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因为爱着你》明镜台上尘

2、想不到的后续 从天而降的

　　曹地看了看貌似被他吓呆了的何慧，很理解地说：“你不用马上答应我，这么大的事总得回去想想再答应，咱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哦，吃饭啊。
　　还沉浸在自己内疚情绪当中的何慧默默地跟着就走了，进了一个小区，进电梯，上二十一楼，坐在阳台上曹地给她搬来的椅子上才反应过来，惊恐地说：“大哥，我恐高啊。”
　　透过雕花铁栏杆看着下方小得看不见的房子和人，何慧觉得自己的脚都在颤抖。
　　她从上楼就看出来这是曹地家了，哪家私房菜馆连个招牌都没有，小区门口保安还认识曹地跟他打招呼。可是他怎么住得这么高？
　　刚系上围裙的曹地赶紧出来把她扶到屋里，拿饮料水果顺气，何慧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电视，才慢慢地回过神来，这个师弟真是非常擅长给她惊吓。
　　等到吃完曹地做的回锅肉，她吃人家嘴短，就有点开不了口，但想想长痛不如短痛，只好再光棍一把，等到曹地洗完碗回来，就拍拍沙发示意他坐下：“其实仔细想想，我认识你的时间快占到人生的一半了。以前那时候我确实对你没什么想法，准确地说，我是对任何人都没什么想法。
　　你记忆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娇生惯养乐观上进的小姑娘？你从来没有看到过真实的我。我爸妈关系非常恶劣，他们都是出身农村的大家庭，各自有七八个兄弟姐妹，互相怨恨彼此的亲戚太多事，吵了一辈子架。我爸脾气极坏，拿我发泄他人生所有的不得意，我妈一边忍受，一边把我当她的情绪垃圾桶。某种程度上，我也算心理扭曲了，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决定这辈子都不要跟任何人结婚，家庭给我带来的并不是幸福的感觉。我也不想生孩子，我怕不能带给她一个幸福的家。
　　如果你只是个普通的相亲对象，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些事。只是我觉得如果有个人一直把我放在心上，那无论结果如何，他至少值得我付出足够的诚意对待。”
　　何慧觉得自己已经说得足够明白了，站起来往外走，然后就听到背后传来惊骇的叫声：“小心啊。”
　　她听到头顶传来风声，已经在下意识地往后退，身后的曹地动作更快，一把抱住她的腰就往后拖，客厅的吊灯越过她的头顶，“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好几块水晶灯罩碎片被溅起，扎在了她脚上。
　　何慧简直有死里逃生的感觉，回头问曹地：“家里有云南白药没？粉末的那种。”
　　曹地吓得脸色比她还要苍白，抱起她就往外跑：“没有，我们赶紧去医院。”
　　何慧赶紧叫：“不要抱，抱着你走不了多远，用背的比较省力。我包里有瓶消毒酒精喷雾，拿出来先倒我脚上，把我包带上，里面有证件有钱，你手机钥匙带上没？”
　　曹地急忙收拾了点东西，跟何慧的包一起用塑料袋装着，背起她往外跑。
　　何慧这时候眼泪才刷的一下流出来了： “我不就是拒绝了你么？至于要杀人灭口嘛。”
　　她眼泪流得满脸都是，还没忘了给腾不出手来的曹地开门按电梯。到了医院，曹地背后的衣服都快湿透了，一半是汗水，还有一半是她的眼泪。
　　医生说要缝针，曹地坐在急诊室的手术床前握着何慧的手安慰她，心想这回医院的床单保不住了，何慧用袖子擦了擦哭肿的眼睛，不哭了，小心翼翼地跟医生说：“拜托给我的伤口缝得漂亮一点啊。”
　　下了出租车，曹地背着何慧走在她家的小区，才感觉到吓掉的魂回到了身上，回头跟她商量：“你的脚需要休养，这几天请假吧。我也请假照顾你。”
　　何慧摇头，从曹地脖子上挂着的包里摸出钥匙开门：“我请假是肯定的，你就不用了。我只有一只脚受伤，吃饭可以叫外卖，上厕所可以跳着去。”
　　曹地把何慧直接背到马桶上，关好门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推门进去，把她抱到沙发上，拧了热毛巾给她擦了脸，再换一条毛巾擦了脚上的血迹，顺便打水把另一只脚也洗了，才松了口气，坐在她旁边，笑着说：“我就想不明白了，你这么胆小又爱哭，怎么就敢单身过一辈子？”
　　一通乱七八糟的忙乱下来，两人反而没有了之前的生疏和距离感，何慧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觉得我家里收拾得怎么样？”
　　曹地站起来参观了一下，给出了客观评价：“非常整洁。”
