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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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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算大,微风裹挟着细雨斜坠而下。
路明非缓步踏在排水不畅的小巷中,激起的浅浅水花沾湿了他穿了几年的运动鞋。他迎着风走,水珠充盈了他的睫毛。夜黑,且静谧,一方小巷中仅余下水声沙沙。
前方倏地漫出微光,被雨水打散,晕开,模糊得有些奇异,倒好像去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路明非的步子慢下来,渐至停下。长时间的行走在雨中早已让他头发尽湿,小小的水珠顺着发尾流下,淌过脸颊。
有个人影在微光中隐现,他撑伞,伫立,嘴角带笑。
“哥哥,我等你好久了,你可真慢啊。”
路明非像是没有听到,他眼中尽是茫然,不知所措。
路鸣泽撑伞转了个圈,雨水顺伞沿旋开,离心飞向黑夜。
“吓傻了吗?"
路明非总算有了反应,他垂下眼,抄进口袋的双手微攥,抬脚向前一步,却又顿住。
“你…”声音有点哑,“来了…?真好。”
路鸣泽听见莞尔一笑,向前跑了几步,扑进路明非的怀里,“哥哥,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下一秒路鸣泽的身体如同崩碎的黑沙,四散在夜里。
路明非惊醒,一身冷汗。
夜仍是黑的,他按亮了床头灯,喝了口水。
又是这个梦,连续一周了,每天都会做这个奇怪的梦。
他没去过那个小巷,也没见过那个男孩。虽然他有个叫路鸣泽的表弟,但身高160体重160的表弟和梦中的男孩完全不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应该打个电话给路鸣泽说我想我是爱上你了因为你已经连续一周都出现在我梦里,而且你在梦里是个穿西服打领结的可爱小男孩比你真人有逼格多了?
然而他多年没有和叔叔婶婶联系根本没有路鸣泽的电话号码。
路明非在继续睡和起来之间犹豫了两秒钟,因为一身湿黏,还是决定起来冲个澡。
洗完澡换好衣服路明非看了一眼钟,6:12。他望向窗外,晨光初露。
手指传来的疼痛让他回过神,右手无名指上不知什么时候划了一道小口子,还没完全愈合,刚才沾了水又有点痛。
路明非从床头柜摸出一块创口贴贴上,想着离上班还早,就决定出门跑步。
在一切事情,和龙族有关的事情,都结束以后,他回到中国,随便在地图上找了一个城市,定居下来,并有了一份工作,一家公司的保安,月薪一千。
其实他根本没必要工作,他的公寓里有好几张世界各大银行的卡,路明非去查过余额,足够他享乐好几辈子了。
那些卡是怎么来的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就像他也记不太清那个龙类的世界一样。
他的记忆好像被谁用磨砂玻璃遮住了,只能忆起轮廓,窥不清细节。
跑完步回来换了衣服,楼下带了份拌粉,吃完就出门上班。
公司离他家不远,十分钟就到了。他敲敲保安亭的窗。老安应到:“来了?”给他开了门。
老安也是保安,住在这儿,顺便值夜班。
老安正在整理床铺,看他进来,跟他说:“小路啊,前天晚上有个包裹给你,昨天忘了跟你讲,我放桌上呢,你看看是啥,我出门转两圈回来哈。”说着叠好了被子,出了门。
包裹?
路明非有点奇怪,他从来没在自己的淘宝地址上填过这里啊,而且他也没什么朋友知道他在这里工作。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个黑色的包裹,寄件人写的是:路鸣泽。没有地址。
路鸣泽?他想起那个梦,心里有些不安起来。
急切地撕开塑料包装,露出一个手机盒子,iphone6s的手机盒,路明非心说他表弟绝不可能为了他这个久未谋面的哥哥贡献一个肾,所以这个包裹究竟是什么来头,真的是梦里那个像女孩一样漂亮的小男孩?
打开盒子,拿出那部手机,按了下开机键,屏幕居然就亮了,手机是开机的。滑开屏幕,出现的是备忘录的页面,写着:
12月25日傍晚于xx路xx号xx巷中,我会等你。
12月25号,就是今天。所以是有一个也叫路鸣泽的人约他今天晚上在一条他都没听过的小巷中见面吗?信纸是iphone6s?
