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跨次元之夜》文荷之诗

59、白色恋情（中）

　　这天睡前，我忽然感到睡意全无，鬼使神差地下了床，拆开了那裹得严实的白色纱布，几道还未愈合的伤口完全显露在了眼前。虽然距离那件事发生后已过去了数天，但紫黑色的痂却是刚结成不久，粗糙而坚硬，丑陋而单薄，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在此之前，伤口一直有流脓的现象，覆着一层浅黄色的外皮迟迟不肯恢复，手上稍微用点力，就会流出黑红色的血水来，同时伴随着一阵阵难耐的刺痛感……

　　我似乎是小看了那些蝙蝠的威力……

　　蝙蝠袭击的事情带来了恐慌，来自异世界的几个人说话时逐渐变得谨小慎微许多，生怕会触动了这楼里的什么秘密机关的样子；只有赤队和黑子依然保持着过人的淡定，两人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照常生活着。“不愧是这两个人啊……”我不仅在心里感慨道。

　　不过他们都对我手上的伤口有些在意。

　　“怎么了这是？”

　　“刀子，水果刀。”我平静地答道。

　　“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赤队脸上挂着平易近人的笑容。

　　我知道他的意指所在。

　　“没有什么特别的。”我敷衍道，“请帮着留意下情况，如果有异常现象的话，请及时告知我就好。”

　　“好吧。”他看着我许久，目光深深如暗夜里不熄的灯火，“别勉强。”

　　我以为会听到“不勉强”，可他并没有如此表达，反而多了些关切的意味，这令我顿觉得内疚起来。

　　我是那种“全而不精”的人，任何方面都略通几分，可一旦深究，我恐怕就扛不住了——数码世界的事也是这样。

　　我始终是不肯、也没有想过要说“对不起，我做不到，请去找别人吧”“我帮不了你们”“我很弱”“放弃吧”这种话的，我感到有个叫“良心”的东西在警告我。“死要面子活受罪”？也许吧，但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近，我愈来愈有种挥之不去的感觉，那就是迄今为止发生的所有怪事的根源在于我；从黑暗之海回来以后，我就越发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寝室，六楼的走廊深处，愿望商店……倒不像是普通的巧合那么简单，与其说是倒霉，不如说是谁在针对我，或者说我的痛苦经历能为它/他/她带来好处！有因皆有果，这绝不是平白无故的。说不定赤队他们的穿越也跟我有一定关系，否则……侑子小姐怎么会附赠给我谜纸？

　　侑子小姐，壹原侑子小姐她……

　　“你，会失去一段最为珍惜的感情给我，我要你亲自给我。”我又记起了她当时的眼神，那样刺透了心脏似的决断的眼神。

　　“与亲情无关。”

　　“即使你不想这么做，你也会给我的。”

　　“送你回去是举手之劳，不会收取代价的。”

　　原来我竟是如此自私心狠的人，为了保住自己也要舍弃掉一段感情。这样的我，答应了侑子小姐。

　　但是长痛不如短痛，而且，既然已经答应了，那么我就得亲自毁掉，亲手奉上，不是吗？

　　“虚无时分
　　手摘星辰
　　生命之水
　　源头一色
　　取之有尽
　　慎取慎行
　　滴于纸上
　　依量告成”

　　那时所看到的幻象，得到的讯息，真的是唯一的办法了？得进行确认才行。

　　这一回，我没有多加纠结和怀疑——我找到桌子上的水果刀和抽屉里早就准备好的打火机，快步走到卫生间里锁上门，用青蓝色的火焰反复燎过锋利的刀刃后，心一横，朝着刚结了痂的伤口使力切了下去，好不容易长好的薄薄一层被残忍地割开，血液随之迫不及待地流了出来；我咬了咬牙，忍着疼痛将左臂上的衣服袖子推了上去，直到露出完整的那朵曼珠沙华的印记，而就像是饥饿已久的野兽闻到了猎物的气味一样，它正在由常温的状态下变得异常灼热起来……这种反应令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却也多出了点欣慰的感觉。

　　血液因为方才的行动渗出了更多，眼看就要盖满整个手掌了，这表明时机差不多了。

　　好，那么现在就让我验证一下吧！

　　我用散发着独特血腥气味的右手照记忆中的方式覆在了印记上面，为了让这血不白流，尽管痛得呲牙咧嘴，我还是继续加大力度摁了下去，使伤口跟印记接触得更加紧密。印记处的温度顿时越发上升了，并闪烁出红火般的光，与此同时，我手上的血液竟在一点一点地被它贪婪地吸附进去……这哪里是彼岸花啊，分明就是吸血花！我的内心咆哮道。

　　算了，只要不是食人花就好……

　　所谓“虚无时分”，指的是零点；“生命之水”，即是人体内流动的血液，这么一来，至于“取之有尽，慎取慎行”就不难解释了——人失血过多就会死去，当然得控制量了。

　　虽说要使用人的鲜血着实听上去有点恐怖，但毕竟用的是我自己的血，取量多少还是可以控制得当的。何况，血的宝贵性或许很大程度上意味着方法的真实可靠。

　　我把右手从印记上移开，原本流出来的那些血液已所剩无几，不仅如此，连裂开的伤口也奇迹般地开始慢慢自动愈合起来……在惊讶之余，我的内心亦充盈着喜悦，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成功了、成功了！侑子小姐没有骗我！

