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荼蘼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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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月之夜，繁茂的树木投下重叠的阴影。
琴抚修身长立，明明是个极好看的人，站在树影里却带着一身浓重的阴气，叫人觉得背后发凉。
竹十一觉得周身的血都冷了。她心里知道自己该拉起花无常快些逃跑，却手脚都动弹不得，像一张绷紧了的弓似的。
琴抚一步一步走出阴影，月光在他五官轮廓上打出柔和的阴影，他眼角还带着笑意：“阿竹，好久不见了。”
寻常一句问候，却叫竹十一出了一头冷汗。她虽看不见琴抚，却也听见他一步一步走近了。
不行。
她自己跑掉，也许还有可能，但花无常怎么办？她眼睛扫了一圈四周的环境，发现不止有琴抚，剪绒面无表情地束手站着，不远处却不是控制剪绒的岚春，而是略有些佝偻着背的问松先生，他正卡在竹十一最容易逃跑的位置上。
花无常身上不见明显的伤口，也不知是被剪绒撂倒了还是中了琴抚的圈套。
想到花无常，竹十一心里稍稍定了定精神，指尖已经扣住了银蟒。
银蟒划出一条耀眼的银线，剪绒闻声而动，直直朝着竹十一扑了过来。竹十一早就料到问松会操控剪绒来对付她，身体一拧便躲过了剪绒的攻击，顺便拍了一张定身符过去。而她握着银蟒的手也没停着，一抖成剑，径直冲着琴抚胸口刺去。
琴抚披了一件雪白的氅衣，仿佛生怕别人在这暗夜里看不见他似的，竹十一的剑刺过来，他不闪不躲，嘴角还带着笑意。
然而银蟒的剑尖在逼近他的瞬间，竟被竹十一生生停住了。
花无常倒在地上，他的身上缚了数股透明的琴弦，若不是竹十一冲刺过来时，被琴弦反射的月光晃了一下，她还没有发现——琴抚竟用弦缚之术控制住了花无常！认得这个术法的竹十一在银蟒剑指琴抚胸前的瞬间，生生停住了。
琴抚脸上的笑容更甚，他只说了两个字：
“很好。”
竹十一不明白他是说什么很好，下一瞬却被琴抚提起衣领拖得双脚离地。竹十一拼命挣扎，内丹派的术法，琴抚比她更了解她，这种不利的境地，哪怕动一根指头都能叫他看穿。情急之下，她抓着丹药丸符就想往琴抚身上丢，却见琴抚周身微微有一层淡淡的光芒，心中一惊，沾衣咒？相传在巫河大仙时就失传，专克外丹派丹符之术，比灵力罩更可怖，只能用灵力攻克，丹符外物不得破解的沾衣咒，琴抚一直在修习却一直未成，如今竟已经成了？！她扣住了那枚灵爆符，终于没敢丢到他身上去。
问松先生却开口道：“公子，这小姑娘竟还活着，可不要轻易杀了，不如带回去细细研究。”
问松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好像见着了多么了不得的东西。听着他的话，竹十一觉得手指都要僵住了，这老杂毛！竟然还惦记着把自己抽筋扒皮么？
琴抚却不答话，也不理问松先生，只轻声叹道：“算了……不与你生气。阿竹，你怎么流落到了这里？受了什么苦没有？”
若不是他的手捏着竹十一的脖子，动个一寸就能杀死她，这个场面就堪称亲密了。
竹十一死死盯着琴抚，不敢有一丝松动，手指却轻轻地凝结了灵力，画着一道繁琐的符文，在琴抚贴近她问话的瞬间，口中轻轻念了一个字：“去！”
传信符转瞬即逝。
陶广送出去的传信符，有大半都没了回应，唯有阿奴处有消息，陶广赶过去一看，情况比他面对得更糟糕。
药叟断了一臂，想必是被尸傀袭击了。老头子疼得一脸的汗，还得挣扎着爬起来，带着没剩下几个的丹药弟子去医治其余受伤的人。陶广被这场面惊住了，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
阿奴剪短地答道：“空雾山的人，想必是趁着瑶娘不在，芳主又有伤，就攻进来了。”
陶广一愣：“空雾山？！可为何来得这么巧！”又一想，难以置信地道，“难道是竹十一她——”
阿奴也愣了愣，却道：“不要乱说，竹十一与空雾山早就断了关系。”
