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世之材》逆霓

84、迷迭 若是多虑能

　　几人出了殷宅，颜洛余光一瞟，发现转角有个人鬼鬼祟祟的，猛然回头。其余几人也发觉，纷纷投过目光。那人吃了一惊，转头就跑，崔彧快人一步追上去，一把将人抓住。
　　“大爷饶命！我我……我不是坏人！”
　　殷十一走近一看，惊讶，“林山，怎么是你？”
　　被叫做林山的人瑟瑟抬起眼睛，伸手抓殷十一的袖子，“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放手，”殷十一拍开崔彧的手，走到林山身边，让他站直，众人这才看清他的样子。
　　这林山二十来岁，高瘦，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挺不扁，就是嘴唇有些薄，眉毛细淡，加上皱着一张脸，看起来软弱无能。
　　“他叫林山，是我家厨子的儿子。”殷十一给介绍。
　　殷家被灭了满门，林山他爹自然也死在了里面。
　　“他身上有股香味。”颜洛对崔彧说。
　　“他是做香料的，身上香有什么稀奇。我娘以前还给我他几本我爹从前焚香用料的书，他手艺好着呢。”殷十一说到这儿，林山嘿嘿嘿笑起来，看起来傻乎乎的。
　　“我听朋友说枫山院这几天有人打理，就想是不是你要回来了。果然。还好你没事。”
　　“我的命又糙又硬，能有什么事。”从殷十一的说话口气来看，这林山应该不是什么坏人。“你找我直接来枫山院不就好了，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林山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崔彧他们，清楚这些人不是善类，小声在殷十一耳边道：“好多人盯着呢，我不敢去。”
　　被人盯梢的事众人自然是知道的，所以才行动得那么明目张胆。
　　殷十一反应片刻，拍他肩膀，“我知道了，你怕惹祸上身是吧？没事，我明白。”
　　林山摇头，继续压低声音道：“是枫山院里，有盯梢的人。”
　　她沉默半晌，“你哪来的消息？”
　　“前几天，你还没来的时候，我好几次去枫山院想找你。有次看见一个穿着斗篷的人进了枫山院，那人摘下帽子，是个外族人。我知道你被厉害的人救了，但肯定和外族没关系，对吧？”
　　目前大梁和周边外族关系剑拔弩张，外族禁止入中原，是明文条例规定的。
　　殷十一也困惑，怎么会和外族扯上关系？
　　崔彧心中则有几分明了。他还没想好怎么说，颜洛先开口，“是不是为了矿源？”
　　“矿源？”
　　“你爹当年打了不少兵器，还有那个炼丹的炉鼎。江湖人不是都好奇他哪来这么多的玄铁吗？要是找到那批矿源，就能锻造大批量兵器。”他道：“那些外族养精蓄锐几十年，正是蠢蠢欲动的时候，若是有了这批兵器，不就是如虎添翼么！”
　　林山眨眼，不言不语。
　　崔彧锤他脑袋，“玄铁不是普通铁矿，就算有个小矿源，想锻造一支军队的兵器也远远不够。而且玄铁锻造需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用做军需简直得不偿失。”
　　颜洛瞪大眼睛，“是这样吗？”
　　“当然！你想想大梁的矿源那么丰富，哪里有什么玄铁军队？越是好的东西越需要做精做细，不是有好的原料就可以胡作非为的，那叫暴殄天物！”
　　颜洛耸耸肩，“那不是为这个，为什么会有外族人来盯梢？莫不是也对吕相的遗作有想法？”
　　殷十一摇头，方才颜洛谈的已经涉及到了国之根本，纵然他爹是一代大能，也不过区区一介草民，牵扯到这些就夸张了。
　　“得了这么条线索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起码我们能有个防备心，不至于被人乘虚而入。”崔彧对林山道：“方才冒犯了，小兄弟是做香料的，我近日正好想要个香囊，可否定制？”
　　“呃……”林山对崔彧仍有后怕，口不择言地说：“我主要做药香，还有些食材香料，如果是装饰香袋的话，需要您提供配方，不然很难做准喜好。”
　　“做一个要多久？”
　　“材料齐全的话，很快。”
　　“那我们先去吃饭，下午去你店里。或者你和我们一起去吃顿饭？”他笑眯眯地说。
　　“不了，我店里还要照看，这时间点会有些客人。”林山拒绝。
　　“那就下午再去打扰。”
　　“嗯……嗯，告辞。”
　　颜洛看着崔彧的表情，就知道他在耍心眼，便问：“那林山有什么问题？”
　　“太巧了算不算问题？”他眼睛依然眯着，不动声色瞥了殷十一一眼。
　　颜洛想了想，跟着往前走，“有时候我觉得你确实多虑。”
　　“若是多虑能少些麻烦，何乐不为？”
　　“也是。”