路明非心里的那点不安在放大,这是很罕见的。虽然他不记得自己以前遭遇过什么,但他从不是一个心理脆弱的人。
可这连日的梦和诡异的快递让他觉得有点害怕,他好像是在被不知谁逼迫着去面对些什么。而那些东西是他恐惧,又有所盼望的。
关掉备忘录后,路明非翻遍了手机也没找到一条有关寄件人的蛛丝马迹,这手机干净得简直像是刚从售货台上拿下来的一样。
放弃多余的寻找行动,路明非就着WiFi开始下他最近玩的手游,反正手机是给他的,不玩白不玩。
傍晚五点,天还没黑。路明非靠着百度地图七拐八拐总算找到了备忘录里说的那条小巷。
路明非觉得这里很眼熟,这就是他梦里来的那条巷子!虽然梦里很黑,还下着雨,但路明非很肯定,他对这条小巷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即使他从没来过这。
老城区的巷子,住的人已经不多了,但随处可见的晾衣绳和彩色的衣物迎风招展,以及此刻不知道从哪间屋子飘出的饭菜香都使得小巷弥漫着人气,没有梦中那么荒凉。
路明非走进巷子,并没有发现那个梦中的男孩,倒是看见了一个奇怪的小摊。那是个卖伞的小摊,摊主四五十岁,戴着一顶帽子,摊主看到他来,把他叫住:“小伙子,诶,就是你,你是姓路吗?”
路明非僵着脸点头,心道,可爱的小男孩呢!不会变成了这个猥琐大叔吧!图片和实物严重不符我要退货啊亲!
那男人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封信来,给了他,说:“是个小男孩叫我给你的,他说遇到了姓路的年轻人就把信给他。”
“他穿西装吗?”路明非问。
“穿,还打了领结呢,有钱人家的小孩吧……”
路明非发现信封被火漆封着,想问问摊主有没有刀什么的,,抬头一看,愣住了。哪里还有什么摊主,他面对的是一条空荡荡的小巷。
路明非觉得心里发慌,心脏好像被不知名的手攥住了,紧张得手都在打颤。
路明非也顾不得剪刀了,一把撕开封口,拿出信纸。
纸是好纸,字却没那么好看。
亲爱的哥哥:
见字如面。
我忘记了我们相处的很多细节,但我记得你刺进我胸口的那把剑。从你的虹膜上我看到濒死的我是微笑的,这多好啊。那么多年我们互相陪伴,那么多年我一直爱你,到最后我也是死在你手上,直到被你忘记。
有人说,一个人真正的死亡是在他被世上所有人遗忘的时候,那等到你把我忘了,我才算真正死了吧?即使我是一条龙。
真开心呢,我还有幸在你的记忆中寻个角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啊。
哥哥,让我再笑着叫你一声哥哥吧,我希望这样我在你的记忆里就会是一个永远微笑的穿西服的小魔鬼般的弟弟了,而不是一条濒死的苟延残喘的丑陋的龙。
哥哥。
你的弟弟,
路鸣泽
纸的边角有一些血迹,路明非的泪落下来,晕开了那一点红。
他想起来了,他的头很痛但是他想起来了。路鸣泽,小魔鬼1/4的生命交换,无数次只有他们的交谈,以及最后…最后什么?他想不起来。
他头痛的难受,睁开眼喘口气,却看见自己面前站着一个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抬着头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路明非有些尴尬地说:“小朋友,你…你要吃糖吗?”
他摸摸口袋,却什么都没摸到,更尴尬了:“啊,我好像没带…下次吧,下次给你。”
小女孩却一言不发地扭头走了,身影没入楼中。
路明非颇有些不知所措地站了一会儿,忆及那封信,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巷子。
尾声
“妈妈!妈妈!”小女孩回到家,“我又碰到了那个好奇怪的叔叔!”
厨房里妈妈应到:“什么叔叔呀?”
“就是我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呀,来过好多次的那个。今天他也很奇怪,我看到他进巷子然后自言自语,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看,看着看着就哭了,又说要给我糖吃,可是他还是没带糖。”
听到小姑娘最后几句话,妈妈转过头:“宝宝,你以后离那些奇怪的人远一点,他们都是疯子,小心他们咬你哦,别人给的糖也不能吃,知道吗?”
“知道了啦,妈妈!”小姑娘笑着应到,“我去看电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