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 拾爱》折耳兔斯基

12、散落天涯 散落天涯

　　散落天涯
　　阳关一点点的变得黯淡，最后索性熄灭了最后一缕光亮，整个房间陷入了漆黑的夜里，看不见一缕光亮。
　　正如初音此刻的心，也跌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她拼命的喊，拼命的想要逃离，可是却一点用也没有，周围还是一片死寂······
　　陈素疲惫的躺在沙发上，整个人陷在黑暗里，只有眼角莹莹闪动的光脸泄露了她的情绪。因为初音过早的失去了父亲，所以当得知有一个男孩有能力保护初音时，她的内心其实是高兴的，所以才没有阻挠。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她以为可以护女儿周全的人竟然是苏尧顺的儿子时，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说出了“让初音跟他分手这种话”，可是自己一直以来的纵容，早已让两个孩子之间的青涩懵懂的喜欢发展成了如今彼此深入骨髓的爱情。
　　陈素突然很后悔，同时又感到深深的自责，如果自己能够在一开始就能够阻止，或许那份刚开始萌芽的淡淡的情愫也就会消失，也就不会有现在这么荒唐的局面发生：抛弃了自己的男人的儿子竟然与自己的女儿在一起了。
　　一切都是这么的讽刺，那些被自己尘封在心里最深处的恨意在看到那张照片时，被彻底的释放，于是才那么疯狂的把苏俊尘退出了门外；那么强硬的逼初音与他分手。她不想看到也不允许自己的女儿走上跟自己同样万劫不复的道路。
　　可是回想起女儿蜷缩哭泣的身影，陈素的心也不可自抑的痛了起来。而最关键的是怎样说服初音放弃。陈素清楚地知道如果只是这么不明分说的就拆散他们，或许得到的结果只能是背道而驰。可是难道要把真相告诉她吗？跟她说她的母亲曾今被别人狠狠地抛弃过，不得已才嫁给了她的爸爸？那她又会怎么想，怎么做呢？
　　陈素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不出意外的一室黑暗，只有从客厅投射过来的光照亮了初音蜷缩的身影，而她也终于在这片暗淡的光中抬起了头，双眼红肿，眼神哀怨。
　　陈素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这么憔悴的女儿，心里泛起阵阵心疼，伸手打开了房间的灯，而初音也因为突然地强光照射下意识的伸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陈素缓缓地朝初音走来，跟她并肩的坐在地上。伸出手将初音揽进了自己的怀里，轻轻的抚摸着初音的头。
　　有那么一瞬，初音以为原来那个善解人意的母亲回来了，心中隐隐升起了几缕光亮，对自己和苏俊尘爱情的希望，可是下一秒所有的希望通通都破灭了。
　　只听陈素平静的说：“是不是只要妈妈给你一个能够说服你的理由，你就答应妈妈跟他分手？”
　　不知道为什么，原先那么期待的理由初音却不想听，更不敢听。开始需要理由是因为期待着，而现在这个理由怕是要把所有的期待都变成绝望，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大声的叫嚣这不要，但是也没能阻止真相的揭露和她与苏俊尘彼此分崩离析的命运。
　　陈素拥着初音的手渐渐收紧，思绪像是飘回了那个遥远的年代：“我记得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一个服装厂小小的员工，每天领着份微博的工资，过着平静的生活，并且认为这种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是有一天，厂里新来了个会计，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他说他喜欢上了我，希望能跟我在一起，并且对我展开了追求，最终我也答应了他。
　　可是当我答应他的求婚并且把一切交付给他，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反而没有了开始的热情，总是对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升起了隐隐的不安。
　　而且没过多久这份不安终于变成了现实。他带着一个我从来都没有看过的浑身都散发着股高傲气息的女人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然后宣布了他马上就要调到总部并且与那个女人将要结婚的消息。
　　那一刻我好像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充满深意的眼光，世界好像都在崩塌。我想要找他问清楚却发现自己根本见不到他。
　　直到他亲自找上了我，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却是‘希望你能够忘记我们过去的那段关系’扔下一张支票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因为这件事沦为了人们的笑柄，厂里再也没办法待下去了，你外公也因为觉得有损颜面而选择了搬家，最后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去世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举目无亲。”
