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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归巢 大楚,真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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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真元20年,晚春。
深深庭院,落叶潇潇下,沁凉如水的声声蝉鸣中封藏了多少女子的心事。雨打芭蕉后,多少旧时王谢堂前燕兀自徘徊,唱不尽盛世兴衰,道不尽人生凄凉。雨后的一辆囚车,一路凋零的花瓣,是一个女子婉转风流传奇的不归路。那个卖弄着暧昧的毒,衔着不屑而慵懒的笑,放浪形骸,举手投足间挥洒着冷冽风情的薄命红颜,如今仅仅露出一张素白寡淡的脸,在沧桑垂暮中,在猎猎熏风中,如同一株颓败的凛冽罂粟花,决然而幻灭,如同一盏回忆里的走马灯,兜兜转转,所有的人和事如青烟吹散,……,灵诀,多少男人的五服散,在莺声燕语的风流场中品茶论道,在走马章台的花前月下煮酒诵诗,如今用死亡延续着她的桀骜不驯,放荡不羁,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人死,花落,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女人缓缓步下囚车,抬头仔细端详着碧空如洗的长空,目光辽远,浩渺地追随着天边的云,追随着南归的雁。灵诀不记得很多事情,好像记忆的链条在哪里出了差,不记得自己从何处来,到何处去,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直都是忧郁而疯狂,像不知归途的荒野幽魂。喔,对了想起来了,她曾经也有一个温暖如春,桃李芬菲的名字——萱娘,那个踏歌而行的赤足少女,巧笑嫣然地从岁月尘埃中缓缓走来。
萱娘,豆蔻梢头,陌上少年,也曾是她的春闺梦里人。萱娘,婀娜性感的青春却要葬送在相夫教子的陈腐中,绚烂耀眼的才华要泯灭在柴米油盐的琐屑中。咸阳观内,她毅然决然地用“灵诀子”的道号将萱娘封存在了粉白的庭院宅门内,让灵诀的一腔才情在缁衣素服,暮鼓城钟中开出了妖艳而邪魅的花。声色犬马,胡歌曼舞,纵使灰飞烟灭,也要肆意地在刀锋上舞蹈。如此结局未尝不是灵诀所求,偌大红尘,无处是她的眷恋?当初你侬我侬深情厚意,在无情岁月风化侵蚀下,早已面目全非,残存的,是看不清也不愿再眷念的破败混沌。
刑场内外,看客人头攒动比当初咸安观来求神拜佛的善男信女还多,无数的达官显贵,文人名士……曾经为抢她的花笺而打破头的男人们,他们有多少曾经是她的座上客,如今他们来争睹她的死亡。一地残红的血污想来是比宝相庄严的庙宇更让人激情彭拜,不知今天晚上多少男人会受这强效暴力催情剂的撩拨而兴奋异常,罪恶中回荡着高潮的呻吟。想到这里,女人噗嗤一笑,嘴边绽出殷红的蔷薇,瞬息桃李满枝,满场看客受蛊惑般目眩神迷。
午时三刻,监刑官轻轻抛下一道追魂令,一场烟花寂灭了。灵诀,萱娘,无论是游戏风尘,艳旗高帜的风流女冠;还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深闺弱质,最后都不过是城南菜市口几十里外松林里的一堆骸骨,一缕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