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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云泥观 ...

  •   打了这一会儿,羊道长也听明白了,尸傀之术是空雾山的秘法,他出身崆峒,同为内丹派,多少也知道一些。
      羊老道士倚着树干感慨道:“这都什么玩意儿……明明施术人弱的要死,竟带了这么个厉害的尸傀!”边说,边掏出一粒丹药,很是不舍地看了半天,直到阿奴提醒他:“再不吃,就尸毒入体了。”

      羊道长这才把那解毒救命的丹药用牙磕成两半,半粒咽下去了,半粒仔细嚼了嚼,混着口水涂在脖子上被尸傀抓过的地方。
      一套动作下来,羊道长摊在地上哼哼:“我说阿奴老弟,这可是为了帮你们才受的伤,你不得让花爷再赏我几颗?”

      阿奴这会儿也没空跟他磕牙,竹十一吐了许多血,正跪在地上按着胸口大口地吸气。银蟒在她手上又转了两圈,发出耀眼的白芒。
      荼蘼谷都是丹符行家,阿奴自然知道追命符十分耗费灵力,他没注意到追命符有没有打出去,便猜测她是灵力耗损过多才吐了血,这种事他不在行,正束手无策间,花无常回来了,脸色却苍白如纸。

      阿奴一惊,问道:“芳主?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可追上了?”
      “那只是个幻身。”花无常摇头,一手按着胸口,抓了一把丹药,赤色黑色的皆有,一股脑丢进口中。
      赤色的是长生丹,可阿奴一见他连黑色的都吃了,便觉不好,急道:“芳主!你方才吃的是——”

      说到一半,花无常却一把推开他,俯身将竹十一揽在怀里,喂了一粒黑色丹药给她,道:“咽下去,调息。”
      也不知这是什么灵药,竹十一吞下去片刻,便觉得全身的剧痛缓和了不少,稍作调息,四肢百骸渐次轻松,这时才觉得一股深深的疲惫袭来,浑身上下一丝灵力也使不出来了。

      这不应该!阿奴不知道,她自己却是知道的,害得她吐血的并不是那一枚追命符——那一击根本没打出去,在她催动追命符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吸力竟强行将灵力抽回,根本不受她控制!是以那一枚凌空追命符根本没有耗去灵力就已经碎裂,更谈不上致使她经脉受损。

      “小毒物,撑着点儿,现在可不能睡。”花无常一句话将她拉回来,眼神也有了焦点。
      花无常的手贴在她颈侧试脉,眉头都拧起来了:“……怎么回事?灵力被抽空了似的。”

      “我看看?”羊道长这会儿解了毒也来了精神,凑过来伸手想摸竹十一的脖子,竹十一奄奄一息,仍是狠狠瞪了他一眼。羊道长一哆嗦,连忙抽回手,按在了她的腕上。
      “奇怪!”羊道长也皱眉,“这丫头体内埋了什么咒术?怕是与这咒术有关。”

      花无常点头:“她被丢弃在空雾山后头的乱坟岗上,我与阿奴皆看着她死了,不想竟还活着,想必就是这咒术保了她一命。”
      羊道长奇道:“咒术乃是术法最为高深的一支,可我却不曾听过有保命的咒术。”

      “执杖人……”
      听到这微弱的声音,三人皆低头看向竹十一。
      “执杖人,说……是凤凰咒。”
      “好好好,别说话。”花无常看她说一句吐一口血沫子也是着急,掏出雪白的绢子按在她脸上。本是给她擦血,奈何他也不算会照顾人,正堵了她一嘴。

      阿奴看不过去,将绢子拿开,却见身侧的羊道长一脸惊诧。
      “……竟是凤凰咒?!老头子我也算有些见识了,不想平生竟有幸得见凤凰咒!”羊道长也不顾竹十一凶巴巴地瞪眼了,抓着人家的手腕细细地查探起来。

      也是竹十一这会儿半死不活,没力气发火,也叫老羊脏兮兮的爪子得了逞——这个脏,是真脏,指甲缝里都是黑泥,花无常见了眼角都抽了抽。

      “凤凰咒就是那个保命的术法?”阿奴问。
      羊道长闭着眼,装神弄鬼儿般地晃着脑袋道:“你们这些外丹派的泥腿子知道个屁!凤凰咒可不是什么保命的术法,那是以命换命!施术人必有强大的灵力支撑,才能将凤凰咒种入体内。若成,受了这凤凰咒的人到了危急时刻,便能起死回生。”

