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十三越

4、关于...尴尬的面试

　　秦皓把单车稳稳地停在了C区教学楼门口，待李枳跳下了车，将书包挂回李枳的左肩之后，头也不回地骑车走了，留下李枳继续凌乱。直到上课钟声响起，李枳才慌慌张张地上了三楼。

　　顶着刘老头关切的慈爱目光，李枳浑浑噩噩地放空了三节课，才慢悠悠地收拾书包准备走回宿舍。她深感日子越过越玄幻了。

　　自幼儿园起她就是校园一霸，小区女侠，上到初中高中就没哪个老师担心过她的早恋问题。倒不是李枳长得太男性化，而是她会为了女同桌被同班男生笑话就冲去和男生打架，并且把几个比她还高上一点儿的男生全揍趴在地上扭着耳朵让他们给女生道歉。平日里和人吵架不用带脏字都能把人骂到脸红，黄段子信手拈来不说，还特斯文地让人追究不了她肮脏的思想。这样一个长相穿着不是特别柔美却偏偏仗义得让你对她佩服的女生，放眼整个G大，还真没几个男生敢对她产生想法。

　　过惯了和男生直来直去的生活，突然出现一个像谜一样的男生，温柔地喂她喝粥，大清早送她上学，却又不透露自己的样貌，也不说出自己的身份。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感觉，李枳一点都不喜欢！

　　抱着试试的心态，李枳又去前一天喝粥的店点了碗肉粥，想了想又点了碗拉面，紧张地等待着嘉宾登场。

　　但是直到碗里的粥凉透，面条吸干了汤汁变得胀鼓鼓，那见过两面的口罩男也没出现。
　　李枳低下头用左手勉强喝了两口粥，把冷却的拉面留在了窗边桌面，有点失落地荡回了宿舍。

　　之后的一个月口罩男都没再出现过，李枳的左手臂逐渐可以摆动或提些轻物，右手臂也拆了石膏，开始康复治疗。

　　其间李枳只回过一趟家，家里照例还是只有一阳台的花草在生长不衰。李枳都忘了上一次听到大忙人老爸的声音是多久以前。

　　艳阳高照的五月，所有的毕业生都在为毕业而忙碌。准备论文、准备毕业、准备就业，地处亚热带的G市毫不吝啬它的热情，尚是初夏，便已把人热得脱力，白衬衫湿了干干了湿，配上高跟鞋和皮鞋踢踢踏踏的声音，让对过去有所留念、对未来感到迷茫的人儿更加烦躁。

　　李枳赶在拍毕业照之前拆了石膏，总算是给自己大学四年不留这么明显的黑历史。她也跟着江婥到处挤招聘会到处递简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精英，如果忽视她不习惯高跟鞋的别扭走姿。

　　李枳虽说高数不行，但专业课的成绩几乎门门都排位前几，这归功于她经常深入简出窝在宿舍看美剧看英剧。

　　因此李枳收到她通过SH的第二轮面试的通知毫不意外。崔达和饶晓晓早就和实习的公司签订了合同，确定好了工作，而江婥也凭着在学生会的几年锻炼，得到SH人事部的面试通知。

　　李枳的英文水平虽高，但最怵的就是面试。第二轮面试的时候靠着溜溜的口语把同声传译拿下，几个面试官都满意地点头。但是听说SH的最终面试，往往和应征的专业无关，考察的是面试者的即时反应和人际交往能力。李枳心说还是让我给你们讲黄段子比较简单，让我跟你们正经聊社会聊政治聊国际问题真的很难！

　　面试这天李枳和江婥起了个大早提前了四十多分钟到SH大厦楼下。初夏的晨光中她们站在G市中轴线上抬头看着这座恢弘的银色巨人，心中燃起澎湃的斗志。虽然SH不是世界五百强，但它具有强大而鲜活的生命力。作为一家新兴的通信公司，它以优越的员工福利和灵活新型的工作制度吸引了很多专业领域拔尖的人才，并迅速在几年内蹿升上市，在全国甚至海外都有声名。随着海外业务的扩展，SH对秘书的外语要求颇高，李枳便是来面试专职翻译的秘书职位。

