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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记年 ...
㈠
又是一年好春色。
白玉堂躲在屋檐下,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哩歌,手中的扇子和着节拍敲在身上,檐外雨声淅沥,檐下行人匆匆,他也不急,往后退了一步,干脆闭上眼倚在了老墙上,也不顾墙上布满青苔与泥土。
“玉堂。”耳边传来温润的声音,白玉堂睁开眼,笑了起来,一袭蓝衣撑着油纸伞站在不远处,那伞移了移,一张清隽的脸就呈现在了白玉堂的眼前,“你也不嫌脏。”
白玉堂再眯了眯眼,低头闷闷地笑了一声。
“五爷?怎的了?”白乾往前又走了一步,有些拿不准眼前人的想法,他这时候又想到了自己的爹,能伺候眼前人这么多年真是厉害。
“无事。”白玉堂又笑着摇了摇头,从白乾手里拿过伞,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白乾挠了挠头,自家主子还真是爱笑,他将另一只手的伞撑开,紧紧跟了上去。
㈡
沐浴完毕,白玉堂披着湿漉漉的头发望向镜里,却猛然发觉自己鬓角有了一丝灰白,他伸手摸了摸,低头又是一笑,随手披了件外衣,拿着画影就出了门,
剑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他轻盈如燕,点剑而起,骤如闪电,依旧还是那个白玉堂。
白玉堂停了下来,看向院门口,白福已然是满头华发。
“五爷,您这头发怎又是湿的。”白福一脸担心的看着他,“别又得风寒了。”说着就赶紧让底下人拿干净帕子来。
“你担心我还不如先管管自个儿。”白玉堂笑着挽了个剑花,接过帕子擦了擦汗又扔给了白福,“有事儿?”他边说边往屋里走。
白福又将帕子塞给了白乾,“岛里来人了,说是大爷想您想的慌。”
“别开玩笑了。”白玉堂无奈一笑,“那你便去收拾收拾,我明日回去一趟。”他又顿了一顿,偏头看向白福,无比认真地道,“往后,你便在那长住下来吧。”
“这,我自是要跟着您的啊。”白福苦了脸,叹了一口气就恳求道,“五爷,让我跟着吧。”
白玉堂摇了摇头,“你去安享老年去吧。”
“这…”白福被他说的一噎,“哪有您说的那么夸张?”
“行了行了,不还有白乾吗?”白玉堂摆了摆手,“跟了我大半辈子了,怎的还没够?”
“若是可以啊,下辈子也想跟着您哪。”白福半是感慨半是遗憾,他又叹了口气,“既如此,五爷您好生顾好自己。”
“我何时让自个儿吃亏过?”白玉堂眉一挑,他说着就用内力烘干了头发,“你们就是喜欢瞎操心。”说罢还是安抚了白福几句,心里却在想白福怎么越发婆妈,这心也越发像个姑娘家一样脆弱了。
㈢
走了几步这雨就停了下来,白玉堂收了伞,就在桥中间停了下来。
河水慢慢变得清澈了,天也渐渐晴了,有微风吹过,带着艰涩的泥土味和微微的青草香,他深吸了一口,没来由的觉着有些寂寥。
他抬头望天,下方却突然传来呼喊。
“五弟。”
没成想是柳青,他正坐在船头,手里还有一壶酒,他嘴角一扬,翻身跃了下去,稳稳地落在柳青的面前。
白玉堂接过柳青递来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口,发现竟然是自己钟爱的女儿红。
看着白玉堂诧异的眼,柳青哈哈一笑,“本就是要给你送去的,没成想在这碰见了你。”
“你怎么会来这?”白玉堂一撩袍子坐了下去,伸手就折了根柳条。
柳青看着柳条儿眯眼一笑,“我带着妻儿到处转转。”说着,后头船舱里就钻出了个小豆丁,模样煞是机灵可爱,再后头就是个穿着红衫的妇人,她朝着白玉堂笑着点了点头,温婉如水,白玉堂也朝她笑了笑,唤了声嫂子。
柳青瞧着两人的互动也笑了起来,小豆丁却钻在两人中间,扯过了白玉堂手中的柳条,“叫叔叔。”柳青拍了拍他的脑袋,待他乖乖地唤了,才又笑着对白玉堂道,“他今年四岁,单名义,爱闹得很。”
“柳义,好名字,以后必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白玉堂说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就别乱夸啦。”柳青感叹了一声,柳义还小,撇下他们就趴在船檐上玩水去了。“我这回经过了陷空岛,听他们说你在江南,我便往这头来了。”
“呵。”白玉堂笑了一声,“我正准备回陷空岛呢,能遇上真是万幸,不然我可就错过了这壶好酒了。”
“锦毛鼠白玉堂何时缺酒喝?”柳青啧啧两声,摇头晃脑。
“好酒永远不嫌多,更何况,这可是好友所赠。”白玉堂仰头又喝了一口,“可比旁人的要好。”
“你这话我爱听。”柳青给自己倒了一杯,与白玉堂碰杯后一口喝下,再相顾却是两相大笑。
㈣
睡到醒,却发现天已黑,偏头看见月光从窗外透了进来,白玉堂揉了揉眉心,没想到他也会得风寒,伸手随意拿了外袍披上,犹豫了一会却是又加了件夹袄整整齐齐的穿好了,还拿了件披风裹上。
“五爷,您醒啦!感觉怎么样?”白福听得声音拿了灯笼进了屋,往前就点燃了灯,看到他穿的这般严实就笑了起来,“饭菜刚做好,您要吃么?”
