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与龙小侠》阿优

2、二

　　小侠大名龙千羽。此刻距离她女扮男装离家出走刚好一个时辰。
　　本来准备第一时间逃出城门的她，走了一半却饿的头晕眼花，刚好看到阿森推门出来，她一不做二不休“挟持”了阿森……的两个糖陷烧饼。

　　看着不怎么样，吃起来倒是还不错。
　　狼吞虎咽的龙小侠模模糊糊的觉得味道还不错，拼命往自己嘴里塞，没多久就被呛着了。

　　阿森现在完全把自来卷的龙小侠当作自己人，看她呛着了连忙递给她水，甚至还跑到隔壁巷子去买了一碗豆花端过来。十足的小奴才样。
　　虽然龙小侠自小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对自己的无礼行为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那感谢的话到了嘴边就变了调：“我都吃了你吃什么？”明明是句关心的话，但由龙小侠嘴里说出来，总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阿森也不在意她话里的别扭，傻呵呵的笑：“我去店里吃就好。”
　　“店里？”
　　“我在长风街的悦来客栈做店小二。”
　　“哼。还真有店小二的模样。”龙小侠斜睨着眼端详着阿森，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这话本来是讽刺，但大大咧咧的阿森以为是夸奖：“小…不，大侠你过奖了。”
　　小侠翻了个白眼。

　　龙小侠吃饱喝足了，对阿森的唯唯诺诺有些不耐烦了，一个箭步飞上墙头，叫了声“后会有期”便头也不回的施展轻功而去。留下阿森端着一碗没喝完的豆腐脑，呆呆的望着龙小侠消失的墙头。
　　天色熹微，原来漂浮在周围薄薄的雾气在清晨太阳光照射下逐渐散去，露出本来天朗气清的模样。那尖尖的墙角上贴着朱红的琉璃瓦，一只粉嫩的花骨朵颤巍巍的立在墙头，将那悠远的蓝天白云衬托的无比敞亮。
　　初春微凉的天气，阿森想到龙小侠头发俏皮的微小弧度，和发尾落在自己手背上微微发痒的感觉，突然间有点止不住的开心，但开心过后却又有些寂寞。
　　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机会见到他呢？
　　自己留了地址……她会不会过来找自己？

　　阿森一整天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不停的在门口和大堂跑来跑去，找准机会就往大街上瞅。惹得账房先生一直打趣他看上对街卖豆腐的小娘子了。
　　阿森哼哧哼哧的笑，也不辩解。
　　但就是这么期盼着期盼着，一连七天，阿森心中的自来卷小侠也没再出现过。
　　阿森的期盼一天天落空，对街小娘子的脸越来越红。因为武林大会将近，悦来客栈的生意也越来越好，连最贵的房间都住满了客人。门前每天人来人往，少林的和尚崆峒的弟子峨眉的女流等熙熙攘攘挤满了整个客栈。
　　武林人士越多，也越容易惹出灾祸。个个都是财大气粗武功超强的主子，不是阿森这种平头老百姓可以比肩的，各门派间的恩怨世仇多如牛毛，要是赶上德高望重可以主持公道的长老级别人物不在现场，分分钟都能掀翻屋顶。

　　光是客栈的桌椅就不知道因为那大大小小的打斗换过多少套了，客栈隔壁住着的木匠笑的嘴都合不拢。
　　阿森以及与阿森一同工作的小二和掌柜难免被波及到，几乎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伤。做生意本来以和为贵，看在各大门派赔偿金不菲的情况下，没人提出让财神爷们滚蛋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于是悦来客栈的各位工作人员只能……装孙子点头哈腰好好伺候，另外还要在刀剑不长眼的时候学会机灵的保全自己并迅速的算出到底需要赔偿多少银子。