　　我始终悬起的一颗心终于能够放了下来，于是紧接着，我又拿刀尖刺向手心……

　　第二次伤口的愈合速度明显变慢了许多。我轻手轻脚地爬到上铺去，侧躺下来皱着眉头闭紧双眼，想好好休息却完全无法顺利进入睡眠；疼痛实在叫人难熬，使得每分每秒都过得那么地漫长，我忍不住隔一会儿就看看手机显示的时间，这样反复下来，过了有一个半小时也还是没能睡着。

　　到了约莫凌晨两点钟，我听到有个室友起床去卫生间上厕所，在短短的时间内便忽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一瞬间，似乎整个楼层的灯都亮了。

　　我翻身下床，跟着另外两个室友慌忙查看出了什么状况。虽然之前没有睡着，但闭着眼睛久了也有些迷迷瞪瞪，还以为是在梦里——我看见洗手池里积满了黑红色的水，像陈年的墨，又加了些新鲜的血，散发着难闻且有些刺鼻的味道，在三更半夜白炽灯的照射下显得十分诡异。

　　“我刚准备打开水龙头，就喷了出来……变成了这样！”方才亲眼目睹的室友的身体不禁抖了一抖，“我还什么都没碰呢！”

　　“会不会是谁恶作剧？”

　　“那也太过分了吧！”

　　“也有可能是管道出了什么问题吧？”

　　“我可是什么都没碰！”室友大着胆子凑近了看，马上又后退了好几步，好像如果躲避不及，洗手池会变成条毒蛇咬她一口。

　　“明天找阿姨报修一下！小清，你有阿姨的电话吧？”

　　“啊，嗯……”

　　“在我之前有谁来过厕所吗？”

　　“我，我呀……”我指了指自己。

　　“嗯……那看来你在的时候还没出问题呢。”

　　“是呀……”

　　对话有点尴尬了。

　　“那就这样了？”

　　“怎么？难道你愿意碰这不明不白冒出来的脏水？”室友不悦地说，“明天我要去借隔壁寝室的卫生间刷牙洗脸……”

　　第二天一早上课，我裹着一层纱布，伤口痛得冷汗直冒，只得偷偷溜出教室，打算逃课去医务室看看。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逃课经历，不免有些心虚，步履匆匆，四处乱瞄，生怕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

　　不该立flag的，已经遇到了。

　　我立刻停下了脚步。

　　前方200米处，赤队气定神闲地走了过来，哦不，是正在走，我略微估算了一下他的视线范围，还不一定能看到我。

　　仿佛感受到了我“暗中观察”的视线一般，他突然间有了想往这边看的倾向。

　　我忙把头撇回来。淡定，淡定，装作没看到好了。

　　慢着，我为什么下意识地要躲他呢？这不是摆明了我心虚么！

　　想到这儿，我又忍不住偷偷望了一眼，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前些日子，跟他发生过一次无厘头的争吵：

　　“你……原来结界已经对你不起作用了啊？”我抬头望了望寝室楼牌子。

　　他流露出一丝嫌弃的表情，好像在怀疑以我这种智商和观察力究竟是如何活了十几年的样子，“你——才发现吗？”

　　我那天正因为被老师误记旷课的事心情不爽，“才发现……真是对不住了哦！”

　　“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所以，难道赤司君在自己发现的那一刻不该决定搬出这里才对吗？”

　　“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

　　“我不认为这么做存在价值，你的理由是什么？”

　　“你……我……从来都不觉得你是天然属性的，何况你是真的没有这种属性对吧？你可不是黑子君那天然萌，也不是绿间君那神经质，更不是黄濑君紫原君？懂？”

　　“要是你觉得我跟他们其中的某一个人相像，那说明你该去看眼科。”

　　对方不想和你说话并向你扔了一个寝室楼.jpg——我的内心。

　　“……”脑电波无法沟通。

　　我叹了口气后，一边挥笔三下两下画好了一个简略的地图塞进他手里，一边嘴上不忘继续说服着，“难保结界不会再开启，我也完全不懂原理，趁机会你们要赶紧离开这里……顺便一提，其实我早就知道结界会有bug，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bug，实在是太明显了，太幸运了！这个是租房地址，你们男生的话……应该没那么多东西要整理吧？”

　　他的双臂交叉在胸前，只是扫了一眼地图就收起来了。他对于如何要处理这件事并不在意。

　　【交涉即将失败】。

　　我感到急躁，为自己无法说服对方而一时不知所措。

　　“你最近没有在做什么危险的事吧？”

　　危险的事？

　　“没有。”我随即回答。

　　曼珠沙华，蝙蝠，血液，这三者之间应该有着什么联系才对。代价？死亡？血？吸血……吸血魔兽？不对，一定是我想多了，涉及到数码宝贝第一部的主线剧情怎么会发生在我的世界当中呢？绝对是我想多了！

　　或许……一切都是对我迟迟不按照纸上的提示去行动的警告？可是侑子小姐并不是那种人，她不会随意插手和委托事务相关的一切，顺其自然，静观其变才是她的作风。

　　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你最近没有在做什么危险的事吧？”

　　从医务室出来，当我走到楼门口时，赤队正在那里，等着我，并问出了和那天一样的话。

　　“所以才急着想让人搬出来……表面上看很善良，可实际上却是自私地满足了自己吧。”他的目光刺人，“而凭你一己之力，太弱了，会累死。”

　　“什么都告诉我，我们一起。”这么说着，他就抱住了我。

　　“真是够了……请别这样碰我。”在那一瞬间，我感到了恐惧，一下子推开了他。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这份恐惧……我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痛心。

　　我明明很喜欢他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