　　天一阁此时正是饭点，热闹得紧。颜洛他们运气好，一来便有雅间空闲出来，还是顶好的位置。
　　颜洛环顾四周，见不少桌上都放着一个大汤碗，汤碗面上是一层红油，浮着一圈朝天椒，看着就觉得辣。
　　殷十一招呼小二，“羊肉三珍，蛙跳墙，金谷炒牛腩，金盏汤，加两个素菜，先温壶好酒，快点。”
　　“好嘞，您稍等。”这一看就是会吃又有钱的主，小二记下便去后厨报菜了。
　　“九林都是辣菜。”温子旻有意无意说。
　　“辣才吃得过瘾么！”殷十一道，“天冷吃辣菜正好。”
　　颜洛喝了一口温酒，这酒味道很淡，不香不醇不回味，进喉咙就像茶水似的，寡寡淡淡，但流入肺腑之后，整个人又是说不出的畅快，浑身都是温热的。
　　“这是什么酒？”
　　“这叫金谷酒，和高粱长得很像，本来是生在野地里的，不知谁开始拿它来酿酒，久而久之，就成九林的一种特产了。”
　　“金谷？你刚才点的菜里好像有个叫金谷炒牛腩的？”
　　“金谷和谷子不一样，它不是米。”说着，金谷炒牛腩就上了，这金谷大概是通常谷子的五六倍，瓜子一样的形状，吃起来很有嚼劲。
　　众人津津有味品评起这几道特色菜，对于本家的东西，殷十一说起来更是滔滔不绝，四人也是听得挺有兴致。
　　羊肉三珍中的羊肉汤实在过于辛辣，羽立向来冷峻的面孔表现出几分勉强，动了一筷子后便不再碰。她本就食欲不盛，其他的菜也没吃几口，酒更是一滴都没沾。
　　温子旻给她盛了一碗汤，“这个清淡，味道也不错。”
　　羽立点头，继续看窗外。
　　“羽立姐不喜欢吃这些啊，”殷十一后知后觉发现，“再叫小二来点几个菜吧，只吃这么点东西可不行。”
　　“不用了。”她扫了眼周围，“我不饿。”
　　颜洛正拆一个羊排骨，抬头，见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奇怪，“你们怎么都不吃？羊肉汤就汤面辣，底下还好，味道很鲜。”
　　崔彧无奈，扔给他一块帕子，“别把油弄衣服上了。”
　　“唔。”他捻了两下手绢，继续吃。颜洛吃东西延承旧习，专心得心无旁骛，什么都打搅不了他的兴致。
　　羽立站起来，“我出去转转。”
　　“嗯？”颜洛诧异的目光跟着她到楼梯口，忽然停顿下来。靠楼梯的一桌坐着四人，其中两人样貌相近，十分眼熟。
　　崔彧见他无缘无故僵住，顺着他的目光一望，立刻将他脑袋掰回来，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可真是……一眼看到点子上，看到了就收不回来。”
　　颜洛嚼巴两下，将肉吞下去，“那俩人有点眼熟。”
　　“是荀家的人。”他低声道。
　　“我说羽立姐怎么无缘无故不高兴，原来是这帮扫把星。”殷十一筷子一撂，架势十足有上去和人干架的冲动。
　　温子旻拦住她，“羽立才不会因为这些人生气。我跟去看看，你们自己当心。”说完，匆匆走了。
　　“这只也归我了。”颜洛美滋滋把最后一只田鸡夹到碗里，见殷十一愤愤不平的样子，出言扫兴，“你别瞎操心，羽立那么能耐，才不和一般小人计较。再说，她要是真被算计想报复，那些人早死千百回了，犯不着生气。”
　　“我同意颜洛这话，”崔彧附和，“你就是真看不惯能上去和人家打一架么，别冠着名头倒贴了人家的脸面。”
　　殷十一被俩人酸溜溜的话气得脸发白，好好一顿饭食欲全没了，也站起来转身就走。
　　颜洛想说什么，转念一想，继续低头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