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他》清风不减

3、第三章

　　数学课，班里很静，偶尔听到后排学生细碎的说话声。坐在后面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把被老师发现的机率降到最小，谁都不想有心理负担，当然这是站在学生的角度。韩雨茗和顾宵就坐在这个几乎安全的范围内，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班里一直施行每周换座位的制度，减少了所谓优等生被重视的负面情绪。班主任也乐得自在，两手一摊，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我可是很公平的。换座制，换座不换同桌，从前往后换，第一排的学生换到第二排，第二排的换到第三排，一次类推轮下去，不想坐前面的也得硬着头皮坐前面去。可韩雨茗并不喜欢坐后面，她视力本就不好，坐后面更是看不清，戴眼镜也无济于事，老师做的板书在他眼里就成了一团浆糊。
　　韩雨茗仰起头，拼命睁大眼睛，瞳孔都有些酸涩，还是看不到一二，心里暗叫苦，后排老师声音小，又看不到老师写什么，整堂课都跟听天书似的，这种体验再熟悉不过。小学的时候她看不到黑板，总是借同桌的笔记，久了她同桌就很是不耐烦，那时候韩雨茗虽然小却很能觉察到别人的情绪，同桌不借给她，她就四处找人借，被拒绝的滋味总是不好受，那感觉就好似沿路乞讨的小要饭，别人施舍给你，你都要感激涕零了。韩雨茗讨厌这种感觉，可这感觉总是笼罩着她，不离不弃。顾宵在她旁边手里捏着笔，抬头低头间，一句一句的抄笔记，很专注，她的桌子挨着走廊，会偶尔侧身看黑板最边上的板书。而韩雨茗正经危坐，看着顾宵欲言又止，提起手里的笔又放下，之后又提起，再放下，来回反复，心里也跟着笔落的声音一松一紧，憋着话堵嘴边的感觉折腾的她难受不已，终是开口道：“顾宵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笔记？我看不到黑板。”话一出忽然感觉自己轻了好几斤。
　　顾宵边写这边说：“我还在写呢。”
　　数学老师写了满满一整面的板书，只是在后排坐着都感觉黑板涂成白板了。
　　韩雨茗连忙道：“你先写，不耽误你写，让我下课看看就行。”
　　顾宵挽起袖子：“好啊！下课给你看。”接着又写起来，班里很静，大家都忙着抄笔记，全然注意不到其他。韩雨茗一个人坐在那里，从后排往前看，教室十分敞亮，阳光透过窗子斜射到教室里，白白的铺洒在地面，每个人的身上都有光，只有她不知道做什么，前看看、左看看、右看看，教室墙上的时钟走着，一下一下，那时她不知道时间是什么，脑袋里只有抄着满满笔记的黑板，可是时间已经无意间一点点从她生命里抽离，如同血液般抽离。
　　下课铃响起来，顾宵放下笔，舒展了下手指，肥肥嘟嘟的小手一握一松，显着几分可爱。她把笔记放到韩雨茗面前。
　　“你看吧！终于抄好了！这次老师布置的也太多了。”顾宵松了一口气。
　　“谢谢。”
　　韩雨茗不知道如何谢她，虽然说谢谢有点见外，可除了这个词她也想不出别的。
　　她拿着笔记翻起来，一共做了五页，感叹道：“哇！这么多。”
　　顾宵探过头看着她，圆脸几乎贴着本子：“那当然，我抄的手都酸了！”
　　“下节课什么课？”
　　“我看看。”
　　顾宵拿出写有课程表的卡片。
　　“英语。”
　　韩雨茗庆幸“这下可以在课堂上写了。”
　　顾宵撇撇嘴：“英语课都不听，还说自己英语不好。”
　　看顾宵那样，韩雨茗傻笑。“不上课写，估计下课都补不完，再说我们坐在后面老师看不到。”
　　说着提起笔就开始奋战，课间，顾宵和后排的男生聊天，她埋头抄笔记，忽然听到当的一声，声音很轻，有什么东西掉到他凳子右边，探头去看。
　　“那个，帮我捡一下笔。”后面男生叫她，这么久的前后桌韩雨茗都不知道后面的男生叫什么，甚至还记不清他长什么样，她一直不敢直视别人，更何况是男生。弯下腰，瞅了好久，才把笔找到捡起来，因为视力不好她一向不喜欢帮别人捡东西，每次捡的时候都让她心惊胆战，缓缓扭头递给那人道：“给。”声音很小，几乎听不到。
　　“嗷。谢了。”
　　然后就立刻闪回脸抄笔记，顾宵还和另一个男生聊正欢，没有注意到韩雨茗的举动。而她想和男生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就好像脑子里没有语言储备，愣是找不到交谈的话题，有时候甚至怀疑她自己没有语言组织能力，又容易害羞更让她蹦不出半个字来。英语课她终于把数学课的笔记抄完了，谁知道英语老师又挥洒了一黑板，韩雨茗简直要哭，不由感叹，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韩雨茗你发什么呆？”顾宵唤她。
