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势均力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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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漆黑的羽翼凭空出现的一瞬，裴徵几乎以为眼前一切不过是自己恍惚的臆想。
自相识之初，宁湛檬三个字便成了辗转之间挥之不去的执念，此后更是愈演愈烈，即便数次相见也无异于饮鸩止渴。然而裴徵向来很沉得住气。屡的试探如浅尝而止，明面上绝不逾矩，实际上不该有的念想却是一个不少。
而在他那些光怪陆离的欲、念里，青年时而被他的羽翼囚困笼罩，急促的喘息中伴着眼角的红痕与水光，时而又与他仗剑比翼、砥砺同行——魔生心念，终有其因，理智回归之后，裴徵自然清楚前者是出于骨子里的占有欲，后者则是心中灼烧的欢喜之情对这份爱慕的堆砌。
明明不切实际，却又足以代表青年在他心中的分量。
妖修之中，尤重血脉，上古之时一羽遮天的妖族大能早已在不断稀薄的灵力环境中湮灭于虚无，至今还有羽翼返祖的不过寥寥几族，虽然为保血脉纯净多有联姻，但其中遑论金丹，连筑基圆满也是罕见。故而裴徵虽然有八分确定宁湛檬也属妖修一脉，但却是从未将他与眼前的情形猜想至一处——
如同心中蛰藏的、就连自己都从未知晓过的想往被分毫不差的勾勒在眼前。
青年笑意浅浅，逆着穹顶之上的明光直直看向这里，瘦削而绝不孱弱的身躯背后，是一对漆黑如墨、冷光湛湛的双翼。
不同于裴徵所见过的任何一双翅膀，宁湛檬的羽翼与他那鬼斧神工的五官同出一辙，带着毫不掩饰的华丽与张扬。比起质密的鸦羽，密集的覆羽之下，初级与次级飞羽修长轻薄，在形状上精致到每一道羽梢，如同西方油画一般弧度雍容，带着蛊惑人心的美感。
妖修的羽翼，无疑是全身上下最锋利的武器。然而与裴徵双翼侧锋灵压有若实质的灼热金锋芒不同，宁湛檬真正附着于其上的精神力十分稀薄，让人不敢轻视的是却羽梢末端的摄人寒意——精致，锋利，即便是穹顶上柔和的珠光落在羽翼上，都变成了砭人肌骨的无机质冷光。
不是臆想。
裴徵终于反应过来，呼吸陡然粗重，狭长的双眸里，烤炙到了极致的温度死死的锁在宁湛檬身上，带着莫名的狂热与隐隐的危险信号。
如果说三足金乌是耀眼的光与火，那宁湛檬便是淬炼到极致的一把冷兵。
鲜少有哪个男人能抗拒冷兵器的诱惑，裴徵亦如是。两人堪堪悬在空中，相距不过十几米，以裴徵的视力足够将一切细看到纤毫毕现。青年羽梢的最末亦是纯黑，在升腾与折转之间或舒张或扣合，端的是光华流转让人目不暇接。
裴徵深深吸气，眼神莫测，三足金乌虽具人形，但本体的审美、欲，求与本能却是丝毫不少。此时他竟是罕见的有些摒弃理智，直直的看向青年的方向，心中念想如同燎原之火。他想把青年狠狠的扑下，用自己羽翼去触碰青年最柔软的绒羽，将他锋利的飞羽含到唇齿之间缓缓舔舐、濡湿，用舌尖扫过每一处翎羽，让他沾染上自己的痕迹……
带着烤蓝幽光的剑身从前方直直递来，裴徵不闪不躲，直到最后一刻才堪堪与剑尖错过，极具侵略性的鸦羽与宁湛檬的羽翼在空中轻轻擦过，激荡起一小股灵力拨动。
“专心。”宁湛檬轻轻收了个剑花，勾起嘴角。
在裴徵看向他的时候，宁湛檬无疑也在暗暗观察裴徵。
狮鹫的羽翼向来以雍容著称，但论起光效，眼前的男人却让他很是吃惊。精神力大多无形无质，而裴徵却是不然，精神电流附加在羽翼之上，竟是产生了日耀炎光的效果。
——虽然看上去很像688软的网游道具，但论炫酷程度绝对可以秒杀整个提坦斯星的适龄少女有木有！
羽翼一触即分，两人眼中均是带着欣赏。宁湛檬的左翼末梢在穿过裴徵的自带光效时有着轻微火辣的触感，回味之余只觉着很是刺激，不由更是战意昂扬。与此同时，裴徵的右侧翎羽亦是被宁湛檬划过，略带尖锐的疼痛却是让裴徵无意识间觉着半边身子都轻软酥麻。
半空中，两人目光相接，随即同时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对方攻去。
剑光如水。
