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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卷一.春风急催桃花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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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身处一片桃花林,我不知道这到底是真实还是梦,有些真切的分辨不出虚实。我只记得自己在床上睡着了,额心的温热处发烫,接着不知所云来到这,似乎又是那个梦,又是大片大片桃花树,但这次没有那两个人。现在我可以确定那个男人就是江别宴,另一个应该就是他的夫人,而我会一直做这个梦的缘故就是因为我是他夫人的转世。这么一想一切都能解释清楚了,我朝前走了很久,一直走,无论走多久都见不到人。于是我回过头去准备换个方向,刚一转身便发现一女人站在一树桃花下,她笑靥如花的看着我,就像当初的江别宴一般。
一身白纱裙被风扬起,花瓣随风落下,她容颜绝世,比貂蝉美得要惊心,貂蝉是艳丽撩人,她是不沾烟火一般的空灵,美得不真切。我看到她张口说着什么,我没听清,于是又向她走近,这次我听清了,她说:“陪着他。”
陪着他......
我问:“陪着谁?你是谁?你是江别宴的夫人吗?他等了你好久。”我这么说完才觉得多余,他的夫人早就死了,不是说我是他夫人的转世吗?
她微微一笑,又说了一句话:“阿宴......”
江别宴!她叫的是江别宴那他一定是笙夫人!我猛地撞抓她的手,大声告诉她:“你是笙夫人,你就是江别宴的夫人对吧!那你一定知道他在等你,等了你百年,你快去找他啊!”
我抓着她手臂的手突然抓空,手心只剩紧攥的桃花瓣,我急忙向她看去,她的笑容一直都在,只是衣袂不断在飞舞,同时她的身体和衣服像碎裂一般的消失,变成花瓣漫天飞舞,周边狂风大作吹起一树繁花,我站在铺天盖地的桃花中惊诧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有花瓣不断吹打在我脸上,我抬起手臂遮挡,只是抬手臂的一瞬间我发现自己的衣服不对劲,这不是我的衣服!这是笙夫人的!我看到衣服已经变成白色纱裙,而我的手腕上也不知何时被绑上了同样的一条缎带,这缎带怎么那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待桃花不再乱舞稍稍平静以后我再看向原先的树下,早已没了刚才人的身影,她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可她人却早已消失不见。
我转过身来看到一片湖水,倒映着一片片粉红,湖上漂浮着花瓣,偶尔有波纹漾起,安静的和刚才无法想象。可我分明记得来时这里并没有湖,连水洼都没有一个!
算了,果然是个梦,乱七八糟的怪事都有。
我坐在湖边想看看自己额头的东西,刚一低头就吓得跌坐在地上,湖上倒映出来的脸哪里是我,分明是江别宴他夫人,我惊恐地看着湖水上做出同样表情的脸,虽美丽脱俗却不再是我。
我站起来发疯似的呼喊江别宴的名字,我希望他能像上次一样只要我叫他他就会出现,可这回任我一遍遍呼喊,任我再怎样歇斯底里他也没有出来。喊累了我坐在地上哭了出来,我觉得这种感觉很可怕,周围是最喜欢的美景,可整个世界似乎都只剩下了桃花和我,甚至连我都分不清到底是不是我,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
“喂!”
耳边似乎有人呼喊,我猛地惊醒,身上早已是冷汗涔涔,我看了看叫醒我的人,她正鼓着腮帮子睁大一双眼睛看着我。
是鲤衣,我呼了一口气,回想起那个梦来,心有余悸的擦了擦头上的汗,正擦汗时我的手一顿,同时眸光骤缩,手腕上......有一条红色缎带!
我扭头看了看鲤衣,吃惊到不利索地问她:“你......你主人呢?不对......不对,这条带子,哪里来的,哪里来的!”
鲤衣一脸不明的说:“啊,怎么了,主人去帮你搞定你的事了,这条带子是他绑上来的啊,是主人的发带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啊......”
江别宴的发带,怪不得在梦里见到这条带子会感到熟悉,可为什么,会在梦里见到。我觉得这一切似乎要找他问个清楚。
“鲤衣,江别宴在哪?你说他去解决我的事了,什么事?”
“你这人和夫人差远了,怎么可能是夫人转世啊?连自己说过的事都忘了,你不是说自己要假死嘛!主人就把这事解决了。”
解决了?!我才睡了一觉而已啊,怎么可能这么快!“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才睡了一觉醒来就解决了,醒来后我孟濯漪就死了?这怎么可能啊!”
“什么啊,你都睡了五日了,早解决了,你葬礼都办完了,今日就要去下葬。”
鲤衣的话让我愣了足足有半晌,我冷静下来后立刻翻身下床,发髻早已松散,我来不及梳就直接扯下手腕上的发带松垮垮的系起。我正准备冲出门,鲤衣一把拉住我:“你想去哪?”
“我......我去看看。”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看自己的葬礼是吗?”鲤衣表情有些凝重,似乎从我见到她开始她就不是很喜欢我,像她说的,我和她家夫人没法比。我扒下她的手,同样严肃的告诉她:“鲤衣,我是孟濯漪,我是一个凡人,不是你家夫人,我有亲人有愿望,有许多想实现却不得圆满的事,我是不是你家夫人的什么转世跟我不在乎,因为我是孟濯漪。”说罢以后转身就走,鲤衣在身后叫住我我没有停下,突然身体就动不了了,步子无法迈开。鲤衣走进我有些置气的说:“你当然不是夫人了,夫人那么温柔漂亮才不会像你一样又笨又爱哭,你现在就这么过去是让别人知道诈尸了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幻化出一块纱巾蒙在我脸上,同时又对我说:“别说话,也不要到太明显的地方去,千万别被人认出来,我的法力有限若是强行为你易容半路法术失效就糟了,你将就一下吧。”
我呼了一口气,身体又恢复正常,我对鲤衣道了谢以后离开了,一路打听才知道我的葬礼举办地点,当我到时一眼就看到了江别宴,看到那鲜艳的红衣站在一片白色丧衣中间,我感到眼角抽了抽......他居然没被我爹他们打一顿,在丧礼上出现这么鲜艳的红实在让人想给他来一刀啊。尤其是我的葬礼上......