      阿奴听了也有些动容,叹道:“竟有人肯为了护佑旁人,舍了自己的性命……不过世间自有因果天道,一命换一命也是无奈。”

      “一命换一命?你想得倒是简单。”羊道长用鼻子哼哼道,“这咒术,成败皆是半数,但无论成不成,施术人都会死!谁愿意拿自己的一命下这个赌注?且即便成了,遭遇什么意外也就全毁了。这丫头若不是遇到花爷,只怕就算活过来了也要叫空雾山那帮小兔崽子祸害死第二回。”

      阿奴想了想,道:“那倒真是个没用的术法,难怪内丹派日渐没落。”
      羊道长本要发火,吹了半天胡子,到底憋住了,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只是不曾想真有人这么傻。”

      一直没吭声的花无常道:“她变成现在这么个十三四岁的模样,是不是也与凤凰咒有关?”
      羊道长揪了揪胡子:“这我也没见过,倒也说得通。变了模样还在其次,最要紧的是灵力。这丫头被剖丹,灵力早就不能自行运转了,只靠丹药吊着一丝儿生气。”

      阿奴插嘴道:“那不就与寻常外丹派弟子一样?她的符术十分了得,方才若不是意外,她连追命符都打出去了。”
      羊道长摇头:“非也。外丹派不尚修炼结丹,经脉却是完整的,便是没有结丹,丹田也还在!靠着丹药运转,就好比是租了辆马车在自家车道上跑马,这丫头却不然。她的丹田空洞无物,便是有车,车道都没了,怎么跑得了马?”

      “那这凤凰咒除了能叫人活着,竟没有别的用处了?”
      “你这傻大个子急个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羊道长骂了阿奴一句,又转头对花无常道,“我问花爷一句,方才您看过了,是不是这丫头的灵力似被抽尽?”

      “不止,还在继续抽取。”
      羊道长点了点头,又低头问精神涣散的竹十一:“丫头,你是不是觉得灵力都被控制住了,你自己运转不了?”
      竹十一吃力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我有个猜测。”羊道长一笑,“相传凤凰咒的封咒之人,以自身灵力为饵,饲喂凤凰咒,受封之人便是遭重创而死,也能激发咒印重生,而后再度吸纳灵力,直至痊愈。只怕吸纳受封之人的灵力并不够!激发咒印后,要一直以灵力养着。”

      竹十一脸色一白,不顾伤痛,问道:“要多久?”
      羊道长叹道:“都说了我是猜的,我也不知要多久。不过,我看你脉相并无性命之忧,且安心吧。”
      竹十一咬牙道:“……我要追剪绒。”说着挺身欲坐起来,却被花无常一把按回去了。

      “啧,内丹派怎么都这德行,死爱逞强的。先前瑶娘说了我还不信。”花无常怒道。
      阿奴指了指羊道长,花无常撇撇嘴:“他这是物极必反。”说罢,弯腰背起竹十一:“若只是要灵力养着,倒好办了。”
      阿奴颇有些忧心花无常的身体,便想接过竹十一来自己背着,奈何他背后还有一个箱子要扛,只得作罢。

      羊道长听花无常寒碜自己,也不生气,还应和道:“对对对,荼蘼谷的丹药养灵力最是好用。花爷看我今儿个这么有用,不赏我两颗?”
      花无常一扬手便丢过去个小丝囊,羊道长顿时喜笑颜开了,道:“花爷,咱接下来去哪儿?”

      “你还跟着?”阿奴诧异地问。
      “这得看你们去哪儿啊。”羊道长左右翻看那个小丝囊里的丹药,乐得合不拢嘴。
      花无常道:“去崆峒。”
      羊道长与阿奴俱是一怔,今年的试丹会正是崆峒做东道主,羊道长便问:“可是要去试丹会?”

      花无常一笑:“试丹会倒是无所谓,荼蘼谷没了我,夺魁也不难。只不过既然有人来找麻烦,就容不得我客气了。”
      阿奴却还是不大明白:“芳主是说……”

      花无常提醒他:“幻身术,有几人能用到这等地步?”
      “是崆峒蜈主!”阿奴恍然,“幻身术是崆峒派的绝学!只是,我怎么没看出来是幻身?”
      “他与你对峙的时候是真身,否则你也不至于打不过他一个幻身。待我去追,才换了幻身了,真身早已带着龙角传送走了。”

      羊道长插嘴道:“试丹会?好啊!老头子我也打算去。”
      三人边走边说,已到了水岸边了。阿奴看了羊道长一眼:“道长跟我们一道?”

