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娘亲? ...

  •   其实从云上栽下来也不算什么大事,眨眼就能重新掐诀赶上金角银角,但桑纪本就有些分神直直落下去的时候,正看到脚下是一片绵延的山脉,溪水潺潺如银线,山山相叠的山脚下似乎还有一个小木屋。从细碎的云中穿过,看的就更清晰了,看样子是个好地方,近日来琐事太多,不如就在此处先躺上几天。心里正想着施术将自己下降的速度缓上一缓,还没等重新掐好诀,桑纪哐当的一声,撞在透明的空中,震的他头昏眼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爬起来四处看了看,他脚下踩得依旧是透明的云层,桑纪四仰八叉的趴在上面摸了摸,果然有一些仙法的痕迹,这是撞上其他仙家的结界了。
      仙家结界一般会有很明显的印记,这样一来,能让接触的到的仙友们知晓,目前是哪位仙君在此地清修。来访友的,误入的,一触便知。此地靠近天柱,算得上是比较偏僻的山脉,偏偏结界结的如此之强,也不曾有任何仙友的印记。
      有古怪……桑纪拔下玉簪在结界上戳了戳,竟纹丝不动。干脆打破算了,反正没有仙家印记,若是有人问起,也不怕。思及此,桑纪二指运术,重重砸了下去。咔嚓一声,那结界如同碎裂的冰面,瞬间龟裂。桑纪没料到这结界崩塌如此迅速,急忙掐诀,结果脚底不稳,一下子磕在碎裂的结界上,直直掉了下去,哐当一声,砸到了地面。桑纪觉得此刻连脑仁都被摔碎了,脑子里尽是嗡嗡嗡的响声,心下哀叹,风逢果真是个扫把星,回去一定要把它捉住压到五指山去陪猴子。小爷我如此倒霉,都是他穷追不舍所致。
      还没等桑纪胡思乱想完,突然觉得一双小手轻轻的贴到他额上,又晃了晃他的手臂,轻轻的在他耳边吹气,“醒醒,快醒醒。”
      “别烦,让大爷我躺会儿,脑袋疼。”这正午阳光正好,他此刻摔得晕乎乎的,不是不想睁眼,实在是睁不开。整个脑袋里都是银河繁星点点,在不停的转哪转。好想这么静静的躺一会儿。也不知是谁这么烦人在耳边,叽叽喳喳吵闹,感觉到那人正扯住他的袖口,桑纪翻了个身,提袖一甩。只听嘭的一声,清净了。
      但那也不过是片刻的寂静,短短几秒之后,一个稚嫩的声音开始哇哇大哭。
      “呜呜呜~~~~~父君~~~~~有人欺负桃弃。呜呜呜~~~~父君,父君~~~”
      闯祸了,桑纪一激灵,顾不上头昏眼花,连忙爬了起来,往那哭号的方向一看,原来他掉在溪边离小木屋不远的地方,一旁一个穿着鹅黄小衫的小团子,头上两个小包样的鹿角,正跌坐在溪水里,衣服浸湿了大半,垂着手臂,正仰头哇哇大哭,一张粉嫩襦糯的脸上哭的皱巴巴的,那伤心欲绝的模样,似不知受了多大的委屈。
      好在他如此嚎了几声,他的父君也没有现身,说明此刻肯定不在。大人不在,只要哄小孩子。想到这里,桑纪连忙跑过去,将那团子从水里拎起来,提到岸边,又从衣襟中摸出一枚夜明珠,好声好气道,“这位小友,在下误闯这里伤了你,实在抱歉,如果你不哭了,这个珠子,送你玩可好?”
      “不要。”小团子被他拎在手里,似乎还有些害怕,抽抽搭搭的说道“父君说了,桃弃不能随便拿人家的东西。”
      “……”桑纪黑线,看来是个家教森严的,不过哄骗仙娥他都得心应手,哄小孩子,他自然也轻轻松松,便一本正经道,“这不是随便拿的,这是我跟你赔罪道歉的东西,你不拿,便是不接受我的道歉,不接受我的道歉,我会内疚的,偏偏我这个身体不好,一内疚就会晕倒,哎呦,我胸口疼,我又要晕倒了。”
      他这么稀里糊涂的说了一大通,那团子给绕的云里雾里的,只抓住他话语的尾巴,急急忙忙说着,“你不要晕倒。”又连忙接过那夜明珠,抹了抹脸上的泪痕,从他怀里跳了出来,伸着小短手,给他顺气,,“你身体如此虚弱,就到我们家休息休息吧。我给你泡茶。”倒是一副很体贴乖巧的模样。
      桑纪暗暗心虚,连连说不用,万一喝茶喝到一半他家里的大人回来了,一问缘由,那真是百口莫辩。那小团子倒是很贴心到,“你放心,你身体虚弱,也不是故意伤我,我是不会跟父君说的。”
      说罢,硬拉着他的手,请他进了木屋。
      这木屋从外面看去,到是很普通,屋内地方却极大,陈列设施一应俱全,一面仙鹤延年的屏风隔开屋室,小团子像模像样的给他沏了一壶茶,便进内室换衣裳。他便隔着屏风和小团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桑纪问道,“此处是何地,为何小友会和父君隐居在此。”
      “这里是白延岭,父君说,我的娘亲就是在这里把我丢掉的,父君捡到我的时候,我就在门外那棵桃树下,所以我叫桃弃。”
      “……”你父君心真大,这么直白,也不怕这团子心里留下阴影,桑纪心中默想,嘴上不动声色的继续套话,“那你和父君是一直在此地仙居么?”
