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阿言 | 又似 ...
-
……
天气晴朗，却是凉飕飕的感觉。
秦殳均还是昨天那副装扮，忽略脸，从背影看起来就是个身材高大的丑穷。
道上有些冷清，路面的积雪被铲起堆在两侧，树木光溜溜的躯干缠着电线，灯泡零零散散，晚上到不觉得，白天看着有点滑稽。
男人抄着手，不急不忙地沿着黄色盲人道走着，挑了个朝阳的油腻腻路边小摊儿，布满灰尘污垢的地面没能阻止他的脚步 ，随意选了一个靠街座位，客人很少，老板娘看着他坐下，对男人帽子下的颜色漂亮金黄发色感到毫不吃惊，也不催他点餐，手底下揉搓着面团，心里估摸着又是个染发小混混……
仿佛一点没察觉到老板娘的冷淡态度，秦殳均伸出两根手指，也不嫌脏，敲了敲摇摇晃晃的小方桌。
“两笼包子，一杯豆浆。”
老板娘微微讶异，这小混混的声音好听得让人麻酥酥的，心勾地想要看看到底长什么样，对得起这副嗓子嘛。
吃食被端到面前，男人俯身嗅了嗅，闻着肉包的香味幸福感满满的都要溢出来，抬头望向老板娘，将帽檐扯向一边，漂亮清澈的异色眼睛似乎住着星星，妖孽的一张脸竟笑得稚气可爱……
哎呦喂，这小伙长得真俊！
老板娘搓搓手，嘿嘿笑着招呼慢慢吃。
……
夜里一想到那人就想立马见到他，但时间都那么晚了，按照那人的生活习惯也该睡了，于是就无视纪云安排好的住处饮食，退而其次跑到他家开的酒店，开了房，趴在干净的大床上，好像真的在他家一样，餍足地陷入梦乡……
而现在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埋头苦吃，两笼包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秦殳均嗝都没打一个，还砸巴砸巴嘴，没吃饱，不开心。
单手握着塑料杯起身，吸了一口，“大姐，再来一笼，打包带走。”说着一手掏口袋。
“好嘞！”豪迈地一挥手，想了想，还从又一层多夹了一个。
老板娘扭着胖胖的腰，笑眯眯转身递出热腾腾的一大袋子。
“……大姐。”高高的大男人一边流畅自然的接过包子，“我没带钱……”，一边咬着嘴唇，无耻地眨巴着眼。
老板娘简直不敢置信，瞪圆眼睛，这年头，还让不让人活了，长得好看就可以吃霸王餐了吗！这不可能！
……
昨日吃过年饭后，陆氏一家六口惬意围坐在客厅的电视旁，嗑着坚果瓜子聊家常，齐心协力坚守到午夜十二点，都被折腾得有些疲累，各回各屋。
窗外的鞭炮烟火声震耳欲聋，陆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情绪仿佛是被按了不可名状的开关，脑海中清晰浮现出年少时轻狂的日子，张张妖气少年的笑脸近在咫尺……一发不可收拾，身上燥热不已，难以成眠，起身冲了澡，终于沉沉入睡。
新的一年起得有些晚，陆言匆匆洗漱穿衣出门，连早饭都忘了吃。
出来时已是日悬中天，漫无目的地开着车，路过酒店附近的路段刚好红灯，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毫无预兆地捂在脸上，骨节分明的白皙遮住了表情，却掩不住耳根爬起的淡淡晕红……
第几次？这是第几次梦到了……
陆言整理好了情绪，垂下双手，若无其事地看向前方，又像是心有所感，目光四处探寻张望，终于定在了街边上冒着热气的小摊上。
……
买包子的老板娘怔愣了一下，伸着的手僵在半空中，好半天了手式又直接变换成一根食指，指着秦殳均鼻子，恶狠狠地瞪着，张嘴就想威胁说报警。
“我有钱，就是忘带了……”
磁性悦耳的嗓音和无辜的小眼神儿弄得老板娘心尖儿一颤颤地，话都到了嘴边儿，吐不出来。
你以为刷脸就可以走遍天下都不怕了吗！
吃了你大妈我的大肉包子那么一大堆还想逃单？门都没有！
老板娘清了清嗓子，闭眼深吸一口气，然而睁眼就被一道阴影笼罩。
“多少钱？”声音冷淡。
老板娘条件反射般回道，“三十一！”说完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朝着声音一望，只看见前方一道挺拔修长的背影，正不急不缓地走向人行斑马线，气质清冷，透着一股疏离的气息。
老板娘咽了咽口水，低头突然发现布满白面粉的木板上多了几张零钱，还没伸手去拿，身边忽然刮过一阵风，还有一只圆圆白白的包子滚落到脚边，抬眼就看见一团黑色冲着那道身影奔去。
老板娘张大嘴巴，眼睁睁看着马路对面两个高大男人身影渐近，然后交叠在一起，冬日的阳光正好盛放在那端，流光溢彩。
画面太美，老板娘被晃晕了眼，赶紧移开视线，低头数了数纸币正好，弹了弹，摇着脑袋慨叹世风日下。
……
陆言听到意料之中的脚步声，从容不迫地停下转身，面朝着汹汹扑来的金发男人。
当然没有发生偶像剧中两位主角激动相拥热吻的情节。
男人堪堪停在陆言前方半步，大口大口地呼着气，不知是因为刚刚的疾跑累的，还是情绪太过激动。
帽子早已被风刮掉，金灿灿的短发在肆意的张扬着，隔着白色热气，男人的五官有些模糊，只看得见眼睛似乎冒着幽幽的光，像一匹饥肠辘辘的狼，终于等到最心爱的猎物……