宁湛檬惯用的是两万年后帝国最顶尖的体术，与在片场的花式套路不同，此时完全放开，一招一式均是老练狠辣，配合双翼精巧的辗转腾挪身形有如鬼魅。裴徵的武学则来自于家学渊源，甫一拿剑便有扑面而来的古朴厚重之感——三足金乌百代相传，其外家横练功夫比之享有盛名的昆仑剑诀也是不遑多让。
裴徵的剑式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他的动作极稳，周身灵焰附着于三尺青峰之上，羽翼升腾之间如同一道炽焰势不可当。宁湛檬不敢轻错其锋芒，身形灵巧滑不留手——顷刻之间，两人均是对彼此大致摸了个底。裴徵在剑招上略胜一筹，宁湛檬已是隐隐失了先手，但对于裴徵来说，眼前的青年却是远远不止这么简单。
宁湛檬对于危险的预判力，几乎让裴徵都有些惊讶。青年的修为与他同在金丹上下，但几次落于下风都能毫不费力的找到裴徵的破绽所在。而这种精准的预判，似乎并不是什么特殊玄妙的法门，而是仅仅源于直觉。裴徵恍神间，宁湛檬蓦地手腕轻抖，剑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递了过来。裴徵身形一顿，覆羽扣合，飞羽平展，向左侧一个极其漂亮的滑翔躲过，然而紧接着破空而来的，却是带着冷光的锋利羽翼。
剑招为虚，真正藏在后面的竟是这一手。裴徵心下警铃大作，骤然向下一个盘旋堪堪避过。那厢，宁湛檬也是一个突变再次刺出剑锋，裴徵迅执剑格挡——铮的一声，双剑相交，嗡嗡作响长吟不止。
两个人的力度，竟是几乎无差。
宁湛檬挑了挑眉毛，再度攻入时已是将局势翻转抢占先机。裴徵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心下却是一片讶然。青年的体术，比之裴家的剑法明显略逊一筹，但能在逆境中翻盘，其经验不容小觑。裴徵深知有七分肯定，宁湛檬的一身修为肯有可能是从多次生死困境之间磨练而出。
二十出头的骨龄，于妖修之中也不过是幼崽，修者一界近年来又鲜有摩擦，以宁湛檬的资质，依附一方势力都不会让在羽翼未丰时冒险——裴徵神色微沉，少顷却是被宁湛檬打断。
半空之中，几米开外，青年漂亮的羽翼微微收敛额，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濡湿，带着一种凌乱的美感，端的是惊心动魄。在对上裴徵的视线之后，他收敛剑锋，眼中凌厉的光芒逐渐被灼热与兴味替代：“阿徵。”
青年的声音不复惯有的温柔清亮，在剧烈的运动之后，带着少许罕见的慵懒与沙哑，裴徵心中猛跳。
“再来一局？”宁湛檬小眼神闪闪亮亮，转眼已是随手将长剑放于墙壁一处——一寸短，一寸险。裴徵是个难得旗鼓相当的对手，宁湛檬自然十分珍惜。之前一局算是五五开，降落到古地球之后，还是他第一次打的如此酣畅淋漓。
宁湛檬眼中光彩流转，两人都是猛禽，不实打实的肉搏一场，怎么也说不过去。
“好。”裴徵道。
再度腾空时，两人的羽翼均是完全张开到了全盛状态。宁湛檬在盘旋之间，竟是隐隐约约有了回到提坦斯真人秀赛场的错觉，在定定的看了几眼裴徵之后，却是颇为感慨的一笑。
裴徵即使有心探究，此时也是无暇理会。身前的青年已是在此刻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猛禽的搏击，无非是肢体、羽翼的冲撞与力量的角逐。青年从未距离他如此之近。他能感受到略带灼热的体温，明亮到极致的眼神，漆黑如夜的羽翼，他甚至可以毫无顾忌的用双手去触碰，而无需在此刻承受任何逾矩的自责。
两人距离不过一个身位，他只要一个陡升就能与青年的翕动的羽翼微微擦过——这样的触碰，竟是让他觉得无比的安心与真实。
眼前的青年，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即便每一分每一毫都惊人的对上他的喜好，却非是他的心魔与臆想。
“准备好了？”宁湛檬似有所觉，对着裴徵眨了眨眼睛。
裴徵点点头，微微侧首，不着痕迹的往青年的身侧移了移，在翅膀尖尖碰上的一刻又状若无事的移开眼神。
比翼双飞，莫过于此。
“请。”
穹顶的最高处，两个身影盘旋而下，旋即纠缠至一处。