      “一月三五日,父君会带我来此,我在这里等我娘亲回来寻我,父君说,寻常人入不得此地,我不信,我坚信只要我等到的人,就是我娘亲,所以……你是我娘亲么?”话音未落,桃弃从室内走出来,换红扑扑的脸颊上眼里满是期望,有些扭扭捏捏的望着桑纪,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你是我娘亲么?”
      “噗。”桑纪茶水喷了一地,“咳,咳咳。不是。”心里想着,难怪这个团子刚才这么好说话,又出乎意料的热情,原来是把我当他娘了。
      “真的不是么?可是你明明长的跟我娘亲很像啊。”桃弃听到他的回答,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抿着嘴唇,磕磕巴巴的看着他说道,“我现在长大了,跟以前皱巴巴的样子不太一样了,你,要不再好好看看。”
      “……”桑纪扶额,张口想解释,但看着团子那凄惨的模样又有些不忍心,便尽量温言道“我是公的。小爷我是一只公狐狸,是生不出娃娃的。”
      “我不信。”桃弃一副垂泪欲滴的模样,一个劲的摇头,“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看的公狐狸。你一定是我娘亲。”
      “……”在这种场合被称赞长得好看,桑纪心底五味浮沉,不知该喜该愁。他天生九尾灵体,一出世便是仙,容貌自然佼佼,但奈何狐族本媚,他的一双眉目生的极为轻佻,微微上扬的眼尾极为勾人,就是毫无表情的这么看着别人,别人也会觉得他满目涟涟尽是桃花。所以……他因为这一双眉眼,也会偶尔被误认为是一位仙娥。但自从他被劈成半神之体后,已经没有不长眼的仙君错辨雌雄了,但今天偏偏又被他遇上一个,而且还是一个怒不得打不得的。
      干脆一点,反正这团子也是个男童无需避讳,桑纪心一横,把外衫一扒,露出平坦的胸膛,对着小团子道,“给你看清楚,小爷我是公的!!!若你不信你,也可上来摸一摸。”
      说来巧也不巧,桑纪话音未落门口突然一暗,一席青衫撩帘而入,视线正落在衣衫半敞的桑纪胸膛上,一怔,挑眉往上,清冷的目光落在桑纪的眉眼上。眼中千万流光转瞬而起,他急忙将视线移开,微微定神,幽深的瞳里波澜骤起瞬灭,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口,一时间,竟失了言语。
      “父君~~~~”。桃弃飞快的扑进来人的怀里,欢快的说道,“你不是说过除了我娘亲,谁也入不到这里么?你快来替阿弃摸摸,他是不是我娘亲。”
      末了,像是怕责备,桃弃还一本正经补上了一句。
      “是他主动让我摸得。”
      这真是,百口莫辩。
      那人扶额,有些无奈的将团子捞过来抱到怀里,偏过身来看了看桑纪说道,“你……”
      “你别过来!”桑纪赶紧抱着胸口向旁边一侧,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你若是敢摸我,我绝对会打死你的。”
      “……你先把衣服穿好……”
      “……”桑纪老脸一红,咳咳转身,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干巴巴说到“误会,这其实是个误会。”
      “唔。”那人一声沉吟,算是知道了。
      此人怎生得如此刻板啊,桑纪心想,不过转念一想,小团子小小年纪行事也中规中矩的,他的父君必定也是个固执刻板之人,而且连声音也十分清冷淡漠,不过这种清修的仙家,天宫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有哪位仙友是带着小仙君清修的,正想开口问,一抬头,发现那仙君目光熠熠,正向着他坐立的方向。他本就有些心虚,被这么一看,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强装镇定道,“方才之事实在是误会,今日叨扰也是事出有因,在下桑纪,不知仙友如何称呼,改日纪定当登府请罪。”
      “桑纪,狐主桑纪,在下略有耳闻。”那仙君冷冷沉吟,毫无波澜的声音传到桑纪的耳中,竟让他觉得面前的人,似乎在隐忍什么,连呼吸都微微凝滞,好像在克制着什么。
      难道,是在克制怒火?坏了,莫不是他也听过我在天宫那些不好的名声,所以把刚才的事情当真了?桑纪心里咯噔一下,暗想,此地不宜久留啊。想我桑纪虽然浪迹花丛,可也不想在背负什么欺侮幼童的恶名。
      “咳咳,不知仙君如何称呼啊?”不能冷场啊,桑纪连忙开口问道。
      “荣……”
