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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沉默的羔羊 心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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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夜认得这个人,里克特——卡尔海因茨的弟弟,逆卷修的小叔。
曾经听过琉辉说起这个人的事,不多,寥寥数语,只知道他恋上了卡尔海因茨的妻子科迪莉亚夫人,后来科迪莉亚夫人死了,他便再没什么动静了。
而今蓦然找上门,倒真让她觉得意外了。
说起来,她和他相识,恩……辉夜在脑海中自己的搜索了一下这十几年来寥寥不多的回忆,她和他是怎么认识来着,不记得了,不过萍水相逢。但总归,他们之间总还有相似的地方,还有可以牵扯到一起的线,而这条线,是逆卷修。
辉夜撑住地面缓缓站起来,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有血从她大腿处流了下来,约摸因为她刚刚起身的动作扯动了身上的伤。树影婆娑,凌乱的影子应在墙上,像极了在暗处嘶鸣的野兽,蠢蠢欲动。
里克特动动唇,声音沙哑,“他快死了。”
辉夜的眸子缩了一下,末了,摇头道:“他不会死,他还恨我。”
只要她活着,他便永远不会死。
里克特豁地一下起身向前,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难道你就甘心这么活下去?”语气中颇有一些怒其不争的情绪。
这么活下去?“哈……哈哈哈哈……”辉夜大笑,笑的好像连眼泪都要出来,这么多年她都这么过来了,现在跟她说这些?蓦地,她一把揪住里克特的领子,直视着他:“那你呢,你不甘心这么活着,你做了那么多,你成功了吗?那个女人活过来了吗?你的哥哥死了吗?”
当年,科迪莉亚夫人去世之后,眼前的这个男人发了疯的想要她复活,对小森唯植入她的心脏,在逆卷家潜伏十几年,然后苦心孤诣的将小森唯送到逆卷家做准新娘……可最后,最后呢?酝酿十几年的计划彻底失败,科迪莉亚没有复活,小森唯的心脏依旧健硕有利地在胸膛中跳动着,什么都没有发生,一直以来的希望顷刻间轰然倒塌,就连里克特自己也在当年的那场计划中险些毙命。
“你辛辛苦苦了那么久,把自己搞成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成功了吗?”辉夜的眼底尽是讽刺的笑,嘲笑着眼前这个男人的不自量力,“你斗不过他的!他是卡尔海因茨!整个血族的王!”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便是权!而卡尔海因茨拥有的不单单是这个,他还有力!血族的能力。
兴许会因为月光的关系,辉夜明显地瞧见眼前这个男人脸色白的吓人,却是衬地他的嘴唇一片血红,隐隐地,像是血迹。辉夜不知道这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其他人的血。
她想,眼前的这个人,约摸着,已经疯了,他的命早就不会他自己而活了,就像她无神辉夜。
“你敢不敢,再赌一次……”
里克特一双手紧紧地箍住辉夜的肩,眼睛里似有一团火在烧,那不是怒火,是复仇的火焰,是自科迪莉亚死去后悲恸致死的爱殇,辉夜被这样的火焰灼伤了眼睛。
蓦然想起曾经的卡尔海因茨在救她出那个地方的时候也对她说过——我看见你的眼睛里有一团火。
“赌?赌什么?”
她轻笑一声,瞥了一眼地面上的血迹,黏在白瓷光滑的地板上,黑红一片,她感觉有点恶心,侧过头不去看。
“赌你的命!修的命!赌你们的未来!赌你曾经渴望的一切!”里克特的情绪异常激动,几乎是咆哮着说出这句话,“小森唯那个女人已经怀孕了,我没有时间了,真的没有时间了。”
当年,里克特在小森唯身体中植入科迪莉亚的心脏,就是为了让科迪莉亚再次复活,他曾经失败过一次,本以为以后还有机会,但不曾想,小森唯竟然有了身孕,受了孕的身体拥有两个灵魂,到时候,科迪莉亚的灵魂将会被新生胎儿挤掉,再不也活不过来!
可他曾经在逆卷家失败过,而现在无神家已然同然逆卷家合二为一,他一个人,独自一个人的他能做些什么?辉夜说的没错,他的确什么都做不了,那是卡尔海因茨,他的大哥!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胜过一次!他怎么可能赢得了他?
这便是他找上无神辉夜的原因,他们有共同的敌人,有共同的仇恨,共同的命运。
他要他的爱人,她要她的幸福。
辉夜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突然有些嫉妒科迪莉亚了,倒不是嫉妒那个女人生得美貌或者家境如何显,只是因为,有个人,愿意为她去死。
但仔细想想,其实也很了然了,就像她无神辉夜愿意为了逆卷修那个家伙甘心活着。活着是一件很累很累的事情,每一天每一天,睁开眼睛看着这个灰蒙蒙的世界。
这样的痛苦她受的了,但修呢?修不会感到厌倦吗?修大概也是恨着那些人的,恨他的父亲,他的兄弟,还有她。
辉夜眨了眨眼睛,忽地笑了,“我们一无所有,拿什么赌?”
似是而非的一句话,似是答应了里克特的话,又或许没有。
里克特咬咬牙,“拿我们的命!”
拿我们的命,来赌我们的命运。
这世上大概再找不到这样荒唐的赌局了。
其实,从一个开始见到里克特,辉夜就明白了,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哪怕再纤弱,再渺茫,但这样的光已经足够了,足以让她毫不犹豫地伸手。
一如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卡尔海因茨双手搭在她满是鲜血的身上,微笑着说:
【呐,做出选择吧。】
只要活着,总还是有希望的。
而希望,总有可能带来光明。
月华如练。
辉夜自寝室的阳台上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脑袋有些晕厥,约摸是吹风吹得太久的缘故,她揉着太阳穴站起身,心头有些微怒,里克特那个家伙竟然对她使用摄魂!就像曾经他对小森唯用的一样。
但转念一想,这里是月浪府邸,想要潜入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摄魂,该是最好的方法。
她朝着天边即将东升的红日看了一眼,有耀光从层层叠叠的云层中渗透出来,将整个天空碎裂开。那样生机勃勃的光芒,似是将她漆黑如夜的眸子点亮。
“我开始明白你为什么喜欢她了。”
光达不到的地方,里克特将手中的烛台放在桌子上,看着眼前的逆卷修。许是因为之前摄魂的后遗症,他一双眼睛通红,只看到黑色瞳孔,十分怖人的模样。
喜欢?
逆卷修把目光转向桌上的烛台,跳跃的火焰映着他的眼睛,他皱了皱眉,觉得这光刺地他眼睛疼,“不管经历怎样的绝望,都能够在无尽的黑暗中倔强地活下去,等待着希望的萤火再次降临,她一向如此。”
里克特随手掐灭了逆卷修手中的烛火,盈盈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些许,里克特看不清逆卷修此刻的表情,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他犹豫了一下,问道:“她拼尽一切,想要的是同你的幸福,那你呢?我们合作,你想要的是什么?”
逆卷修轻笑,言语间没有一丝犹豫:
“一颗下定决心杀死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