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乱云》木双尺

2、公子归来

　　洪齐四十六年。
　　洪齐帝都云京城门口，一名清秀少女，身着孝服，表情悲戚，梨花带雨，头戴枯草，卖身葬父，路过之人均投以同情的目光，怎奈急于赶路又逢门禁森严，也只能匆匆路过。缓缓驶来一辆马车中，一位白衣公子，身材消瘦轻盈，面目柔和清俊，一双轻灵清澈的明眸透着机敏狡黠，手中折扇撩起车窗帘布，看着外面烈日下哭泣颤抖的少女一时未语。

　　“公子，那姑娘看起来好可怜，可要赏她些银两？”车中另坐一少女，十五六的年岁，皮肤白皙，身形圆润却不显肥胖，皱着眉头一脸同情的看着车窗外的姑娘。

　　“我的小如非可是心疼了？”白衣公子栖身过去，折扇抬起小婢女的下巴，脸蛋快要贴着脸蛋，声音清亮悦耳不显尖细亦不显低沉，令人舒畅的嗓音。

　　“公子说笑了，如非只是看那姑娘一片孝心，确是个可怜人。”看着自家公子不断靠近的身子、兴致盎然的眼神，如非顿时一阵恶寒，偷偷往后仰着身子，一脸谄媚的笑意。
　　“嘿嘿，谁不知道咱们公子心地善良，乐善好施，是善人中的大善人，难道那么貌美又楚楚可怜的姑娘公子就不心疼？”小如非一脸真诚的看着白衣公子，眼神格外闪亮。

　　白衣公子此时不断靠近小胖丫鬟向后的身子，明眸里都是忧伤，“小如非啊，人家姑娘可是卖身葬父，本公子要是对她施以援手，难保她不会以身相许，那本公子可就要被人抢走了，如非可舍得？”

　　“舍得，舍得，呃，不舍得，不舍得！“脑袋摇成拨浪鼓，脸蛋颤啊颤，如非赶忙说道。
　　“要本公子出手救她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嘛……”白衣公子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不断的压向小丫鬟，“如非今晚要是能陪我睡上一晚，纵使天大的事本公子也会答应。”说着，一把搂住眼前肉肉的身子，脸蛋磨蹭呀磨蹭，好像逗弄小狗一般“小如非呀，可想死本公子啦，好久没有搂到你热乎乎的身子，本公子夜里睡觉的都冷得发颤，哎呀，我真是好可怜啊，比那卖身葬父的姑娘还要可怜呐……”
　　“不要啊，小小……师叔！”如非一般推脱着一边脱口而出，顿时感觉一道凌厉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隐含警告，身上一颤，连忙捂住嘴，看向眼前的白衣公子，却只看到自己公子眯着眼一脸陶醉的磨蹭自己的“可恶样子“。难道是我看错了？如非晃晃脑袋，感觉搂着自己的清瘦胳膊又紧了紧，连忙撩开的身后的帘子，求救的看向窗外，”哥哥快救我，公子要吃人啦！“
　　马车一侧那骑马而行的严肃少年脸上连一丝波动也没有，似乎对自家妹子凄惨的求救声充耳不闻，还体贴的将帘子拉了回去，不漏一丝缝隙。
　　“武如是，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根本不是我亲哥哥！我一定是捡来的，不,你一定是捡来的！”眼见求救无望，如非绝望的闭上眼睛，心理默念算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嗯？人呢？
　　城门口那跪地哭泣的少女看到停留在面前的白色镶边靴，抬眼看去，只见一清俊公子正俯首看着自己，那灵动的气质仿佛从云中来，不似凡品，只是一脸探究的兴味却与那周身气质不符，却又出奇的和谐。
　　“公子……”语带轻泣，那悲痛的声音确实令人怜惜。
　　“姑娘卖身葬父，不知为自己卖身多少银两？”白衣公子问道。