　　初音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妈妈竟然有这样的一段往事，心也跟着疼了起来，往妈妈的怀里蹭了蹭，抱着她更紧了点，企图给她多点的安慰，告诉她她现在不是一个人，那些痛苦的事也已经过去。
　　可是脑中突然一个激灵，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初音的脑海里，压迫的初音有了种窒息的感觉，喉咙发紧，断断续续的发出了点声音却还是带着股颤抖：“那······那······那个人是······是······”
　　还没有等初音问出口，陈素就打断了她的话，望着她的眼睛里还带着丝痛楚，最终还是轻轻地讲出了那个人的名字：“没错，那个人就是苏尧顺，也就是苏俊尘的爸爸。”
　　初音的一颗心在听到那个名字时急速的坠落，最终膨的一声是落地而碎的声音，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以，音音，听妈的话，不要再跟苏俊尘在一起了好不好？”
　　陈素隐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涌了出来，一颗一颗的滴落在初音的手背上，带着灼人的温度，让初音忍不住一阵瑟缩。
　　“妈，我······我听······听你的话，你不要······不要再伤心了，好不好？我会······会一直一直陪在妈妈的身边的。”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初音终于艰难的说出了这段话，声音哽咽，鼻子跟眼睛酸酸的，可是无论怎样也缓解不了，知道眼泪蓄满，模糊了所有的视线······
　　苏俊尘从中午到现在，内心一直充斥着不安的情绪，隐隐的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可是他却不敢去深究，默默祈祷着一切都只是自己瞎操心。
　　直到晚自习第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声结束，苏俊尘又像前几次一样飞奔到隔壁，却还是像前几次一样，看到的还是一个空落落的座位。只好失落的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已经这么久了，难道阿姨的气还没有消吗？不知道初音现在到底怎么样了？阿姨还有没有逼她？她一个人应付的过来吗？
　　许多许多的担心都一起涌上心头，让苏俊尘再也坐不住了，拿起书包就往教室外面跑，就连撞到了刚好走进来的班主任也顾不上道歉，匆匆忙忙的就钻进了一片夜色中。
　　等到他气喘吁吁的跑到初音的楼下时，却意外地发现那本该亮着灯光的房子此刻却是一室漆黑。
　　难道现在就已经睡了么？可是初音你现在到底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苏俊尘痴痴地望着那扇紧闭的窗，拿出兜里的手机给初音拨了一个电话，却不是自己期待的声音，而是一个冰冷的女音在电话那头说“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苏俊尘缓缓地把手机放下，泄气般的靠在墙壁上，一直没有离开，他想或许等一下初音发现他打的电话会出来也不一定。就这么一直等着，直到街上的学生多了起来，又慢慢的变得寂静，期待的灯光，期待的手机都没有亮起。苏俊尘只好失魂落魄的回了家，想着明天一定要早点来。
　　可是第二天一早等他早早地等在楼下时，却看到了脸色不善的陈素向他的方向走来。苏俊尘看到她还是一脸不豫的样子，猜到她可能还没有消气，或许会讲出些像昨天一样的话来。不过他并不打算像昨天一样退让，这一次他一定要坚持到底。可是他没有料到陈素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连坚持下去的理由都没有。
　　陈素慢慢的走到苏俊尘的面前，知道他一定对昨天的事心有不甘，但她并不想对他作多余的解释，只是淡淡的开口道：“你以后不用再等音音了，她昨天已经答应我以后不会再跟你有任何交集了，所以请你也不要再联系我的女儿。”说完转身便要上楼。
　　苏俊尘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但也仅仅只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就让苏俊尘变了脸色，内心恐慌不已：“阿姨，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不近人情，但是我是不会相信你的话的，我一定会找音音问清楚的。”
　　陈素刚想要上楼，听他这么一讲也没有太在意，只是微微转过头：“如果你不相信的话，你大可以去问她。”
　　苏俊尘虽然嘴上说着不相信，可是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的瓦解，顾不上其他，苏俊尘急忙朝学校的方向跑去，他必须去找音音问清楚，一定不是她妈妈说的那样，一定不是······
