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之殇》无水胭脂

2、画像

　　　　车到了相爷府门前，绿珠帮我掀开车帘，伸手搀扶我下去，爹娘比我早下一步，爹摆摆手，仆人会意全部撤开进府。

　　“离儿。”爹语重心长道：“这次被圣上看中进宫，是你，还有整个洛府最大的福气，你好，洛府蓬碧生辉，你若是梢有差池，洛府将大难临头，你懂吗？”

　　一字一句如针尖刺进心里，这个道理我又何尝不懂，我微微一笑，说：“女儿明白。进了宫女儿会步步小心谨慎。”

　　父亲说：“离儿，李萧枝的话你听了就听了，可千万别放进心里，我们瞒着你，是为你好，也为洛府好。这次你忘记了，是老天在帮你，你可不能辜负老天对你的好心。”

　　我点点头，答应了。进府之前，娘亲偷偷在绿珠的耳朵旁说了什么，绿珠瞧了我一眼，脸唰地一下红了。

　　夜色渐深，我和绿珠回房，月色如水倾注在抄手游廊上。我略一思索，对绿珠说：“刚才夫人对你说了什么？”

　　绿珠摇摇头：“没说什么。夫人要我好好照顾小姐。”

　　我轻敲了几下她的头，假意嗔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成天说谎。”

　　绿珠停了下来，面色为难：“小姐，你就别问我了，绿珠为奴为婢，总得听主子的话，夫人说了让我不说，我就不能说。”

　　我点头，说：“夫人是你的主子，我就不是了。所以你不听我的？”

　　“小姐？”

　　我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她眼见拗不过我，狠下心说：“好吧，反正小姐你也忘记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不过，你可千万不能对夫人说是我说的，我可不想我这层皮被夫人给扒了。”

　　我笑了笑，说：“我答应就是，你可以说了。”

　　绿珠迟疑一会儿，左顾右看了几下，才放心说：“夫人要我回去偷偷把一幅画给烧了。”

　　“画？什么画？”我有些不解。

　　绿珠一拍脑袋：“小姐，你可真是忘得彻底，就是你给那人画的画，那时候你还对我说，睹什么思什么？”

　　我忍不住被她那模样逗乐了：“睹物思人。”

　　“啊，对，对，对。就是睹物思人。同是一句话，那时候小姐说的哪有这么轻松，后来小姐跟他走也没带着，所以我就收起来了。”话一刚落，她脸色突变，偷偷瞄了我一眼，大概是她觉得话太多了，怕我想起来。

　　脸上笑容不变，我说：“我们回去吧，我想看看那幅画究竟是什么样？”

　　说完，直向房间快速走去。

　　绿珠追在我后面大声嚷嚷：“小姐，那幅不过一幅画而已，没什么好看的啦。小姐，小姐，等等我。”

　　我用一支银簪子剔亮烛芯，轻轻吹去簪上挑出的闪着火星的烛灰，绿珠愁着脸把画摊开在我面前。画里的人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我眼前。奇怪的是，我没有给他画上脸。

　　真不知道是怎样一个人，让我可以抛弃荣华富贵，不顾唾骂鄙夷与他长相私守。对，他是妓院里长大的，是婊子的儿子，笑，难道我当初被迷了心窍。

　　还是绿珠懂我，一眼看穿了我的心思：“小姐坚持不肯画那人相貌上去，说只要记到了心里，画不画都无所谓。哪知，小姐竟然忘了，忘了真好，小姐就不用那么痛苦了。”

　　我淡淡地瞟一眼那画像说：“这人叫什么名字？”

　　绿珠的话语渐渐低下去，颇为难为情：“我不能说。被老爷夫人知道了，不只是扒皮，说不定，以后你就看不见绿珠了。”

　　“那好。”我微微点头：“我今儿晚上就把这画摊给老爷夫人看，让他们现在就扒了你的皮。”

　　“小姐。”

　　……

　　“好了，好了。我说就是了。”绿珠的脸扭曲在一块，抱着头哀嚎了几声，索性一口气说出来：“这人……这人叫沈墨衣。”

　　其实我还想知道一些事情，只是见她这摸样，实在不忍心逼她了，一把推开画：“绿珠，你把这幅画烧了。”

