仿佛要从回忆中抽身, 却望进了一双如子夜般深邃的漆黑瞳眸, 再次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旋涡里……

　　杀戮的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 前方杀红了眼的五人甚有默契地分成两组, 其中三人迅速地往部落的后方飞跃而去, 追捕其他的魔人. 另外两人则加快了杀戮的动作, 似有意尽快解决掉这里剩余的余孽…….

　　如绸的浓烟飘漫至他此刻凄凉绝望的脸上, 熏出了深埋在他内心深处的不甘与不平…… 感觉体内的血将近干凅, 生命之火只剩点点的火星映照在他绝望的赤红眸底.
　　怀中的小栩此刻已经失去了意识, 昏睡在他的怀中. 望着她天真无邪的脸, 他颓然地望着树林外尸野遍地的部落, 浓烟为这惨不忍睹的废墟披上了一层薄纱.

　　燎原的火势正张狂地往树林这边涌来, 阵阵呛人刺鼻的浓烟飘散入部落的空气中, 朦胧了他的视线. 迷蒙中, 几团巴掌般大小的青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杀戮场中央的半空中.

　　在这无风的夜晚里, 青焰却剧烈地摇曳着, 如不甘受缚的猛兽, 疯狂地往四周探伸出贪婪的火舌. 诡异的气息飘散入空气中, 滲透进每个角落. 仿佛感受到了这股诡魅异常的气息, 战场中的魔人们纷纷停止了动作, 不安地注视着飘悬在半空中的青焰. 半晌, 一抹娇小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青焰群中. 霎时间, 万千条狂肆的火舌一瞬间消失了, 只剩下团团焰心在半空中曳曳闪烁, 宛若暗夜中的点点烛火.

　　在青焰的围绕下, 他看到那抹身影的主人是名娇小白皙的少年, 一身黑色的祭祀神服外, 套着一袭黑色的罩衣, 衣诀缥缈, 如丝绸般柔顺细致的及耳黑发温驯地贴抚在少年稚嫩的脸頰上, 勾勒出少年下颔幽雅柔美的曲线. 如花瓣似的粉唇挂着一抹戏谑的浅笑, 乍看之下宛若稚气未脱的贵族顽童.

　　几名蛰伏在旁的魔人, 仿佛逮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凶光激迸, 纷纷跃至半空, 露出丑陋的真身, 要往这名娇弱稚气的少年身上扑去. 然而少年神态安然地伫立在原地, 双手藏入宽大的衣袖内, 低敛着双眸, 让人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思.

　　飞扑而下的魔人们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纷纷伸出巨大的魔爪, 张开血色的大口露出尖锐的獠牙, 眼看就要把少年撕裂成千万块碎片, 吞噬入腹. 躲在林中的他对于站在不远处袖手旁观的两名人子感到恼怒, 不忍见那少年处于弱势, 正要冲出树林扯开少年.

　　可是就在魔人们快要碰到少年的那一瞬间, 原已静止的青焰再次狂妄地肆虐起来, 团团诡异的青焰幻化成不知名的巨大炎兽, 纷纷朝飞扑而至的魔人们怒声咆哮. 霎时间, 飙蹿于炎兽表皮的缕缕火舌犹如挣脱了束缚, 如千万匹脱缰野马向迎面而来的魔人们席卷而去. 疯狂贪婪地蚕食黥吞那些无知可怜的魔人. 眨眼之间, 飞扑而下的魔人已被灼炙的火焰烧成了灰烬, 飘散于赤红的夜空中.

　　一名在烈火下得以幸免的魔人, 被烧掉了半边翅膀跌坐在地上, 浑身颤抖地看着已成烟尘的同伴们, 悲咽的声音硬生生地梗在喉咙里. 炎兽们围住了这名魔人, 仿佛逗弄着快要死去的耗子般, 用身上的火舌玩弄着这名身心具裂的魔人.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震荡着已然死寂的夜空.

　　少年轻移脚步, 缓缓地踱至那名魔人的跟前, 沉默地审视着跟前心神具骇的魔人. 窒人的夜间迎来了一阵腻人的凉风, 传送着一股烧焦的气味. 风儿吹起了少年复在面頰上的缕缕短发, 露出了令人窒息的绝世容颜. 如白玉般晶莹剔透的肌肤在青焰的照耀下泛着温润的莹光. 然而, 那双黑玛瑙般的深邃瞳眸却闪烁着清冽的冷光. 少年身上传递散发着阵阵不明的阴寒气息, 竟盖过了部落四周燎原大火带来的灼热. 原来充郁着整个部落里的浓烟也因这突如其来的阴寒气温而逐渐消散而去. 藏身在树林里的他也因抵挡不了这刺骨的寒意而打了个哆嗦.

　　林外伫足的少年倏地侧过螓首, 子夜般的墨黑瞳眸若有所思地望着他藏身之处. 他发现了自己了吗? 不可能! 尽管此时浓烟已驱, 但自己藏身在茂密的树林内, 他不可能发现他的. 尽管如此想, 但是他却不安地搂紧了怀里的妹妹. 仿佛真的看透了他的举动, 少年如花瓣般的粉唇扬起了一抹莫测高深的笑容. 优雅地转过脸, 回望此时跪在地上不断求饶的那名魔人.

　　“ 知道我是谁吗?” 清冷的嗓音触动了周遭的空气. 少年随手拈来一朵青焰, 于修长的指尖上逗弄把玩着.

　　跪在地上的那名魔人惊骇地看着少年犹如逗弄着眷养的宠物般玩弄着刚才不费吹灰之力灼灭了他同伴的青森火焰. 一口气梗在咽喉间, 无法呼吸似地撑大了充满惊惶之意的眼睛.