      “嘿嘿,试丹会嘛,正是发财的时候,不去岂不是亏了。”羊道长搓着手,笑得一脸谄媚,“花爷,您看,这丫头身子骨儿可不怎么样,我好歹也曾是内丹派的,崆峒山我熟啊!您保不齐有用得着我的时候……”

      花无常略一思索也就答应了:“你若得闲,与阿奴一道摇橹,到了渭水我们再换陆路。”说罢,背着半死不活的竹十一进了船舱,不知干什么去了。
      羊道长瞄了一眼,脸上的谄媚表情早换了,贼兮兮地道:“啧啧,这丫头长得也算清秀,就是没个笑脸儿,棺材板儿似的。咱们花爷还是老毛病不改哈?”
      阿奴板着脸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啧,他又听不见。”羊道长挤眉弄眼,“那可是花爷!风流名声在外头多少年了?不过这回口味倒是淡了,弄了这么个小不点儿来。哦,也别说,她三年前倒还有些看头……”

      阿奴蔫蔫的不怎么理他。羊道长说趁着试丹会发财,倒是不假。他每次试丹会都去,可却不是观光的,捣腾丹药买卖啦,开局子设赌啦,跟个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不过这些都是小钱,内丹派看不上,外丹派也不管,近年竟颇有些势力。

      花无常与他来往,最要紧的一条便是他消息灵通,有什么人能比买卖人的消息更灵通呢?只是不知道他赚的钱是怎么花的,一年到头身上都只有一身破道袍,脏兮兮的也不洗。

      阿奴虽不像花无常那么臭讲究,也是不大乐意挨着羊道长的。不想这老头压根儿不放过他,见他不答话,便换了个话题:“花爷是不是受伤了?我看他嘴角尚有残血。”
      阿奴却道:“我知道,不碍事。”
      羊道长胡子一翘:“呵,你当你不说我就猜不出来?我问你,他近来为何时时咳嗽?从前他也是丹药不离手,却从不曾见他吃得这么多!方才你要问他什么?他吃了什么?”

      阿奴道:“你不要管。”
      羊道长越发恼怒起来:“你个小兔崽子,老子好歹也是你叔叔辈儿的,告诉我能死?那丹药黑色透着绿,竟从未见过,可是有什么玄机?”

      阿奴与花无常是同辈人,羊道长竟骂他小兔崽子,也是倚老卖老了。人人都知道阿奴不是个乖顺的仆人,说话耿直,时常噎得花无常都接不下去,却有一点好处——他不想说的,任谁也撬不开他的口。
      这是秘密——花无常已经开始服用九元丹了。

      长生丹已是灵药,虽不能活死人肉白骨,也是能救命的好东西,平时吃一吃还能补灵力提精神,可九元丹就不同了。看九元丹墨色中透着蓝绿,便知炼制的药材皆是毒物,常人吃了必死无疑,只有重症之人才会吃,能提着一口气不叫死了。

      只要有人知道,花无常已经开始吃九元丹了,便相当于当众宣告,花无常死期将至。是以即使羊道长也看见了,阿奴仍是闭口不谈,像什么也听不见似的,默默摇橹。花无常如今只有一条活路,便是龙角。
      思及此,阿奴心中焦急,恨不得一日之内,便到崆峒。

      羊道长围着他聒噪半天,见他不说不动,也终究放弃了。

      船舱内,花无常一时也忘了把竹十一放下来,只低头在箱子里翻找。
      “……花无常。”
      竹十一的气息轻轻地呵在他的脖颈处,叫他手上的动作滞了一滞。

      “你为何救我。”
      花无常一愣,随即恶声恶气地道:“路过看见只狗,也不忍心它死了。”见竹十一不说话,又急着补了一句,“怎么,不信?我这人何时说过谎?你一个鬼童,是内丹派的眼中钉,救了你,恶心恶心他们也是好的。比救一只狗划算多了。”

      又等了半晌,竹十一仍旧没个动静,花无常缓缓将她放下来,安置在榻上,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累得睡着了。她的呼吸声渐渐均匀,已然陷入梦中。

      花无常继续翻找了一番,终于翻出了从红袖那里骗来的那件衣服。把衣服放在她枕边后,花无常叹口气轻声道:“小毒物,我不想你死得比我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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