夜明珠的辉光静静洒下，被凌厉扑腾的羽翼切割的斑驳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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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九点，裴家大宅。
裴乐远到家的时候连个人影儿都没有，索性把一楼电视开着增加人气，自己则一溜烟跑到楼上房间写日记。
“周二，晴。今天本来打算在家宅一整天，结果又不小心被黄教授喊了出去——下次一定不能再被随便牵着走了！不过黄教授看着不靠谱，心肠还是很不错，今天还带我去了路边的献血车(⊙v⊙)，真是十分有意义的一天！”
裴乐远搁下钢笔不足几息，楼下忽而有声响传来。裴乐远立时蹬蹬蹬跑下楼，正好看到了从玄关走进来的裴徵。
“二哥！”心理咨询的持续BUFF颇为不错，裴乐远一改之前的忧心忡忡，眨巴着眼睛乖巧问好——随后他惊奇的发现，裴徵竟是有些罕见的心不在焉。
“好，”裴徵看向自家弟弟的时候视线飘忽，明显心思不在裴乐远的身上：“吃过了吗？”
裴乐远点点头，随后便被塞了一笼热乎乎的包子。
熟悉的小竹笼一下就将裴乐远勾的蠢蠢欲动——就是这家！二哥只有出去腐败才会想到他，一准儿是刚才又出去浪了！
裴乐远把小笼包紧紧的抱在怀里，那厢裴徵已是颔首示意，随后便向楼上走去。
噫！明明大哥之前都说了十点之前是增加兄弟感情的娱乐时间，结果一个还在外面加班，一个也不陪他看电视！裴乐远内心中谴责鄙视，一面暗搓搓的伸长着脖子往楼梯上看去，转瞬便是被吓了一跳。
裴徵这个有点荡漾的眼神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刚才还看似正常，现在以为没人注意到就嘴角带笑耳廓泛红——二哥你醒醒！
裴乐远胆战心惊的缩在盆景后面暗暗观察。裴徵显是心情极好，在走到楼梯尽头的时候，在打开房门之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眼底的温柔有若实质。
裴乐远心中防空警报一阵乱响，终于迅速捕捉到了重点。
宁！湛！檬！你做了什么！把我那个理智正常的二哥还回来啊喂！
裴徵回到房间，却是正好接到宿瀛的电话。身为一个格外勤恳的属下，他正在某高级家私官网挑选顶灯，并筛选出了几种不同的样式与瓦率给自家大人参考。通讯之后，宿瀛火速下单，平静的黑框眼镜之下熊熊的八卦之火几乎呼之欲出。
——南海明珠说说送就送，两人出来时里面一片漆黑，身上水汽发散，表情餮足！不愧是自家大人，玩起套路来也是溜！
那厢，裴乐远却是一脸严肃的搬来小本，对着宁湛檬亮着绿点的小头像一阵猛戳：“你又和我二哥出去了对不对！”
那边回的极快，端的是坦然至极：“是啊。”
大狐狸精！还理直气壮！然而裴乐远也只敢在心中偷偷喊两句，以他多年经验与毒辣的眼光，明显是自家二哥单箭头戳戳戳，宁湛檬这会儿说不定连事态都没摸清。
在反复斟酌之后，裴乐远终于找到了一个恰当而不突兀的语气：“怎么不带上我！”
屏幕的另一边，宁湛檬弯了弯眼角，最后还是敲了两个字：“下次。”
裴乐远抓狂，这种敷衍的语气是要怎么样！自己明明又乖巧又机智还风度翩翩体贴入微，要不是因为某些原因空窗，试图约他出去的小明星小网红小车模简直一抓一大把！再说——要是嫌弃自己电灯泡，可以再拉一个人过去呀。
黄教授就明显可以拿来一用嘛！
少顷，裴乐远又假惺惺的敲字佯装关心：“和我二哥出去，好玩吗？”
半个市区之外，宁湛檬收到讯息，微微一笑。
岂止。
这一架打的酣畅淋漓，两人互有输赢，却是在实力上终于完全坦诚——仿佛一闭眼，裴徵的细密的羽翼脉络，坚实而充满爆发力的身躯，以及眼中炽烈的光芒都清晰可见。这样旗鼓相当的对手，无疑能激起他心中蛰藏最深的征服欲。
宁湛檬微微舔了舔嘴角，指间把玩的玉盒里有淡淡荧光透出。
回味无穷，不过如是。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势均力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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