“不了,我想出去瞧瞧。”白玉堂推开门,却发现外头正在下雪,而地上已然有了一层积雪。
“今年不知怎的,这么早就下雪了。”白福在他后头站着,“今晚月色也很好,人都出去闹去了。”
白玉堂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转头就往外走。
月色确实很好,即使是晚上,没有灯笼也看得清前方的路,街边小店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三两个孩子跑着闹着,再不远处就传来长者的呼喊,他再往前走,却猛然看见了一抹红色。
那人抱起摔倒在地的孩子,给了他一块糖果哄住了即将哭泣的小脸,似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他回过头来朝他一笑,天地间都好像失了颜色。
远处传来笙歌,白玉堂眨眨眼,默不作声地继续往前走,走到了他跟前,呼吸却猛然一促,他抿抿嘴却当没见,噙着紊乱的呼吸避开他继续往前,等过了好几步,他再回头瞧,却只余雪地里自个的脚步,那人好似随风散了,白玉堂眯眼笑了一笑,拢了拢披风便继续往前行。
㈤
“五叔。”
迎面走来一身青衣的青年,白玉堂挑了眉,待他走近才恍然发觉是卢珍,原来已经过了多年,“你都有这般大了。”白玉堂怅然一笑。
“五叔你只顾吃喝玩乐,哪管我如今有多大?”卢珍却是有些恼怒,“小时候你还记着,后来大了一年也见不着你几回,不过外面确实有意思些。”他说着说着自个都觉得好笑,“行侠仗义,除暴安良,难怪五叔你以前都不愿回来。”
“我可是听说了你的事迹。”白玉堂一只手拍在了卢珍的头上,“粉面子都?嗯哼?”
“哪比得上五叔您?”话是这么说,然而他面上却是实打实的自豪满分。
白玉堂嗤笑了一声,也不多说,两人就这么静了下来。
“哟!你们两个倒是躲了个清静。”
“四哥不是最擅长这?”白玉堂扬眉望了过去,他身上竟然还湿哒哒的。
“四叔,这大冷天的你还下水?”卢珍皱着眉满脸不赞同,“你们就不能注意下自己的身子么?”
“行啦行啦。”蒋平有些无奈,“你真是越来越啰嗦了。”他又顿了一下,偏头在白玉堂的耳边道,“跟大嫂一模一样。”
“你说什么?”结果不远处就是闵秀秀板着脸站在那儿。
“没说啥。”蒋平脚底一抹油就跑了,“大嫂我先去换身衣服。”
“大嫂。”白玉堂强忍着笑意,毕恭毕敬地唤了一声。
“是不是又在说我坏话?”闵秀秀一步一步慢慢走近,脸上也浮出了笑容,“过两日就是除夕了,岛里忙得很,你们还跑在这躲着。”
“大嫂,这不是有你吗?”白玉堂笑着,“只要有你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嘴还那么贫。”闵秀秀嗔怪地瞪了白玉堂一眼,“因为你们我都操碎了心,看看,我都有白发了。”说着她就指了指脑袋。
“大嫂真是瞎说,明明还是闭月羞花之貌,怎的就瞧上大哥了呢?真是一朵鲜花……”白玉堂停了嘴,又瞧了闵秀秀一眼,就只叹了一声,似乎是惋惜得很。
闵秀秀被噎住,卢珍在一旁听得放声大笑。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没想到卢方也过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丁兆惠。
“你怎的也过来了?”闵秀秀问着,又将目光转向了丁兆惠。
“说要来瞧瞧五弟。”卢方指了指丁兆惠。
丁兆惠笑了笑,“我听小五回来了,就想着提前来看看,免得又见不着了。”
“你们叙吧,我忙去了。”闵秀秀一摆手,扯了卢珍便离开了。
“过得可好?”白玉堂仔细瞧了瞧他,面色红润,身子应当还是不错。
“都挺好。”丁兆惠坐到了他面前,“你呢?”