我绕过人群走到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没回过头来,反倒是无奈的叹口气:“就知道你非要来,居然这么快就醒了。”说罢拉着我的手走到一棵树后面,但他这一身衣服和他长得太显眼了,一举一动都会引起大家的关注,看着他拉住我的手我似乎听到这葬礼上不少芳心碎裂的声音。
“你干了什么?”我压低声音问他。
他笑着说:“不是你想的吗?假死,然后成全他们。”
“我是问你怎么做到的,我人在这里棺材总不能是空的吧,你不会把谁杀了丢棺材里吧?”
他眼神颇为复杂的看了我一眼,随即揉着额头说:“真是搞不懂你在想些什么,我只是试了一个障眼法而已,怎么可能像你想的那样。”
障眼法!那一定很厉害喽!我双眼放光的看着他:“真的!你那么厉害,怎么做到的,你看我能学么?”我认真的指了指自己,希望能学到这种听起来很好用的法术。
他睥睨了我一眼没说话......
好吧......看样子不行。
人群中都是哭声,我侧头看了一眼,不少姨娘也在哭,其中哭得最假的是二姨娘,光有声音没有泪,三姨娘好歹还挤出眼泪了。我看向我爹,他站在人群当中显得格外苍老,仅仅是五天过去却好像是走过了五年一般,眼神疲倦哀伤,我心里顿时涌上酸楚,我对不起他,所有人里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他!我是个不孝的女儿,我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让他老年时承受丧女之痛,如果以后真的像大夫说的我活不过十八岁,那到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我在人群中找一个人,我在找澜笙,她穿了一身白,不做任何粉饰,连面色都是苍白布满了血丝,在一众痛哭的人里她显得安静的过分,她就那么跪在棺椁前,不哭也不说话,眼神里似乎只剩下了悲恸,我指甲嵌进掌中,只有疼痛能让我此刻清醒。
没有多少人能有幸看到自己的葬礼,这对死去的人是种解脱,对活着的人是种折磨,而我也不知道对我而言这场葬礼究竟是解脱还是折磨,如果真的是解脱,为何我现在会这么难过,比快要死去还要难过,过了这场葬礼后,孟澜笙也好,崔理之也好,都和我没关系了,孟濯漪这个名字在他们心里就会死去,而孟大小姐也会成为一个过去,一个我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我闭上眼,感觉有冰凉从脸旁滑过,有咸湿苦涩的液体流进嘴角,天涯海角,各自珍重。
江别宴贴近我,附在我耳边低声问我:“后悔吗?”
“不后悔,我早该想到有今日的,有什么好后悔的,今日不死以后也会死,早点死在他们心里也好,与他们相处的时间越长等到离别之时就会痛的更清晰。”我坚定的说出这句话以后擦去眼泪转身就走,江别宴拽住我:“你不想看看自己未婚夫的反应吗?”
我突然反应过来,对了,今天是我的葬礼,作为我名义上的未婚夫他不可能没有来。我仔细的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过了很久也没有看到他。我叹了一口气:“唉,罢了,我死了他也不会难过吧。”
喜欢崔理之的这件事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因为他不喜欢我,我也没有喜欢他到非与他在一起的地步,我只是希望他对我好一些,哪怕愿意主动与我说几句话,与我聊聊天也好。我是一个孤独惯了的人,一旦有个人对我好我就会忍不住靠近,忍不住依赖他。就像江别宴,我明明认识他没多久却愿意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他与他说自己的心事,只不过是因为他曾在我最害怕时出现了,在我无助时帮我了。
“你不想再等等吗?兴许他会来的。”江别宴开口拦住我。
“我不想等了,看自己的葬礼不是什么愉快的事,你愿意看自己看吧。”我直接走了,路上有许多来祭拜和看热闹的人,走了一会突然被人撞倒,我爬起来拍拍灰尘看向撞我的人,他扶起我道歉:“姑娘实在对不起,冒犯了,我急着去祭拜一个重要的故人撞到了姑娘,请姑娘见谅。”
崔理之!我看向眼前的人,他额头正冒着细密的汗,看样子是急着往这里跑的,这里不让骑马他就一路跑过来吗?我将声音刻意压低问他:“今日是孟大小姐入葬的日子,你说你是她的故人?她对你很重要么?”
他似乎不想回答,但碍于刚才撞到了我便难为情的说:“是,她算是我一个挚友。”
“挚友,我平日里与她交情颇深,怎未听她有什么挚友一说。”我想试试他,其实我平日里什么朋友都没有,听到崔理之这么说我心中也是吃惊的,原来我在他心中还能列上挚友这个称号。
“大小姐不大与人说话,好像不喜欢和我说什么,我自然不敢去叨扰,但在我心中孟大小姐一直是我的好友。”
我听到这番话有些恍惚,后知后觉才明白不是他讨厌我不愿与我说话,而是他以为我因为他和澜笙的事讨厌他。我笑了笑,对他说:“那真是可惜,世上再也没有她了。”
他脸上又浮现出落寞,看着远处说道:“一路好走。”
你也是,崔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