他那双桃花眼贪婪地盯着，眨也不眨地。
做了好事不留名的陆言安安静静的站着一动不动，泰然自若，任由男人的目光放肆。
长身玉立的一身黑色休闲服，他身后是一片雪白冰凉，如同他人一样，天生带着冷漠的气质。
被炙热的眼神直勾勾盯了好久，然而他眉头都没动一下，表情淡淡，似乎此刻的相遇一点都激不起他的情绪。
看着陆言那张万年冰山不变的脸上，秦殳均激动万分的心情仿佛沉落进海里，不见踪影。
胸中突然升起怒火——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这么冷淡！
才不到五年就把人忘得一干二净！
……
明明才不到五年啊……
之前下意识忽略的惶恐慢慢放大，会不会是他根本就从没在意过，甚至或者有可能还厌恶着……
陆言眼看着男人表情不断变化——惊喜，火热，忿然，最后眼神居然透露出一丝脆弱，就像一只不受主人宠爱的金毛，失落落的。
正失魂落魄间，恍惚看见面前人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瞬间攫取了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倏地长腿一迈，扑过去重重抱住了陆言。
男人和陆言差不多高，却将脸深深埋在陆言颈间，双臂搭在陆言的肩膀环着，整个人都倚靠在陆言身上，似乎刚才的那一步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陆言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承受着男人沉甸甸的重量，就像是他的心意，让人窒息。
秦殳均的身体微微颤动着，脸还紧紧贴在陆言颈上，没有看见——
那人早已褪下了冷静自持的面具，那双深邃黝黑的眼眸似乎蕴藏着千山万水，又似乎折进了繁星火镜，朦朦似水而熠熠生光。
凉凉的肌肤一点点安抚着秦殳均紧张的心情，然后他终于恢复了几丝力气，顺便捡回了迷失的大脑——
上帝，你告诉我刚刚发生了什么？！
……
秦殳均后知后觉地收回双手，无措地退后半步，有点心虚，“……阿言。”水汪汪的双眼巴巴看着陆言。
陆言早就整理好了面部表情，还是那副清淡的样子，也不知道刚才是谁的脸上挂着宠溺满满的微笑。
怀里一空的感觉让他隐隐有些失望，然而当他看见秦殳均露出了记忆中熟悉的楚楚可怜的表情，又想起之前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有点愉悦，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得意。
嗯……还是跟以前一个样子，没有变。
藏在内心深处的不安终于荡然无遗，陆言再也没有隐藏他怡悦的情绪。
秦殳均震惊了，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的人绽开的笑容，似乎要将这张笑脸刻在心里。
男人自我感觉他的文采很好，但是他绞劲脑汁，愣是搜刮不出一个词语形容这副让他心痒痒的模样。
秦殳均还在执着地思考着，就听见那人清冽的声音——
“包子呢？”
……
秦殳均出离愤怒了。
见面第一句话竟然不是叫我的名字！
还是个食物，包子？！包子能有我重要吗？
不就是能被吃吗，我不仅能被吃，还能被亲，被抱，被睡……
啊~想想都有些小害羞呢……
“刚买的包子呢？”陆言又重复了一下，语气似乎有点不耐。
秦殳均不可思议地瞪着他，居然还是包子！
“我还没吃早饭。”
一句话掐断了秦殳均胸中刚点燃的小火苗，随即意识到——我的大包子不见了！
陆言再也看不下去，秦殳均还没想出该怎么回答，就看见陆言转身朝着路边黑车的方向抬脚要走，果断丢下一句，“我马上回来！”就风风火火跑开。
陆言靠坐在驾驶位上，清亮的眸子透过车窗看向外面，黑色的身影一点点放大，男人手里拎着塑料袋，奔跑着，阳光在他飞扬的金发上跳跃着，焱焱闪耀，这是他的小太阳，他一个人的。
秦殳均呼哧呼哧跑到车的副驾驶门口，试探地抠了抠车把，门开了，眼睛一亮，迅速钻了进去。
男人的头发被风吹到脑后，车内温度有点高，光洁的额头隐隐冒出细汗，男人侧着身子将袋子塞给陆言，另一只手用袖口擦了擦额上的水珠，又扒了扒头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人。
陆言的目光还停留在男人的发梢上，卷翘着……
动了动指尖，勉强忍住了想要摸一摸的欲望，谁知手背上蓦然一片温暖，继而一股湿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
他的额发就在手心里，很软，他的心也一片柔软。
……
秦殳均早在听到车门闸声响起的那一刹，心安意落。
没上锁的车门打开了，没朋友的智商上线了——
真是普天同庆！
……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阿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