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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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真的老了，它有时会分不清别人是不是在叫自己的名字，只有在主人说话的时候摇摇掉光了毛的尾巴，艰难地爬起来，慢吞吞的踱过去，然后重新趴下。
那个人不会摸它的头安慰它，只会随手丢一块骨头下来，骂一声：“臭狗，迟早吃了你！”但最近他也很少这么说了。
三月知道，主人一直都很讨厌它。有时候它也会想：主人为什么还没有吃了我呢？
三月是一岁多的时候被主人家的小孙女抱回来的，它原本是邻居家的家生狗，那家人搬家，将它作为搬家的礼物给了这家人。
原本的“礼物”不应该是它，它是不祥的。
那天邻居家搬走的时候想起这家小孩喜欢狗，就说要送一只小狗给他们，那孩子一看见三月就移不开眼，一定要抱走它。
三月的确长得很漂亮，全身的毛乌黑发亮，像缎子一样，和它还没成长起来的毛色花乱的弟弟妹妹比起来实在是太美丽了。
但它是一只不祥。
不祥是村子里很久的传说了。传说中这个村子很久以前有一位大财主，他曾经为了发财娶了个鬼新娘，并且因此不能再娶妻，可是他发了大财后背弃了女鬼，找来和尚超度她，并且在当天娶了新娘，谁知道女鬼没有被完全超度，她的怨念最终进入了财主的女儿身上，毁去了财主的一切，并且诅咒了村子：只要村子里有三月生的女儿，就会受到她的诅咒，永远家宅不宁。直到后来一位算命先生路过这个村子，改了命数，这个诅咒会代代落到村子里的家犬身上，三月生的母狗会承担下这样的灾祸，成为不祥，只要杀了这只小狗，这家人就不会有事。
三月就是一只三月出生的母狗。和它同一胎的兄弟们都被送出去了，她因为代表着不祥而被留了下来，直到原来的主人要搬离这个村子。
三月被新主人留了下来。
主人的孙女慢慢长大，开始厌弃三月，更乐意和同类玩了。三月成了没人要的狗。
因为不祥，三月一直不被主人喜欢，它的主人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迟早吃了你！
其实被人吃掉也是不错的，三月有时会这么想，这样就不会被嫌弃了。
但主人一直没有吃它。是不是因为要等小主人呢？三月想，她好像也有很久没有回来过了啊。
去年开春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场倒春寒。那时三月还有力气跑，它从山坡上一路跑回家门口，然后被主人打了出来。
“滚开，妖怪！”主人说。然后它知道久病在床的女主人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寒流死了。
可是我有什么错呢？三月想。它在家门口趴了一夜，就着门缝透出的一丝温暖睡着了。
那之后主人很久没有理它，它只能拣些其他家的剩饭吃，这时村子里的孩子就会拿石头打它，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它在这里待了七年，每年都有不同的孩子用石头驱赶它，将这看作一种游戏。
而现在再没有一个小女孩会帮它赶走那些人并打开家门放它回去了。它也渐渐变得躲不开那些石子了。
往日里它和这些孩子“做游戏”以后，女主人也会顺手开个门放它进来，这时主人会抱怨说她帮狗开门都不帮他，然后他会在后面补充一句：“迟早吃了你这臭狗！”这时三月会很开心，因为主人最后这句话是对它说的。我不是不祥，我是臭狗。三月这样想。
但主人最近真的开始不理它了，不叫它臭狗了，也不说要吃它了。
是不是牙掉了呢？三月想，它小时候见过村子那头的一条老狗，牙齿掉了两颗，连肉都啃不动，那家的老太太每天都熬粥一口口喂它，就像在照顾自己的老伴。三月有点害怕，然后想到了主人的新牙。不会的，人类老了会长新牙呢，三月安慰自己。
主人最后还是为三月开门了，他有一次摸了摸三月的秃尾巴，然后说，你也老了啊。
那是三月第一次被主人抚摸，它觉得很温暖。
这天主人和往常一样随手给三月丢了块骨头，三月趴在地上摇摇尾巴伸头去够，发现够不着以后干脆又趴回地上，主人似乎很不满地将骨头踢到三月面前，骂：“臭狗！”
然后他倒在地上。
三月这两年来第一次跑得像年轻时候那么快，快得那些孩子丢石头都够不上。
算命先生看到三月，说：“果然是你啊，不祥。”三月还是很讨厌算命先生，他喜欢叫它不祥，在它六岁时还劝主人杀它。
“狗七年就会成精了，会害死人的。”他当时这样说。
看到主人被送上救护车的时候，三月脱力一样又马上趴回地上，它感觉自己的生命好像就这样逝去了。
……
“爷爷，我们家原来那条老狗呢？”少女蹲在地上，摸着小狗，问道。那条小狗全身乌黑油亮，没有一根杂毛，摸起来很舒服，她很高兴地将狗抱起来。
“埋在后面的菜地里了，狗这东西，很难活过七年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三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