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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旧友寻来 ...

  •   “如何?”楠炎半倚着门框,惬意模样,“这里住着可觉喜欢?”
      若琈忙不迭点头,这里可比她那山腰处的破屋子好很多。哦,如今那屋子归了蘅芷,那般仔细的人定是要好生修葺一番。“更深露重的,帝君来此为何?”
      “白日里那司命又来了,这次倒不是来让我去天宫里享清福……是来见你的。”说话时分,楠炎的眸子自始至终直勾勾盯着若琈,像是瞄准猎物的老鹰。“我替你回绝了。”
      若琈扯起嘴角,矮下身子一躬身,“谢帝君体谅。”
      楠炎摆手,“不必客气。我知晓你的心思。”他挑起眉,笃定而言,“你心中是将跟着我开辟新天地视为不归之路,所以不愿将朋友亲人牵扯进来。可如此我便不明白,你收着恒绫剑是为了活,却为何还要踏上这认定的死路上?”
      愣一愣神,若琈双手抱拳,恭谨而立,“帝君到底还是将我视作良善之人了,我同那些人断绝往来并不是为了不拖累他们,若是他们愿意,我自当替帝君将他们拉进我们阵营。可我心里清楚,他们非但不适合共商大计,而且若是让他们知晓了我们的计划,都是一顶一的要来坏事的。”
      语气谦卑,态度诚恳。楠炎自认应该要对若琈的回答加以夸奖,可他说不出口。说到底,他无法完全信任若琈。不再深究,凉凉开口,“晚了,睡吧。”
      楠炎离去,若琈温柔关上门窗,跨入榻中。
      长夜梦重,一室阒静。
      “若琈……”
      这呼唤仿佛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层层叠叠的树木,有经年不散的浓雾,还有人,如鬼魅游荡在林中。
      “若琈……”
      若琈缓缓走进声音出处,是个男人,穿过雾霭,那人越来越近,触手可得。
      一蹙眉,若琈轻笑,是梦呀。于是,她睁眼,面前站着的是许久不见的上仙清源。
      窗户张开,有微凉的风吹进来。大昭不同于四季分明的白氏,这里白天温暖,夜间凉爽,日日如此,年年照常。
      “你为何在这?”问这话的是清源。
      若琈瞪着懵懂的眸子暗道,这傻子怎么一来就抢了我的话。面上寒若冰霜,仿佛在瞧个陌生人,一张口唯有好梦惊扰的烦躁,“不然清源上仙认为我该在哪?”
      清源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她,虽说是司命,看惯了世间百态,可清源总也学不会隐藏住自己的心思。受了若琈脾气,清源却也不敢有所微词,“你该在白氏,你是白氏的国主。”
      “真可笑,不是上仙你让我离开那里的吗?”若琈勾起唇角,一抹明晃晃的不屑应运而生。
      清源一顿,良久才答话,“那你为何在这?你和楠炎……”
      和楠炎什么呢?若琈其实并不清楚清源的猜测,可那并不重要,她轻声回应,声音悦然,“一如你所想。”
      如此而已,清源已溃不成军。相处那么多年,若琈早已看透清源藏在好友头衔下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她知晓清源的倾心,可她无法接受,没有卿然前已是不能,有了卿然,更加不能。
      “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清源。”若琈一言,清源不禁退后两步。“可我心里没你。”
      “别说了。”清源伸出手,想要阻止什么,终究什么都阻止不了。
      若琈继续,“之前是卿然,如今是楠炎,清源你看清楚了,自始至终,我的心里都没你。”
      踉跄几步,清源险些一头栽在地上,他转过头去,落荒而逃。多年之后,他总问自己,为何没有回头看一看,又或者,为何没有拉住若琈的手带她一起离开那样的境地。
      哎,怎么也不知替我关上门窗。
      多年白氏生活,若琈已是习惯这般小事亲力而为,而非法术。外面月圆天清,院中疏影重重,轻然摇曳。一歪头,一小截光溜溜的玄色衣锦从视线中滑过。若琈瘪瘪嘴,安生关好门,睡觉。
      从前父神在世,总告诉若琈,遇到事情,莫慌张,也不必将自己逼进死胡同,只要慢慢想,慢慢做,每一件事都会落得圆满。可后来,母神死后,父神自己便忘了所谓“慢慢”。他眼里看见的只剩下没有母神的那“漫漫”岁月。他不再同魔尊好生商谈,每一次出战回来身上都挂满了伤口,鲜血横流。若琈瞧着心疼,却也不敢说什么,只有蒙住小皇子的眼,将他搂在怀里,一遍遍重复,他的父君是在为世人建一份美好,是英勇的,是值得敬畏的。
      在那段灰蒙蒙的日子里,若琈和小皇子相依为命,见他生长,见他成人。彼时,若琈最欢喜的就是父神出征不在家中,她和小皇子守着书本过生活的时光。若是她起得早,会把书本砸在小皇子脸上,把他从床上拖下来,若是小皇子起得早,倒是极其体贴地命人准备好早膳。开始一整天的嬉戏,直至傍晚,摇着蒲扇入眠。
      每每父神一归,不论胜败都要打破宁静。宫殿一日日喧闹,所谓“大人们”吃肉喝酒你来我往觥筹交错,父神从不关心小皇子是否按时吃了一顿饭,今日又背了哪些书,有何长进。打败魔尊成了父神唯一的支柱,那样的父神,周身时常萦绕戾气。
      还是那常年灯火通明的殿堂,小皇子立在厚重布帘之后,静默注视着殿中央同别人谈笑风生的自己的父亲。若琈站在他身后,瞧着那瘦削背影,心生不忍。她喑哑了嗓子,劝他,“别看了,再看父神也不过如此。”
      小皇子未作任何回应,依旧沉默地看着。烛火摇曳,帘后的光十分黯淡,他有一半的身子隐在黑暗中,这使他看起来愈加可怜。
      等不到回答,若琈便由着他,不愿再管。刚转身,却听,“父亲心里难过。”少年的嗓音很动听,如潺潺泉水,流过心间,带来清凉之感。
      若琈不接话。任何辞令不过渲染,她不愿做这陪衬之事。
      “我心里也难过。”
      我心里也难过。
      在此之前,少年说过最多的话语是“若琈欢喜我便欢喜。”少年是个开朗的少年,时常笑,也时常令若琈笑。可是今日,他说的是他心里难过。若琈想要离开,却抬不起脚步,想要走近,却没有勇气。她苦笑着想,少年的难过可真是沉重。
      记忆中的小皇子只留下了昏暗的背影,记忆中的自己倒还是鲜明的懦弱。早已是沧海桑田,早已是一见小皇子的面庞便知所处梦中。若琈抹了一把脸,湿漉漉的,她多想笑,自己居然只因支离破碎的回忆落下眼泪。
      夜深难眠,若琈抱紧双臂,睁着眼望着横榻帐顶,枯耗时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旧友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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