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 那一天，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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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迹的事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了。
莉特坐在门槛上，托腮望着高悬的太阳逐渐西沉。听同在探索遗迹的人说，他们在此活动的权限收到限制，把挖掘出来并清理干净的文物整理打包好后，基本就是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金一大早就出门，为了交涉权限的事忙里忙外。但他离开前就明说了，机会不大，而且一去交涉可能会更急着赶他们离开遗迹。
由于能做的事太有限，共处的人虽知道她都清理文物尘土好几天了，但到了这种即将结束的时候，都不想她过多参与。一来他们有自己做事的习惯，再者得遵照日程行事。
临近傍晚，夕阳斜下，金的身影才从那起伏的山峦间出现。莉特像是猫竖起耳朵似的猛然弹起，急急忙忙跑过去。然而就算她是第一个感知到金回来，步伐太小，三两下就被别的大人超过。待到她气喘吁吁地在人群不远处止步，以金为中心的人们满是兴趣地聊起天来。
“我说，金你是不是捡孩子捡上瘾了？”
“这次的好像比较大？是男孩子吧。”
“可是头发好长，而且看上去五官分明耶。”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来，莉特没再上前，蹲在原地，最后干脆抱膝坐下。明明没感觉到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撅起嘴。她抬脚踢了踢脚边的杂草，把脸埋在交叠的双臂间。
金很快就打住他们此番谈论，换了种认真的语调说道。
“好了。那些文物打包得怎样？”
“全部搞定。所以交涉结果呢？”
众人屏息，尽管没多少可能如愿以偿，还是有所期待。
大概不太喜欢这种视线齐刷刷地扫过来的感觉，金随手扯过一旁的木凳坐下，这才回应。
“今晚之内，你们要离开。各归各处，各干各事。”
“诶~~~~~~~~”
早料到会有这个结果，明明都是大人了，还是忍不住发出小孩子般的抱怨。
“啊，得回去教书了呀。”
“三个月没当律师，我得先翻翻六法全书才行。”
“有书翻还好。忽然间要我回医院上班，还是有点想逃避啊。”
这些人以各种姿势表达苦恼，十足的怨声载道。
倏尔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提了一句。
“那些文物呢？”
金笑着旁观他们抱怨连连，这才回过神来回答。
“全都收归猎人协会名下。而且遗迹这里，既不能继续开发，也不能私有化。”
“噢耶！！！！！太好了！！！！”
“是我们的胜利！！人类的宝物怎么能个人所有！！”
“我就知道金出手准不会输！！三个月的努力没白费！感谢上苍！”
这些家伙的情绪变化比翻书还快，全都满心钦佩地走上前拍了拍金的肩膀，由衷感谢他组织这次遗迹开发，更为他争取保护遗迹做出努力而欢呼雀跃。
“呜呜呜能亲眼看到梦寐以求的遗迹的一部分，我已经很满足了！”
“多亏有金的组织！谢谢你能看上我让我参加！”
“女神像刚重见天日就成他人囊中之物什么的，担心死我了！”
“要不要来个道别仪式？”
“好耶！来来来，把金抱起来往上扔！”
“喂，你们够了！”
金赶紧起身往后退，那群人个个都做出准备抓住小动物的动作，结果金从卡车的驾驶座一把抽出一个纸袋，光看漏在外面的动物的脚，都知道那玩意有多吓人。
“不如来顿饯别饭？我可还有一堆你们听都没听过的动物能煮来吃哦。”
“别开玩笑了，金！这三个月折腾我们还不够吗？！”
“我不要吃蜥蜴！不要吃会爬的！不要吃身上有鳞的！”
“呜呜呜就不能给我点美好回忆吗？！混蛋！”
闹来闹去，曲终人散，只剩下等待协会的车来接收文物的金。还有跟着他的莉特。
以及，那个不知为何出现的长发小子。
那小子看上去，除了衣服破破烂烂外，并没有那种脏乱差的感觉。他站在一边，看着因清点文物而走来走去的金，犹豫好一会才开口说道。
“我可以回去了吧。饭钱，我付过了。”
“嗯？啊啊，没错，你帮我把车推回来，抵过那顿的钱了。不过……”
长发小子因为这个转折词而皱紧眉头。
见他如此反应，金摆出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接续。
“天全暗了，你一个人能走出这片沙漠？”
“不管怎样也和你无关。反正我原本就会饿死。”
莉特在一边听着，大致整理出这两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长发小子差点饿死，金给他一顿饭吃，作为回报长发小子帮金一起把车推回来。然后，没了。
不过金说的没错。这附近只要天色暗了，要出去这片沙漠非常困难。所以他才催促那些共同探索遗迹的伙伴抓紧时间离开。
“确实。不过，既然是我救了你，就算你要死，也得稍微问下我吧？”
“我不认为自己还拖欠你什么。”
“真是倔强的小鬼。等到天亮再走，至于你要在哪里等，又和我何干。”
长发小子一时语塞，怕是察觉到这是个既不会伤到他自尊又不用冒险离开的方法。但他还是有所不甘，咬了咬下颌。刚想再说点什么反驳，迎面一个扳手就朝他袭来。本能地伸手接住，就算扳手有一定重量，也稳稳地抓在手里。