“断了关系？”陶广嗤笑一声，“她对空雾山那个琴抚死心塌地的，谁知道是不是苦肉计。”
阿奴摇头道：“不会的。”
陶广还想说什么，却忽地想起：“师尊呢？”
阿奴道：“芳主独居留芳园，那边已经烧毁了。”
陶广恶狠狠地道：“我要知道是空雾山的人来，也不会叫那小毒物去找师尊，我现在就去寻她！”
阿奴还要说什么，陶广却接到了竹十一的传信符。
一片空白。
阿奴道：“你既然不信她，那我过去看看。”
陶广心里对竹十一很有顾虑，左边是起身要去找竹十一的阿奴，右边是荼蘼谷一众老弱，许多好手都跟着瑶娘一道走了，剩下的弟子虽也不差，夜袭之下却损伤惨重。
花无常生死不明，竹十一敌我难辨，陶广心里一团乱麻。眼看着阿奴要走了，陶广终于起身，一把按住他道：“阿奴师父，我去。”
阿奴愣了愣，道：“你不是怕她与空雾山勾结？”
陶广咧了咧嘴：“所以我对她有防备，总比你没有防备的好。且这里都是老弱，需要有人照看。只怕那些尸傀还有剩下的，万一攻过来就危险了。你带着他们快走，撤到荼蘼宫，从地道逃走。”
阿奴看着陶广，像要把他看化了似的。他隐隐觉得，陶广哪里与从前不一样了，似乎一夜成熟了许多。
最终，阿奴点头道：“那你去了，万事小心。竹姑娘不像坏人，你……”
“我自有判断。”陶广打断他，又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阿奴师父，若万不得已，我可要解开封印了。”
阿奴一惊：“不可！那是瑶娘亲自封住的，你——”
陶广却摆摆手：“我有数。”
阿奴望着他只留个背影，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孩子的背影，跟花无常的背影重叠在一起了似的。
在传信符送出去的瞬间，琴抚就察觉到了，他终于皱起眉来：“你学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用来回答他的，是一头撞到他怀里的竹十一。
两人之间暴起一阵气浪，琴抚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竹十一。
花无常教过竹十一，灵爆符可没有这么用的。两个人面对面，把灵爆符贴自己身上，先爆了自己，再用气浪反弹去炸了公子琴抚，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三千的做法，脑子叫瀑布给冲了也不能干。
然而这是竹十一破解沾衣咒唯一的法子。
她生怕自己被灵爆符炸得不够狠似的，还在灵爆符里灌注了灵力。
她撞在残墙上，将本破损的墙体撞得口子更大了。她一身的血，也不知是哪里受伤了。顾不上擦，只能随手将血抹在了墙外。
琴抚震惊的同时，只觉得指尖一松。他用来缚住花无常的琴弦，被这小毒物割断了。略一思索，他想明白了——竹十一在被炸开的瞬间，有银光一闪，她自损三千的招数原来是为了这个。一直不曾轻举妄动，原来就是为了救花无常。
琴抚微微眯起了眼睛，冷笑道：“很好。竟难为你想出这么个好办法。”
问松先生见竹十一脱离了琴抚的控制，连忙操控剪绒追上。
竹十一连滚带爬地到了花无常身边，扶起花无常背在身上，迎面就碰上了剪绒。
剪绒是她旧友，也是亲人，即便是个尸傀，她也下不去手。问松先生好像是知道这一点似的，完全不顾尸傀会不会被毁，拼命地攻击竹十一。
竹十一被逼得十分狼狈，而她身后，还有个终于撕破了温情面纱的公子琴抚。
她吃力地山躲着剪绒的攻击，吃力地背着花无常，心想果然还是到了这一步了。
那就来吧。
她一只手招架了剪绒，另一手拍在花无常身上。手里是一张瞬身符。瞬身符不是平白无故就能瞬移的，必须有另一张符与之呼应。
但琴抚和问松都眼睁睁地看着花无常在他们的眼前，在竹十一的背上，就那么消失了。
与此同时剪绒卡住了竹十一的脖子。
只有匆匆赶来的陶广，看见断壁残垣处，倚着不省人事的花无常。他背后一片鲜红血迹，是竹十一用血粘在墙上的另一张瞬身符。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荼蘼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