　　初音今天一大早就离开了家，为的就是避免见到苏俊尘，她还没有做好对他说出那句话的准备，毕竟对他和她而言那句话都太残忍。此刻，一个人走在大街上，久违的孤独感像潮水般涌来，不能呼吸。
　　明明出来的这么早，初音却不敢去学校，她怕，怕遇见苏俊尘，从来都没有像这样的害怕见到他，可是该见得人不得不见，该说的话不得不说，该伤的心注定要遍体鳞伤。
　　苏俊尘拼了命的感到学校时，却发现教室里根本不见她的影子，问遍了所有的同学都
　　是一个答案：没有看到。这让苏俊尘更加的不安，心里隐隐有个答案就要呼之欲出，可是他却不敢去相信······
　　直到上课的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苏俊尘才在同学与老师审视的目光中悻悻的回到了自己的教室，进去时还不忘望着入口处，希望可以看到那个自己找了一整个早上的身影，可是还是没有。
　　初音几乎是在班长的起立声中才姗姗来迟的，在接受了老师不高兴的小眼神后，终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但几乎是马上，同桌兼好友的黄灿和身后的宋扬就相继开始了他们的关心，让初音想回避都难，面对他们的询问，初音也只是含糊的找了些借口就应付过去了。而黄灿与宋扬碍于在上课也不好仔细盘问，只好作罢。
　　苏俊尘几乎是一听到老师的下课就立马跑了出去，透过窗户总算是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终于重重的舒了口气，靠在栏杆上耐心的等着。
　　本来就没有心思上课的初音，在那么不经意的一瞥之后，第一次希望老师不要这么准时下课，最好是拖到下一个老师来为止。
　　也许上天也怜悯着初音的不易，所以就真的直到上课老师才意犹未尽的走出了教室，换另一个老师继续开始，初音偷偷地望了望窗口的位置，却正好与他的目光相遇，眼睛突然就红了，忙扭过头企图掩盖自己的狼狈，过了好久才发现他已经走了，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可是迟早都是要说出口的啊······
　　刚刚彼此眼神的短暂交汇，却让苏俊尘心里的答案越来越清晰，初音泛着水光的眼睛一直在苏俊尘的脑中重现，透着股别离的伤感······
　　两个人之间仅仅只隔着一道墙的距离，却好像彼此被千山万水阻隔，他拼命的想要跨过去，她却拼命的往后退······初音如愿的躲了苏俊尘一上午，终于在中午被他逮个正着，他铁青着脸，手用力的抓住她不安分的手腕，一言不发的拉着她来到了他们平时“学习”的小花园。
　　“为什么要一直躲着我，你知不知道从昨天到现在我一直都很担心你。”苏俊尘几乎是一到花园就问出了自己憋了一上午的话，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怒气。
　　初音的手一直被他这么用力的捏着，手腕处已经隐隐有了红痕，尤其是他这么生气的质问，连带着手上的力气也加重了不少，初音感觉到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你先松手好不好，我的手好疼。”
　　苏俊尘这才反应过来，看着她白皙的手腕上那一圈明显的红痕，终于松开了自己的手，，眼里透着心疼：“对不起，我只是太担心你，有没有很疼，我帮你看看。”
　　在听到他一如既往地关心时，初音好不容易筑起的假装强硬的心墙在那一刻差点轰然倒塌，她努力的不让眼泪流出来，用悲喜莫辨的语气说出了让她每每想起都心痛万分的话：“苏俊尘，我想了一夜，重新审视了我们之间所谓的喜欢，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是那么的喜欢你。
　　正好我妈妈不喜欢我跟你在一起，而我也觉得分开好像也不是件不能接受的事情，所以为了我们彼此都好，我们还是分开吧。”
　　初音几乎是一口气就把自己在心里想了无数次的话讲了出来，才发现原来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难以开口。
　　苏俊尘害怕听到的话终究还是被初音这么风轻云淡的说了出来，“我不同意”这四个字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脱口而出，可到底还是被他生生的咽了回去：“为什么？是不是因为阿姨？我······我们可以再找阿姨谈谈，说不定她又会改变主意，好不好？”
　　初音第一次看到苏俊尘的脸上出现了那么无助的神情，心里像是被针刺了一样，很疼很疼，但还是假装轻松的说道：
　　“是，是有我妈的因素在里面，可是那只是一个小小的原因，最根本的是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很累，我一直要不停的追赶你的步伐，稍微一放松我们的距离就会被拉的越来越远。
　　你也知道我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在这场马拉松中我已经坚持的够久了，而且我也已经没有半点力气再坚持下去，所以我想放弃了，不想在跑下去了，你懂吗？”
