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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加百列的光明 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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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带刺的藤蔓如同毒蛇一般蜿蜒着攀上了辉夜的手腕,随着那藤蔓力道的加深,暗红的血液从肌肤的裂口处渗了出来,淌在月浪卡拉浸泡在血池中的躯体上。
这里是月浪卡拉的墓室,又或者叫它起居室更贴切一些。
当日的入殓会,也只不过是诱使那群血族贵族上钩的鱼饵,毕竟将他们聚集在一处统一猎杀比逐个击破时效性强一些。那日之后,月浪卡拉的躯体便被她带到了这个地方。吸血鬼的心脏是不朽的,但身躯不是,没有心脏的支撑,身躯很快就会腐朽,唯有用血液长期供养,才能保护躯体不会崩坏。
当初月浪卡拉同她说起这些的时候,辉夜轻笑一声问他:“您就不怕我挖了您的心之后溜之大吉吗?”
月浪卡拉声音低沉富有磁性,缓缓地说道:“你不敢。”
她不是不敢,她只是不会这么做。
看着手腕上渗出的血液一直流淌,直到从整个血池溢了出来,辉夜这才太收了手,将手腕靠近嘴唇,伸出舌尖细腻地舔舐着手臂上留下的伤痕。
今晚,一切都会迎来终结。
是故事,也总要有结局。
未知的命运,未知的结局。
我们都期待着最后那天终点浮现的曙光,但人生,总还是现实,没有童话那样力挽狂澜的虚幻。
胸口处那颗心脏似乎在轻微地跳动着,一下有以下,敲打着她的胸膛,辉夜将双手附在胸口处,阖上眼睛,感受着这象征生机的悸动,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触了。
很多人不知道,活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但这并不怪他们,有些幸福他们就是无法理解——因为他们从未失去过。
她有些脱力背靠在血池的外延,方才的血量稍稍有些过了,这会儿身体有些承受不住。雪白的发丝凌乱地散在了身后,散布在她周遭的地面上,她身着一件大红的拖尾晚礼服,就这样坐在大理石的地面上。
那是红与白碰撞之后强烈的视觉冲击,逆卷修鲜少看到这样鲜明对比的色彩,红的似火,白的无暇,红的妖媚,白的清纯……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色彩混合在一起却依旧美艳绝伦,大概也只有她了。
逆卷修站在不远处,看着靠在月浪卡拉身旁的无神辉夜,她脸上的那朵鸢尾花如今已经差不多看不到了。那颗心脏对她的身体侵蚀的究竟有多厉害,只是看她身上的疤痕就已经知晓了,那一定很痛。想到这里,逆卷修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对他说:我疼习惯了。
即使他说再多让她爱惜自己的身体,她也不会听的,她应该是恨透了这样的自己,恨透了承载着过去回忆的这具身躯,所以她总再自虐,对小森唯是,对月浪卡拉也是——用刀割开动脉为月浪卡拉输血明明比荆棘要舒缓的多,但她偏偏选了后者。
或许对她而言,疼痛也是她报复的方式。
报复曾经的自己,报复曾经的回忆。
“修,宴会很快就要开始了,这个时候你不该和我在一起的。”辉夜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逆卷修,淡淡地说道。如果被人看到了,那么他们接下来的计划也就付之一炬了。
逆卷修将耳朵里的耳机取出来,全然不在意地笑:“安,我只是想见见你。”或许今夜过后,我就再也不记得你了。
辉夜唇角含笑,站起身来,拖着大红的礼服裙摆,一步一步,朝着逆卷修的方向走了过去,到他跟前停下,仰起头看着他。窗外日光清冷,盈盈日光穿过窗棂迎上她苍白如雪的一张脸,在地上投下或明或暗的两道影子。他一身礼服熨帖得当,看着她缓缓朝着他走过来,礼服裙摆长长的拖到了地面上,好似时至黄昏是天边灼烧的霞光被她踩在了脚下。
今夜,一切都会在今夜彻底结束。
今夜过后,他会成为整个血族永远的王,会拥有他想要的一切。再没有人束缚的了他,再没有人能够打败他。当一个人没有牵绊没有在意的东西时,这世间便在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伤得了他。
有清风拂过,她眼中闪过一些东西,但未等他细看一切便归于平静:“外头的那群人都觉得,我脑子是有病的。”好好的月浪夫人不做,平白无故制造杀戮,却不知目的是为何,她说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们怎么会知道呢,他们一向是活在上帝的伊甸园里的,哪里晓得地狱的业火?”
很多人总是想得太多,做的就少,而一门心思做一件事的人,想法往往就比较单纯了,他们说复杂,其实她想要的比谁都单纯,她要的太简单,不比那群贵族们挂上面具后彼此处心积虑的算计勾心。
逆卷修轻抚着她柔顺的发丝,声音却是不带半分情感,冰冷异常:“何必在意他人的看法,你下定决心的事情,又岂会因为别人三言两语就改变了主意?”
他还是不赞同她的做法,他同她谁说过无数次,他不在意她的过去,只要他们两个联手,放眼整个血族有谁敢忤逆他们的意思?有谁敢说他们一句不是?明明一切都可以在今晚画上句号,她偏偏选择最无望的一条路。
轮回?哈,可笑之极,早就被上帝抛弃的人哪有什么轮回可言?时至今日,你还这么天真。
看着他此刻的事情,辉夜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你还在怨我。”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距离,看上去就像是一对璧人,他微微垂眸看着她,眉间轻蹙,却没再说话,她有些恍惚,半晌,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这会是我最开心的一晚上,或许今生一生我都不会这么快乐了。”
为什么不快乐?过了今晚,她就可以摆脱这一世所有的肮脏和罪恶,能够摆脱她想摆脱的一切。她拼了一切想要的,也只是忘掉过去所有的一切,干干净净地和他手牵手在阳光下行走。
他蔚蓝色的眸子里映着她面露微笑的一张脸,他抬起右手,落在她的腰间,紧紧地搂住了她,
将头埋在她的肩窝,声音像是被冻住了一般阴寒:“有时候我会想,就这儿直接掐死你一了百了。没有什么今生来世,对我而言,一生就是永恒,我能给的也只有我这一生。你想要的我终究给不起,但我会助你得到它,倘若真的有来世,我们还是不要再遇见了,有人告诉过你吗,安,爱你真的很累。”
他的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她空出的那只手犹豫了许久,终究是没了勇气回抱住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是无言。
直到他走了很远很远,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早已是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