　　绿珠把画抱了出去，不久，从半虚掩的门外飘进几缕烟雾，前尘往事，就随火化为灰烬吧。沈墨衣，我们永远不可能再见了。

　　对镜撤下所有的首饰，顿时觉得一阵轻松，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把绿珠叫来问：“李萧枝回来了没有？”

　　“回来不久，是冷着一张脸回来的，这次杏儿八成又要遭殃了。”她摇摇头，摆出一副感慨万千的模样。

　　我抬眼看一眼窗外，夜色朦胧，枝叶的影子似稀稀疏疏的暗绣落在纸窗上，轻叹一口气，喝了几口绿珠递过的茶水，很快去睡了。梦里，什么人也没有，只有一只风筝，摇摇曳曳飘荡在半空中，随时准备坠落下来……

　　进宫的日子已经定在元宵当天，据父亲说，元宵是大团圆的日子，吉兆。距离元宵，还有很漫长的日子，可是父亲坚持要我从即日开始用功读书，好在那天充分展现自己的才华，努力博得皇上欢颜，可是，他又怎知，后宫危险重重，锋芒太露必遭毒手。我想婉言拒绝，可是一日娘亲对我说，她已经请了最好的教书先生，三天后就会来府里。

　　我看了一眼绿珠，她低着头，手指在互相掰着。这个动作只有她心情不好时才会这样做。难道与教书先生有关？

　　如我所想，那日教书先生才进大堂，绿珠就平白无顾瞪了他一眼，好在教书先生不介意，摸着白花花的胡须大笑几声。

　　一堂课下来，基本上是温习了一遍，他教的东西我都会，很好奇，从小到大我琴棋画学了不少，书倒少了很多，难不成我有读书天赋。

　　先生走后，绿珠坐在椅子上嘴里念念叨叨的，偶尔抬头看我几眼，趁我不注意，她狠狠给了她自己一记耳光。

　　我大惊：“绿珠，你怎么了？”

　　“我没事。”绿珠摸着脸嘻笑了起来：“小姐，只要你好，绿珠就好啦。咱都不去想那么多，好不好？”

　　我失声笑了：“我什么都没想，是绿珠你想多了吧。”

　　绿珠嘿嘿很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这傻丫头。

　　接过绿珠递来的茶喝了两口，我合着青瓷盖碗，家奴慌张急促地跑了进来，见了我也不说话，忙朝绿珠使眼色。

　　绿珠会意，赶紧跟他走了出去。等我喝完这盏茶，她才回来。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头也不抬。

　　绿珠笑吟吟走到我身边，说：“刚才我的老乡路过王府来瞧了我几眼，顺便问我要了点银子。”

　　“你老乡难得来一次，为什么不请进来坐坐？”

　　“他们路过而已，大概是特意问我要盘缠吧。”

　　我的笑意越发浓，语气温和：“那更要请他们进来坐坐，不如这样好了，我叫人把他们请过来，再拨点银两给他们救急。”

　　“啊！不了。”绿珠的脸红了一小下：“他们已经走远了，也追不上了。小姐你的心肠好，只是府里大堂岂是小人物来的，被别人看见还成何体统。”

　　她光说，我只听。她说完后，我就起身回房了，身后，能够听见绿珠长长轻轻的一声叹息。

　　用过晚饭，梳妆打扮，今晚是一年一度的灯节，非得出去看不可。

　　绿珠手脚麻利地为我上好胭脂水粉，我挑了一支四蝶银步摇别在头上，又挑一件浅白流彩暗花云锦衣穿上。

　　走出府邸，轿子已候在门口，上了轿，绿珠随在轿后一路跟了去。过了好一会儿，绿珠掀开帘子，好象有话要对我说。很快，她又放下帘子，只在外面问我冷不冷。

　　我说不冷。

　　她又不说话了。

　　看来，她有心事了。

　　很快，轿子在凤阳街停了下来，绿珠挑起了帘子，上前扶住我的手，一路进了这个街道。

　　五颜六色的灯笼映得一条街煌煌如在梦中，人潮如水般汹涌，街道两旁小贩叫卖声起伏不断，突然，人群肆意惊慌起来，不远，一匹受惊的马正向这里驰骋而来，人群像疯了一样向我这边冲了过来，我和绿珠被人群冲散，正惊慌寻找，突然被几个人无意撞倒在了地上，还没来的及回过神，一个人走了过来，在我身边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