　　而且可以看得出来跟他家临时打扫出来的不一样，何慧的家一眼就看得出是日常维护得就很好的样子。
　　何慧说：“十五岁之前，我确实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什么都不会。但是我想要不一样的生活，首先就得有独立的生活能力。要是衣食住行什么都要靠别人，哪来的话语权，所以我逼着自己学习各种各样的能力。我能养活自己，擅长所有的家务，厨艺极佳，会修电脑会检查电路会粉刷墙壁，一直努力的生活，从来不敢给自己偷懒的机会。你说得没错，我胆小又爱哭，但我该做的事一件也没有耽误。这样的我，你说没资格单身？”
　　曹地自来熟地拿过桌上的苹果削皮去核，分给何慧一半，自己拿了另一半，沉痛地对她说：“有资格啊，但是我怕老天爷不同意。你看，我刚刚都又有了放弃的想法了，结果老天爷就出手了。我顿时醒悟，这次再放弃就绝对不会有下一次的机会了啊。我第一次看见就喜欢的姑娘，绕了中国一大圈又回到我身边，这个姑娘还勤快能干人品好，心里没有别人，这是多大的幸运。虽然小气爱哭了点吧，也不是什么大毛病。缘分天注定，我要是不珍惜老天爷给的缘分，会遭天谴的。你看刚才天谴不是来了？”
　　何慧被他气得半死，愤怒地说：“我哪里小气了？”
　　曹地很无奈地跟她说：“我夸了你一大堆，你就只记住这两个字，还不小气？刚才我说你胆小爱哭也生气了吧，不然会说那么多话来反驳我？”
　　他这时候也有点摸准何慧的脾气了，看见她脸色一沉，就赶紧转移话题：“脚还痛不痛？都怪我让你去家里吃饭，还不争气让家里的灯掉下来砸了你的脚，给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来，咱们去洗漱下。”
　　他先这么一自我检讨，何慧下面顺势赶人的话就说不出来了。她是遇强则强的脾气，但不是不讲道理，别人一软，她也不会得势不饶人。她受伤是个意外，曹地跑前跑后也算尽心尽力了。要是说几句话就翻脸，她就真成忘恩负义的小人了。
　　曹地殷勤地扶着她洗漱完到床上躺下，交代了一声：“上厕所叫我。”
　　他刚在沙发上躺下，就听到里面明里暗里赶人不成的何慧说话了：“睡对面那间房，柜子里有枕头和被子。”
　　他铺好被子躺下，关了灯，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
　　第二天曹地还是去上班了，因为何慧坚持，曹地也坚持何慧除了起来上厕所不要动，自己中午给她送饭，结果不到十一点就收到何慧的微信：叫好外卖了！啥时候都不能亏待自己的肚皮！
　　还附照片的，满满一桌子菜，有肉有汤有水果。
　　何慧喜欢简洁大方的装扮，不爱戴首饰，衣服和包都买可以用好几年的基本款，家里的摆设也是实用型，一件多余的装饰品都没有。唯独对吃，她完全没有抵抗力。
　　这种可以来回坐四个小时公交加地铁只为了吃一碗馄饨的执着，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但是何慧的想法是，她既不打麻将也不打游戏，连逛街购物也没什么兴趣，旅游也不能天天去，总得有点儿爱好，不然人生多无趣。她除了爱看书就是爱吃，吃的也不是什么人参鲍鱼，就是普通的饭菜，为什么不纵容自己一下？幸亏老天给了她好食欲的同时没给她好食量，骨架天生就比较小，竟然一直没长胖过。
　　曹地下午提前了一点下班，提着在超市买好的蔬菜水果零食赶到何慧家，何慧跳着出来开了门，又跳回厨房。
　　曹地赶紧放下东西去扶她，发现她左手拄着一根长柄雨伞当拐杖，受伤的右脚踩在一个小板凳上，正在挥舞着锅铲做芋头红烧鸡，旁边的砂锅里鸡汤已经炖熟了，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饭桌上摆着青翠碧绿的凉拌空心菜，电饭锅里煮着金灿灿的地瓜粥。
　　“脚好一点没有？你怎么买的菜？”曹地把自己带的蔬菜水果放冰箱里，发现里面已经放了一大堆的食物。
　　何慧笑嘻嘻地说：“万能的淘宝啊，我都在淘宝下单让人代买，结果我朋友听说我受伤来看我，又送来一大堆东西，好几天都不用买菜了。”
　　曹地下意识就警惕地问：“男的女的？”
　　何慧沉默了几秒钟，抬头看他：“我不认为男女之间有纯友谊，所以我跟男性都是工作关系，没有男性朋友。”
　　曹地帮她把饭菜盛出来放桌上，两个人坐下来吃饭。
　　何慧说：“别客气啊，多吃点，昨天谢谢你照顾我了。你看我已经没事了，什么都可以自己做，你今天就可以放心地回家了。”
　　何慧的厨艺是真的好，几乎可以胜过大部分普通餐厅的厨师。芋头软糯，入口即化，鸡肉鲜嫩多汁，鸡汤鲜美得难以形容，最普通的空心菜也让她做得酸辣合宜。曹地吃得嘴角流油，心里却比黄连还苦。何慧这是在告诉他，她的生活根本不需要另一个人的存在，就算发生什么事，一个人也可以生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