　　“十两，小女卖身十两，只求安葬亡父，为他老人家置一口棺材，一块简薄墓地足以。”卖身女子含泪回道。
　　“姑娘正值妙龄，又生的如花似玉，只为自己卖身十两，岂不太过可惜？“
　　“怎会可惜？小女子自幼家道中落，现今更是无父无母，开出高价又有何意义？”女子一脸哀求的看向面前人，“若公子肯施以援手，小女子定当做牛做马侍奉公子左右！“说完便磕起头来。
　　“姑娘无需如此。”白衣公子一纸折扇轻点，止住了女子的动作，“姑娘如此孝顺又貌美甚合我意，若本公子开价一百两，不知姑娘可愿随我而去？”
　　此话一出，不仅卖身女子惊住，一旁路过围观之人更是连连惊叹，一边好奇不知是哪家公子出手如此阔绰，一边哀叹这世道果然没有心善之人，明为出手相帮，实则还是看中了人家姑娘的美色。

　　“公子……此话可当真？”那卖身女子表情一时惊喜，一时愤恨，一时又羞赧，神情纠结又丰富。

　　“自然不假！”白衣公子手抚折扇，郑重承诺。

　　“若公子诚意相帮，小女子愿意……以身相许，望公子……”卖身女子纠结片似乎下定决心般开口，谁知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姑娘这是哪里话？本公子看姑娘身世可怜，又有一副孝顺心肠，愿意出手相助，将姑娘带回府里做一名婢女，岂敢贪图姑娘美色做那龌龊之人？！”白衣公子语气颇为气愤焦急，眼睛里却隐含笑意，看不出丝毫恼怒。

　　话音一落，周围又是一阵议论之声，看来真是误会了人家，不知是哪家的公子生的如此潇洒俊秀，又有一副正直心肠？现今这样的人可真是不多见了。

　　“这……都怪小女子越矩了，小女子自知身份低贱，不敢高攀公子，若有冒犯公子之处还公子莫要生气。“卖身女子一脸的尴尬羞愤，忙回道。
　　“姑娘何须贬低自己，本公子做事一向随心所欲，却不会轻易反悔，如非，拿一百两银票过来。”
　　“公子，一百两呀……”如非一脸的不情愿，责怪自家公子出手太过大方，可接触到白衣公子凌厉的眼神，立刻乖乖的把银票递过去。
　　“姑娘，现在可安心随我走了？”将百两银票递到女子手中，随即吩咐如非帮她收拾地上细软。
　　“可公子我的卖身契……”卖身女子有些傻眼的看着如非利落的动作，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这样轻易的就卖身了。
　　“回府再说，之后我会吩咐人帮你回家安葬你父亲。”白衣公子已经起身走向马车，似乎已无耐心多做停留。
　　“可小女子还不知公子尊姓大名？”那女子一脸焦急的喊道。
　　“云九。”

　　“原来是他！”好戏落幕，本来已经要散开的人群顿时传来阵阵惊呼。
　　“我说是谁有这般心肠？原来是云九公子！”
　　“这云九公子是何人？“
　　“这你都不知道？我们洪齐最年轻的榜眼，听说那年他只有十五岁！”

　　“对呀，传闻这位云九公子长相清俊，满腹才学，却无心朝堂，最后竟然拒绝了官职，实在是可惜。”
　　“ 这有何可惜？听闻他成了雾鸣山子冲先生的关门弟子，那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的机会！”
　　“是啊，如今学成归来，指不定大有一番作为呢！”

　　“姑娘，走吧。”如非轻松的拎起地上包裹，边拉着那女子向前走，边一脸心疼的看着她，只是现在的心疼已与刚刚对人家身世的可怜的心疼变成了对那一百两银票的不舍。丝毫没有注意到那女子已由一脸的凄楚变为一脸的痴迷。
　　马车上，白衣公子看着看着外面的如是黑着脸，别扭的和那女子同乘一马，一阵轻笑。
　　“公子可真是的，人家只要十两，你偏偏给人家一百两，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如是一脸的不高兴，数落着自家公子。
　　“若是出了这一百良，能给你换回一千两，这生意还亏吗？小财迷！“云九用折扇轻轻敲了下如非的头顶。”
　　“什么？一千两？公子可是在说笑？莫非那女子身上镶金子了不成？“如非摸着脑袋一脸的不可置信。
　　“镶金子到是没有？不过她背后之人倒是有的金银，如果不敲回来一笔，岂不辜负了我们刚刚这场好戏？”白衣公子一脸的得意。
　　“好戏？公子是说……那女子有问题？”如非一脸的后知后觉，“可是她明明看起来那般可怜啊？“