　　顾宵强调“我都叫你两声了。”
　　韩雨茗这才回过神来“嗯？你叫我了。”
　　“这节课的笔记，给你蒸好了，鲜香可口，赶紧吃。”顾宵边暗笑边把笔记盖到韩雨茗的桌上，她拿起笔记沉的要掉下来。
　　“哎！……”
　　一头埋进笔记里，下巴和纸张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顾宵道：“哎什么，赶紧写吧！”
　　韩雨茗趴着侧过脸看她：“看－你－幸灾乐祸－的！”一字一顿的颇有委屈撒娇的意味。
　　顾宵捏着嗓子道：“我可没有，看你，把我想那么坏。”
　　“谁说你坏了，感谢死你还来不及。”
　　话音刚落，顾宵的拳头就落在韩雨茗的肩上，韩雨茗老老实实趴着写笔记去了，顾宵你真好，韩雨茗这样想。
　　晚自习放学后，两个人在操场散步，塑胶跑道围绕着满是草地的操场，夜很黑，跑道很长，路灯很暗，操场上没什么人。两个人这么走着，晦暗的白织灯下，两个人的影子摊在地上，黑黑的，顾宵走走停停，韩雨茗自顾自走在她旁边。
　　顾宵指着地上两个人拉的长长的影子道：“韩雨茗你看，我比你高了。”
　　韩雨茗装作没看见，向前走了两步影子就变长了，比顾宵的影子变的长很多。
　　然后嘲笑她：“没发现啊，哪里？哪里？哈哈……”
　　顾宵急了，又跑到她前面。“你看啊？”
　　韩雨茗语重心长道：“孩纸接受这残酷的现实吧！”说着用手比划她，掩饰不住的笑意更浓。
　　顾宵站到韩雨茗面前蹦三下，越过韩雨茗的头顶，喘着气：“我也会长高的！”
　　“这需要潜质！潜质！”韩雨茗故意提高后两个字的音调音调。
　　顾宵气不过抬手打她，韩雨茗躲着跑开，两人就围着跑道跑起来，在操场上追着、叫着、笑着，声音印刻在记忆里流淌。
　　回寝室的路上，顾宵牵着韩雨茗的手，两人握着的手一前一后使劲来回甩着，顾宵的步子跨得很大，她胖胖的，像个布娃娃，小手也是肉肉的，天有些晚了，月色微凉。
　　她们牵着手，顾宵抬头看着夜空，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这条路，开始的时候是韩雨茗一个人走，那时路过的行人三三两两，现在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三两两中的三三两两。
　　“这里能看到星星耶！”
　　顾宵的样子很是沉醉，她的眼睛越发明亮。韩雨茗抬头，她只看得到月亮，清莹澄澈，星星掩在黑暗里她看不到。
　　“嗯。”她还是回了顾宵这个字。
　　顾宵叫她：“韩雨茗。”
　　“嗯？”
　　她低下头看着韩雨茗：“你知道吗？不认识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很不爱说话。”
　　韩雨茗仍看着夜空，也许是夜太深，月亮很亮很亮。
　　“是吗？”她回到。
　　顾宵别过脸，微笑道：“因为你平常都不爱和别人说话，不过现在我发现，我看走眼了。”
　　韩雨茗直哼哼：“这话说的，还看走眼了。”
　　接着又道：“不过歹看人吧！不熟悉都不会说话吧。”她看着顾宵忽然感觉走进你生命的人如此可贵。
　　顾宵又使劲晃了下俩人牵着的手：“比如说我吗？”然后脸颊的梨涡微微显现。
　　韩雨茗按下她的头，她总是占着优势肆无忌惮“瞧你自恋的。”
　　顾宵追着她问：“难道不是吗的？难道不是吗？”
　　韩雨茗只好投降“是的！是的！”
　　一会儿她走到台阶上，沿着台阶慢慢走，韩雨茗走在他旁边。
　　她边走边说：“其实有时候你也挺沉默的，有时候又很闹腾。”
　　韩雨茗打趣道：“你懂什么！这叫静若什么，动若什么？”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文盲！”
　　说着，顾宵冲韩雨茗傻笑，然后从台阶上跳下来，拉着韩雨茗往前走，韩雨茗都有些累了，顾宵却还是精神十足，考虑到离寝室关门时间近了，两人都加快了脚步。顾宵和韩雨茗不是一个寝室，不过她们班的女生宿舍都是挨着的，早上的时候两人都是各自去的班里。她们性格不太像，如果顾宵不是她的同桌，她们可能不会走在一起，顾宵的生活离她太远，并不像表面看着的那样，缘分或许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阴错阳差，阴错阳差间两个人相遇，然后各自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