卢方陪着坐了一会儿便也离开了,下人又端来了新的糕点和酒。
“你看我好不好?”白玉堂一挑眉,往嘴里倒了一杯酒,“逍遥自在。”
丁兆惠也笑了起来,“月华之前还担心你,我就说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这没心没肺的。”
“月华过得怎么样?”白玉堂一听到她的名字就顿了下,微微地皱了眉头。
“那小子对她挺好,反倒是她总还想着仗剑天涯。”丁兆惠笑得更欢,“后来有了孩子就消停了,如今孩子大了,又想着仗剑天涯了。”
白玉堂也听得笑了起来,“就是个野丫头。”
“野就野吧。”丁兆惠偏头去看院里的海棠树,“反正有我们。”
过了一会,丁兆惠又回头目光灼灼望着白玉堂,“打一场?”
“你太弱,没意思。”白玉堂张嘴吃了个梅花糕,嘴里明明是甜腻腻的,说出来的话却是能气死个人。
“白玉堂你嘴巴不毒会死吗?”丁兆惠气得站了起来,“行了,看你嘴还这么厉害就知道活得不是一般的好,我先回去了。”
“慢走不送。”白玉堂笑着朝他摆了摆手,“有缘再见。”
丁兆惠哼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了头,“明年年初月华会回来住段日子,无事你可以来看看。”
“行。”白玉堂点了点头,“怎么着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子是吧?”
丁兆惠鄙视地看了他几眼,明明两人年纪是一般大,然而他也只看了几眼,回过头便大步往前走了。
㈥
江宁婆婆笑了声,很快又咳了起来,她推开白玉堂的手,自顾自弯腰咳了一阵才抬眼去瞧白玉堂,见他一脸担心就摇了摇头,“有什么好担心的?”
“没担心。”白玉堂哼了一声,“谁说我担心了?”
“就差写脸上了。”闵秀秀推开他,递给江宁婆婆一碗清水漱口,“别老口不对心。”
“我都活这么久了,也够了。”江宁婆婆漱了口,又用帕子擦了擦嘴,“你没死在我这老婆子前头真是万幸。”
“娘。”白玉堂趴在她的床前,皱眉唤了一声,“你别老说这些话。”
“人终有一死,你还看不开?”江宁婆婆啧了一声,“别婆婆妈妈的,没有我管着你你还不得乐?”
“他才不会乐!”闵秀秀咬了咬唇,眼圈都红了,“他肯定更烦我管着他呢。”
“老五如今乖觉多了。”江宁婆婆看着白玉堂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看到你娶妻生子……”她说着又停了一会儿,“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现在也懂得顾好自己了,还有秀秀他们在,我放心得很。”
白玉堂低头不说话,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道,“我知道了,您放心。”
“好了好了,我累了,要睡了。”江宁婆婆摆了摆手,就赶着他们往外走。
“我等您睡了再回去。”白玉堂不依,他摇了摇头就背对着江宁婆婆坐在了脚踏上,他看着窗子,似是要看出朵花来,闵秀秀犹豫了许久,拍了拍白玉堂的肩膀,也出去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江宁婆婆看着白玉堂的后脑勺,终是叹了一声,“你自己选的路,终究是要走下去的。”
“我从未后悔。”白玉堂抿了抿嘴,舌头舔了舔唇。
“我知道。”江宁婆婆转开了眼,“我们也想多看你一会儿,但这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我明白。”白玉堂点了点头,“我这不是过得很好么?”
“好了,我睡了。”江宁婆婆又看了白玉堂一眼,便闭上了眼。
人来人往花开不记年。
我发现我是后妈没跑了,我都能得个后妈小能手称号了,这些都是小短节,就是摘取白玉堂某年某日的小事描写,前提是猫……咳咳。
嗯……觉得耗子要这样过一生好辛苦。
→_→后妈←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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