　　“可怜？”云九优雅的嘴角讥讽一翘，“若真是可怜怎么不见她急于讨论她父亲的安葬之事，倒像是急着进我的屋里？更何况要知道我的名讳又何必急于这一刻？看来幕后那位倒是急着宣布我今日回京的消息，生怕我隐了起来，既然这样，何不成全她一番？“
　　“怪不得，听闻洪齐现今这位皇帝即位以后，国家法度日益严苛，刚才那女子闹出那般动静也不见门城守卫前来问话，又恰巧发生在公子回京的时间，果然可疑！“如非想明白了一般，重重的点头。
　　“小如非果然聪明了！”云九欣慰的摸摸小婢女的头。
　　“公子，又拿我当小狗！”如非无奈的抵抗，“那……我们要如何处置这女子？”
　　“平常就好，无需刻意理会，也不需要冷落，明日你随她回家处理安葬的事，既然是演戏，想必她们也一定会把戏做足。”云九说道：“一会进了城在街口把我放下，我要去烟云楼与几位老友一聚。“
　　“公子的安全？”
　　“无妨，这京城中能够袭击得了我的人屈指可数，可何况我的那几位朋友也都不是寻常人。你们兄妹俩放心吧。”车窗外稍有距离的马上，武力高强的如是已经将车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又已探的身前女子并无功力，便放下心来，右手向后状似不经意般比了个三的动作，只见空中立刻闪过三抹黑色，已冲向烟云楼方向，速度之快只让人误以为是一阵眼花看见三阵黑色青烟飘过。

　　云京最大的青楼烟云楼门前可谓门庭若市，云九眼神扫过周围繁华的街道，热闹的人群，正在吆喝的商贩，自言自语道“看来这几年新皇倒是治理的不错。“说着眼神瞥向列队走来的巡查营，直接那些侍卫各个身着盔甲，手持长剑，好似凶神恶煞一般，所经之处立刻人人自危，禁口不言，与刚才的热闹场面大相径庭，云九眼神闪过轻蔑之色，折扇一扫，潇洒的走进烟云楼。

　　三楼的雅间“湘居”门口，云九还未伸手推门就被门内一股迅猛又有节制之力拉了进去，一条健硕手臂搭在肩头。
　　“你这小子，多少年没有消息，可还我把当做朋友？!”说话之人面目黝黑，五官硬挺，一看便是武人出身。
　　“几年不见，世豪兄武艺果然大有进益，听闻已经成为廖家军少帅，恭喜恭喜。”云九一脸的真诚笑意。
　　“少来这套！你说，为何你与这家伙就有联系，还让他在京城帮你选好了院落，偏偏我却不知！”廖世豪一脸不忿的看着前面坐着的青衣男子。

　　那男子身姿挺拔，清逸俊雅，颇有文人之风。“世豪兄，这般力道压在小九身上，丝毫不懂怜香惜玉呀。”说着便摇了摇头。

　　“小九又不是女人，都是爷们？扯什么怜香惜玉？”廖世豪吼道。
　　“谁说小九不能是女人？”桌前的另一位紫衣公子笑着问道。
　　“褚易，你给老子看好了，这叫喉结，喉结懂吗？”廖世豪指着云九略显纤细的脖颈，看面前两位的眼神好像在看白痴。

　　“哦？谁说有喉结就一定是男人的？又有谁说这喉结不能造假的？”云九摸着自己的喉结笑着说道，“世豪兄，说不准，我就真是个女人呢？”廖世豪看着一脸神秘的云九，顿时打了个冷颤，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屋里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