　　江婥在十二层的人事部面试，李枳则在十七层。SH占领这栋楼的十层至十八层，李枳一出电梯便感受到满满的竞争感。二十几个像她这样毕业生坐在电梯正对的超大圆形会议桌前，正襟危坐、面带标准的八齿微笑，李枳感觉自己看见了二十几座雕塑。

　　不多时就有个宝蓝色套裙的褐色长发的女人迎了上来，温柔地带李枳落座，给了她一个号码牌，又温柔地请她耐心稍等。

　　李枳低头看见自己手中的31号，又想起自己其实已经早到了大概半个钟，但前面还是有三十个比她早起的鸟。竞争对手都这么认真勤奋，她怎么敢不耐心。李枳诚惶诚恐地对宝蓝套裙的女人表达了感谢，并表示自己等多久都没关系。

　　李枳只在寝室里和江婥练了几天的面试对答技巧，但完全没带任何资料来背诵，看着周围几个人或低头看资料或对着小镜子补妆，李枳反而淡定了下来。照她这样吊儿郎当的准备工作来看，如果能通过面试就是运气，过不了那也勉强不了了。

　　精神放松了，身体也跟着恢复正常运作。天未亮就开始赶来SH，早餐又喝了一大杯豆浆，李枳感觉到自己的抗利尿激素开始不起作用了。

　　四周望了望很快就找到指示洗手间的标识，李枳站起身踏着貌似优雅的步子一扭一扭地走去。快到厕所门口的时候终于憋不住加快步伐冲进了右手边粉红色标牌的洗手间。

　　只是，李枳很快发现，SH厕所的结构和别处不同，女厕居然有男生用的小便器，还有一个高大威武的男性在小！便！

　　李枳再傻，也意识到自己错跑进了男厕。而显而易见的是，小便中的高大男也通过小便器上方的大镜子看见了冲进来傻愣着盯着自己小便的女生，吓得忙憋尿拉裤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幸好李枳反应还算快，立马转身冲出了男厕，避免更尴尬的事情发生。

　　解决完生理需要的李枳用手接了冷水拍着自己的脸，奈何脸还是越拍越红，脑子还是一团浆糊毫不清醒。这已经不是尴尬症发作的问题了，才来面试就丢人丢大发了！

　　李枳小心翼翼地从女厕探头出来，确认男厕里没人了才走了出来。抬头看见男厕的粉红色标牌和女厕的粉蓝色标牌，李枳在心里怒骂厕所的设计者眼神有问题。

　　回到座位，李枳逼自己冷静下来，忘了这件丢人的事情。面试早已开始，已经开始让第十号准备，没必要为了这么件糗事浪费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李枳开始细细回想前一晚和江婥一起模拟的细节，又在心里猜了一些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很快就轮到她被面试了。

　　李枳轻轻走进面试的工作室，在五位面试官面前微鞠了个躬，朗声简单介绍了自己，等待面试官的发问。李枳在回答问题的时候都习惯看着对方的眼睛，这样让她感觉自己不失礼貌又能让自己读懂对方话语未表达的台词。

　　发问最多的是靠右的四位面试官，坐在最左边的面试官只低头翻看一叠资料，直到面试结束都没抬起过头看李枳一眼。

　　待李枳离开后，面试官开始说出自己的评价打分，四个面试官给李枳的分都只是中等偏上。坐在中间的黎煊烨好奇得看着坐在最左边还在一副认真看资料样子的秦皓。原本SH公司的面试不关秦皓什么事的，他平时最讨厌理会这些麻烦事，但刚刚却突然跟他说要旁观面试。

　　秦皓平时闹腾得很，前面的面试者他都提了些刁钻尴尬的问题，但这个对这个31号他却全程不发一言，耳朵根还可疑地红了大片。认识他有七八年了的黎煊烨敏锐地嗅出了异常。

　　他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问秦皓：“秦经理，你觉得应该给31号多少分？”

　　秦皓傻愣了一下，迅速抬头一副没听懂的样子，黎煊烨只好再问一次。秦皓哦了一句，很自然地从嘴里飘出一句：“一百分啊。”

　　其实秦皓完全不知道李枳面试的表现如何，他心里想的只有，她到底有没有认出我是刚刚被她撞见在小便的男人啊？！

　　第一次摘了口罩摘了帽子出现在她的面前自己居然在小便！！秦皓懊恼得浑身发红，这成为了他人生少有的黑色记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