      “融茸?!莫不是融茸仙君?”几乎是瞬息之间,桑纪报出了这位仙君的名字,他简直为自己那一瞬间的反应喝彩,鹿族族王融茸,好青衫,一向独居,只是不清楚他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儿子,而且他也是在瞄到小团子头上那似角的小包后,才突然反应过来。百年前司命宴请走兽兽王,桑纪也约莫与他见过一面,音容样貌已不太记得,但这一席青衫,到的确有些印象。此刻记起人家的名字,为了化解刚刚那一场误解,自然要套近乎。
      “融茸仙君还记得,百年前司命请宴,我们还一起喝了笑忘。”言罢,他还砸砸嘴巴,仿若重临其境般,复又叹道,“今日叨扰实在突然,改日,我一定备上几坛笑忘,与融茸君你一醉方休。”那样子,说有多诚恳,便有多诚恳。
      不过融茸仙君似乎并无触动,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墨色瞳孔偶有涟漪划过,快到无法察觉。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但屏息之间,他还是点头应承了下了。
      “那便这么说定了,我青丘狐狸洞,随时恭候融茸君。”言罢,桑纪很仗义的拍拍融茸仙君的肩膀。“那今日,我就不叨扰了。就此别过。”
      “娘亲~”一听到他要走,一直把头埋在融茸怀里的小团子连忙抬头,水汪汪的眼里似乎要掉眼泪了。
      “咳咳,桃弃乖。”当着他父君的面,桑纪自然不能再去刚刚般豪放,只得装模作样的抬起爪子干巴巴的在小团子的头上捋捋。捋的十分敷衍,但桃弃似乎很受用,看上去极为感动。桑纪乘机道,“我下次再来看你啊。”
      “如果做不到就不要答应,桃弃会当真的。”他这位父君倒是豁达,一言就戳穿了他的敷衍。小团子的眼里,瞬间又漫起了泪雾。
      “怎么会。”桑纪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虽然心里已打定主意不在出现在这方圆千里之内,但他作为一个虚伪的老狐狸,依旧把戏唱的十足,“虽然我不是桃弃的娘亲,可确实很喜欢这孩子的乖巧,如果不是我身边已经有了两个小童,怕照顾不周,我都想把他带着身边。”
      “哦?”当真。”
      “嗯。自然。”
      “不过确实可惜了,桃弃这些天需要回去探望族亲,难得狐主厚爱,改日我定带他去青丘拜访。”
      别吧,“……”桑纪心里哀叹,手上一岔,刚聚起来的云气瞬间在脚底散了个干净。
      施术时心要定。似有一道凛凛清吟,从他心底说出。他有些意外的看了融茸一眼,融茸正摸着桃弃的头,并未看他,也似乎毫无察觉桑纪心中异样,桑纪便一道疾行诀,回了自己的狐狸洞。洞府里,金角银角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说是往东海的方向寻了一大圈也未看着他尊位何处,便自己先回来了。
      桑纪哪里管得上这些,让他们赶紧收拾了东西,准备出门躲躲。方才遇上的那对父子,真的太奇怪了。万一他们真的找上门来,跟风逢一左一右的蹲着,他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而且那个融茸看他的眼神莫名的奇怪,像是曾经有过什么渊源,可他桑纪一向只对美人有好记性,实在想不起来他曾经是否得罪过此人,思来想去,还是出门躲躲方为上策。
      而且他方才回洞府时已经在云头上望过了,乐游山腰,似有霞光起伏,不知是又炼出了什么宝贝,还是又有有福泽的小兽幻为人了。无论哪样,也够他消遣一段时间了。是以,他虽然让金角银角收拾东西了,可他却早打定主意,谁也不告诉。趁着两个小童准备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幻成布衣书生的模样,转眼就出了狐狸洞。留下金角银角看家,他也放心,万一那对父子找上门来,也可以帮忙周旋一阵子。
      乐游山脚下,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桑纪青衫布衣两手空空的踱步在街头,发现行头也太单调了。又幻出个小包裹,缠在背后,这才去找住的地方。结果转完这个镇子,他也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到不是他挑剔,实在是,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实在太多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