　　苏俊尘不可置信的听着这些好像在她心里排练过好久的话，内心如遭雷击，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不是有我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吗？而且你不是说过你很喜欢这种感觉吗？”
　　初音觉得如果在不快点结束，自己可能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用力的握紧自己的拳头，任凭指甲嵌进肉里，希望可以减轻自己内心的痛苦，咬着牙，声音中终于带着丝哽咽：“那是一开始，而且我受够了你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我需要的是一个男朋友，不是家庭教师。
　　所以我累了、厌了、受够了，我对你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喜欢早就耗尽了，所以我才顺着我妈的意思跟你分手，这都是我自己的想法。”
　　一句句的话仿佛都带着伤人的利器，一句一句的插在苏俊尘的心里，血肉模糊：“宋初音，我没有想到原来你是这么想的，难道过去的一切是你说厌烦就厌烦，想丢掉就丢掉的吗？”
　　透过苏俊尘猩红的眼，初音好像看到了那个狼狈不堪的狠心的自己，可是再狼狈也要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最后一句话初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是，我就是这样一个狠心的人，你现在知道了。所以就这样吧，我们之间大概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完，还来不及看苏俊尘的反应，初音慌忙的转过身的一瞬间，脸上早已泪水肆虐，伪装了一路的坚强终于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牙齿用力的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以防止自己泄露情绪。
　　苏俊尘眼里仅有的亮光终于在初音一句句决绝的话中消失殆尽，心中也吹出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残破不堪：“好，分手就分手，我们之间从此陌路，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以后就算相遇也请假装不认识彼此。”
　　他在说完最后一个字时，终于，终于连最后一个眼神也不肯分给她从她的身边决绝冷漠的走过，不然他一定可以看到初音此时煞白的脸和止不住的泪。
　　明明这是自己一心想要的答案，可是当一切真的割裂时，原来心也会这么的痛，痛到无法呼吸。初音用力的按住自己的胸口缓缓地蹲下，将头埋在自己的膝盖中，声音终于不再压抑，此刻安静的校园好像也染上了层悲伤的氛围，安静的不像话。
　　那天下午，两个人都没有来上课。初音把自己关在房间中，躲在床上的小角落里，她以为自己一定又会忍不住想哭，却发现自己的眼泪早就已经干涸，只剩下心在一滴一滴的淌着血，快要把她的心滴穿成一个血窟窿。
　　而苏俊尘也把自己关在他的房间里，只是那么静静的坐着，眼睛死死的盯着一个方向——那里放着初音送给他的泥偶小人，突然他走上前去，把书桌上那个笑的不知所以的泥偶重重的摔在地上，没有一丝怜惜。
　　然后生活似乎真的并没有因为谁和谁分开而变得不同，除了一开始同学之间好奇的关心，好像一切都在正常运行着，该上的课还是要上，该考的试还是要考，该面对的高考还得面对。
　　不知道是刻意还是真的缘分已尽，自分开的那天起，两个人就再也没有碰到过，即使他们之间只是隔着一道墙的距离。只除了偶尔从老师和同学口中听到些关于他零星的消息，其他便无从而知了。
　　后来听说他收到了剑桥大学的offer，终于可以不用像他们面对即将到来的高考，不久就可以去往那个人人都羡慕的地方。这一切，初音只是静静地听着，表面上没有任何的情绪，其实只有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内心得某处地方仍然会止不住的心痛，痛到难以入眠。
　　再后来，他就真的没有出现在校园过，老师同学提及他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只有在每一次的表彰大会和激励会上才能够重新听到那个久违的声音，而就只是这么静静地听着，哪怕带着点夸张的成分，却也是满满的感动与怀念。
　　再再后来，初音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高考志愿，却忽然想起，有一个人说过自己的目标是北大，并且拉着她的手说：“我更希望是你陪着我一起在未名湖畔。”
　　眼泪啪嗒一声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掉落下来，惊醒了绵绵回忆。抬手擦干眼泪，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在志愿栏上写下了北大。她想既然他最终不能实现那个梦，那么就让自己带着对他的思念去那未名湖走走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