　　“ 还是不知道吗?” 懒懒地拈熄掌中的那朵青焰, “ 没关系……” 浅浅的低笑声由少年口中逸出. “ 到了黄泉路, 见到了为你带路的黑,白无常, 你就会知道杀你, 灭你部族的人是谁了.”

　　语罢, 少年优雅得近乎诡异地伸出右手, 状似随意地点触魔人的额头. 那名魔人仿佛动弹不得一样, 僵直着身子跪在少年身前. 只有那双瞪得如铜铃般大的眼睛透露出惊惶的神色.

　　“ 现在就让我们来看看你的脑袋是什么样的……那么愚蠢啊……” 少年喃喃低语, 点触在魔人额上的五指却犹如在空气中取物般, 轻易地缓缓伸插入魔人的额内.

　　“ 咳……呃……啊!!!!!!!!!!!!!” 魔人断断续续的凄厉撕叫声极度刺耳, 令闻者毛骨耸然, 仿佛感受到他的痛楚般, 头痛欲裂. 然而少年却神色冷漠, 丝毫不为之所动.

　　漠然地挑了挑细长的黛眉, 少年缓缓地将五指从魔人额中抽出, 一块状若人脑的物体被少年捏握在手中. 那魔人旋既倒在地上, 不停地浑身抽畜, 不久, 就不再动弹了.

　　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魔人, 少年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物体丢入悬浮在半空中的青焰里. 嘶地一声…… 空气中再次飘浮着一股烧焦的腐臭味.

　　震摄于眼前诡异血腥的场面, 他惊骇地睁大了赤红的双眸, 不敢置信地瞪望着前方浑身散发着股股异寒的稚气少年. 宛若无邪稚嫩的娇贵身躯竟蕴藏着如此邪恶诡异的术法武功. 一股恶寒由脚底流窜入他的心头, 壮实高大的身躯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几个来者不善的人子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屠杀他们部落里的魔人呢? 无论老幼, 一概格杀勿论. 到底为了什么? 而且看来他们都身怀绝技. 他们的背后又是受到谁的指使呢? 疑问像水中浮起的泡沫, 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眯着眼注视着前方的少年, 仿佛这样就能看穿他的来历, 解开他心中的重重迷团.

　　少年双手交藏入宽大的儒袖内, 半掩着星眸, 露出若有所思的浅笑. 只见他蠕动着唇瓣, 仿佛在喃喃念着什么话似的.

　　数刻, 空气中开始纠集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气, 飘悬在半空中. 随着水气越来越凝重, 原本还在炽烈燃烧的燎原大火现在却如将要失去生命般, 奄奄欲灭, 只是偶尔迸出零碎的火星. 可是围绕在少年四周的丛丛青焰却依然炽烈地燃烧摇曳着, 释放出苍森的惨绿光芒. 而炎兽们仿佛受到安抚般, 正舒适地趴伏在少年的脚边, 伸出火舌舔着自己的炎爪, 发出欢愉的低吼声.

　　没有比这更异常的景象了. 感觉到刺骨洌肤的寒意正放肆忘形地袭击着他的肌肤, 侵入他的体内. 环视四周, 身旁的树木竟结上了薄薄的一层冰霜. 飘悬在半空中的大量透明水珠正无声无息地纠缠绕结在一起, 层层水雾中, 两条由数不尽的微小水珠纠结幻化而生的巨大苍龙盘旋环绕在少年上方的夜空中. 四周是一片死寂阴寒, 苍龙们在夜空中舒展着筋骨, 吞吐着云雾, 发出震人心魂的低鸣声.

　　那不是龙!! 那是……那是……

　　眼前过于诡魅的景象使他忘记了自己还藏身于树林间. 扶着身旁的树木, 费力地撑起自己疲惫不堪的身躯, 愕然地望着前方. 此刻盘旋在上空的分明就不是龙啊! 可是眼前的少年怎么可能拥有那样阴邪的力量召唤它们出来呢?

　　深锁着浓眉, 他专注地盯着前方的夜空出神…… 如果他没看错, 上方盘旋翻腾着的庞然大物应该是至阴的邪物 ---- 魑魅与魍魉! 它们是由吞噬数万个魂魄, 吸噬天地间阴气应运而生的灵物啊! 连鬼界众鬼也避之莫及的妖魅之物怎么会出现在里……

　　只听那少年轻声道: “ 去吧!” , 接着右手幽幽一挥, 游旋在上空的魑魅魍魉如从沉睡中苏醒的猛兽般, 朝着下方已然吓得忘记逃跑的魔人们俯冲而去, 如利箭般穿透过魔人们的躯体. 一眨眼的功夫, 魔人们的魂魄已被破体而出的魑魅魍魉叼离躯体外, 进而被它们大口地吞噬入腹.

　　难道……? 一个模糊的传言在他脑内逐步浮现. 霎时间, 一切缠绕在他脑里的迷雾正逐渐消散……变得澄清澈明.

　　扶着树木的手无力地颤抖着, 他极力地试图平稳自己内心不断涌现的惊骇之意. 然而少年身上传来的阴寒气息正无声无息地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使他的身体象脱离了大脑的控制, 敏感地对外界侵袭而来的危险信息作出最最诚实的反映. 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 天地悠悠, 鬼狱渺渺, 鬼火乍现, 魍魉将至, 魑魅重生……”

　　费力地扯动梗结在颈间的嗓喉, 低哑粗嘎的声音自喉际释放出来, 回荡在死寂阴沉的大地上, 如同寂夜里的一道闷雷, 显得格外的清晰明亮, 震慑着在场的每一个魔人.

　　“ 是他们!”

　　“ 鹰族的人…… 原来是他们……”

　　“ 是修罗……呜……”

　　霎时间, 魔人们的悲鸣凄呜象铺天盖地的乌云笼罩着整片狼籍不堪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