“莉特，过来一下。”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愣了愣，接着赶紧跑到他身边。可一想到他忽然间带了另一个小孩回来，她又有所不满，在离他有些距离的地方减缓步伐，带着些许不情不愿地接过他递来的手电筒。
“至于你，嗯……叫什么来着？”
长发小子掂了掂手里的扳手，略带漠然回应。
“凯特。我叫凯特。”
“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女孩子的名字吧。”
“先说好，我并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才留长头发。”
“嗯？我还以为你会否认呢。”
“这是事实。争辩无果。”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临时住处的卡车坏了。由于明天一大早就得离开，就算四下昏暗，也得抓紧时间把车子修好。金躺在地上，钻到车子底下。莉特负责拿手电筒照明，凯特则担当随叫随到的帮手角色。所幸他们两人还是小孩子，一起呆在车底下帮忙并不困难。
“转矩扳手。”
凯特摸索了一会，把工具放到金的手中。
莉特乖乖地把灯打在金在捣鼓的地方。三个人之间自然而然有了默契。遗迹这里只剩下他们三人，风呼啸而过卷起沙土，降下的偌大寂静显得分外荒凉。唯有在扭动间金属相互摩擦而发出细微声响。凯特稍微侧过身，看向外面扬起的尘土，问道。
“在这种地方，看些死人留下来的东西，有什么意义。”
金对他这样问并不惊讶，不如说，有几分等待他说出这句话的意味。没有停下手中的活，他淡然回应。
“这些遗迹，不管是独/裁/者为了彰显权力而让多少平民流下血泪，还是追求完美的艺术家耗费一生精力，确实都是建立在生命的基础上。”
“但挖掘出来后，人们只看到它，甚至会批评和贬低它。”
莉特保持沉默听他们两人交谈，她似乎隐隐觉得这之中有她想要找到的答案。
示意让凯特换另一个扳手，金接过工具后回应。
“所以，挖掘保护也好，欣赏批评也罢，都只是生者的傲慢。”
“那又为何让这些建立在死亡之上的东西重见天日？看到来到此处的人真切的活着，对亡者来说才是真正的痛苦吧。”
“‘因为只有让它们重现于活着的人面前，才会知道到底有多少亡者投注其上’——虽然我很想用这种大义凛然的理由来说服你，但事实上，只是我的私心。微不足道的自私。”
凯特和莉特在那瞬间都想冲口说出“你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诸如此类的话，不过他们终是选择缄默不语，尤其是看到金的笑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刮了刮鼻尖，浑然没察觉到指腹的机油在鼻子上留了一点黑。
“我只是想成为最早和他们打招呼的人。”
“他们？”
两个小鬼好奇地睁大双眼，往金的方向凑近。
金抬手在两人的额头上点了一下，然后把他们往外推，示意从车底钻出去。借着月色，三人看向在巨大布块遮蔽下的女神像。金略带感叹的意味回应。
“能创造出如此伟大遗迹的人，肯定都很厉害吧。在他们投注如此多努力的遗迹重见天日之时，不正像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我也不过是想最先和他们说‘你们的作品太厉害了’、‘这种设计真是史无前例啊’、‘这个地方你们以为没人注意到吗，啊哈哈不好意思我发现了哦’……大概诸如此类的话。”
兴许是有些介意这两小鬼是否真的明白他的话，金无奈地摆摆手，选择说点更实际的。
“而且，因为对遗迹的开发，才让我认识到那些家伙。他们都只是普通人，教师、医生、律师还有学者，但正因这个契机而走到一起。缺少任何一个，都得不到今天获得的成果。能有真心实意对待自己的这些伙伴，我算是赚大了。”
凯特和莉特站在原地，看着金叉着腰感慨。
这个男人看上去明明不算高大，却意外地让人倍感安心。似乎只要看着他的背影，都会充满希望。同时也会变得多少有点贪心，对未来更强烈的渴望，对未知更多的追求。
见他们没回话，金兀自点点头，转过身来看向两人，附上一句。
“何况，我能和你们俩遇到不是？”
两人几乎同步的反应让金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他们不约而同地别过视线，随后相视而笑，快步跟上准备打点水洗手洗脸的金。
第二天，在目送协会的车将所有小心打包好的文物载走后，三人才坐上卡车离开。临走前，凯特和莉特探出窗外，各自行了个礼，车子才发动。
途中莉特总算知道凯特和金是怎么遇上的。
金当时正为交涉的事而不满，为了抄近路而走进贫民窟。也许是受他的气场影响，即使饿到面露凶相，此处的人都不敢贸然上前对付他。对贫民窟如此惨象置之不管是这里的习惯，正为此处政/府的做法十分不满的金扫视了一下四周，在小巷口发现倚靠着墙壁的凯特。
当时的他饿得奄奄一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死亡的感觉充斥在身上。
做点和这里的人不同的事吧。
如此想着，金把随身带着的压缩饼干递到凯特跟前。
但他没有接过。瞥了一眼，转头，毫无理会的意思。
迎着扑面而来的风，坐在车后座的凯特向前探出头，对副驾驶座上的莉特抱怨。
“你知道吗？他竟然立刻跑去买了一堆东西在我面前吃。逼得我最后只能伸手抢过来。”
“那能叫‘抢’？”
金故意用奇怪的腔调接了一句。
凯特决定无视他，继续对莉特说。
“所以之后我就死缠烂打，除非让我做点什么抵过饭钱否则一直跟着他。”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莉特忍不住发出轻快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