　　在阿森又一次顶着铜盆躲在桌子底下努力避开大堂里的鸡飞狗跳时，出门溜达的龙小侠刚好路过悦来客栈，眼神好的她一眼就瞧见了战战兢兢的黄毛阿森。
　　满屋子飞来飞去的大侠们，刀光剑影中的阿森根本睁不开眼，动不动还要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哆嗦。
　　就这么蹲在地上哆哆嗦嗦的阿森与那天早上匕首威逼下的他几乎一模一样，这让龙小侠想到了那天早上的两个糖陷烧饼。
　　向来吃惯了山珍海味的龙小侠突然间无比怀念起那朴素踏实的味道。
　　要是能再吃一次就好了！
　　产生了这样想法的龙小侠蹬蹬蹬的就跑进了悦来客栈，但就在身手灵巧的她快要接近阿森时，那在房顶上打斗的嵩山弟子不知被谁一招打败，霎时间青烟缭绕，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待那烟雾散去，可以清楚的看到屋顶被轰出了一个洞，一个光头的胖和尚在洞口边缘，一不小心没有站稳便猛然跌落下来。
　　那洞口不偏不倚的刚好对着阿森所在的地方。眼看阿森头顶的桌子因为那胖和尚的冲击肯定会裂开，势必会波及到躲在底下的阿森。龙小侠急的红了眼，眼看着记忆中的美味——糖陷烧饼这么快就没了！她怎么能忍。
　　来不及细想，龙小侠一个箭步冲上去，以自己单薄的身躯发力努力接住那明显是酒肉才喂出来的胖和尚。在空中飞旋了几圈后稳稳的降落地面上。她身轻如燕，长袍飞舞，动作无比优美。
　　围观的群众自发的响起了一阵掌声。
　　被莫名其妙救下的胖和尚惊魂未定的扶着胸脯，还没有来得及出言感谢救下自己的小哥，就看到小哥一阵风一般离开他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拧起几步开外一个店小二的衣襟，大声叫道：“你怎么不跑？”
　　胖和尚微微眯起眼：原来小哥救的是别人，他只是顺水人情。

　　闹剧的主角阿森本来正在认真的计算到底坏了多少把椅子，突然间被一个矮子揪住了衣襟被迫站了起来，受到了惊吓的他一双水汪汪的下垂眼瞪的贼大。
　　但等看清楚矮个子的脸时，阿森的惊吓瞬间变成惊喜。
　　是……小侠！
　　小侠今天穿了身明亮的水蓝色长袍，头发散落在脑后，头顶挽了个松松的发髻，发尾搭在胸前，依旧有着阿森熟悉的弧度。
　　只是肃静白皙的脸上……表情有些狰狞。

　　阿森虽然不精明倒也不傻，看到屋顶上硕大的洞口与远处四分五裂的桌子后才反应过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犹如天降神兵般，小侠救了他。
　　那么她现在这幅气势汹汹模样，是在责怪他刚刚不顾自身安危吗？
　　啊呀，好像有点止不住的开心。
　　心里乐开花的阿森正色回答小侠的问题：“……我是这里的小二啊，怎么能扔下客人自己逃走呢……”
　　这样的理由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对。小侠愣了愣，意识到自己的气愤有些唐突，迅速放下阿森的衣襟，别开脸：“我不是来找你的。”
　　“嗯？”阿森死死的盯住小侠无暇的侧脸。
　　小侠被阿森滚烫的眼神惹得有些恼羞成怒，她才不想说……她是为了两个糖陷烧饼才救下了他。

　　阿森看出了小侠莫名其妙的窘迫，真心实意的道了谢：“不管怎么样，还是特别谢谢你……”
　　“别谢我。”嘴上说着不要谢，但小侠脸上还有淡淡的绯红，“我只是刚好路过……顺便问问你上次的烧饼还有没有……真的只是顺便……”
　　话还没落音，阿森就连忙接口：“有的，当然有。”
　　知道小侠如此喜欢自己做的烧饼，阿森几乎笑弯了眼。看着别别扭扭扯着衣角的小侠，他心里暖意融融，几乎忍不住想说“只要你想吃，多少我都有”。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呢！
　　幸好……自己遇见了他。
　　是男是女好像都不重要了……
　　只要这个人站在他面前……就好。

　　那天阿森异常的忙，为了还没到嘴里的糖陷烧饼，小侠点了壶茶坐在窗边一口没一口的品着，懒洋洋的斜睨着来来往往的人，开心的时候就抿嘴笑得腼腆，大部分时候都是冷着脸面无表情 ，唯有一双星子般的眸子眨来眨去，隔着老远阿森就能看见那熠熠生辉的眼。
　　本来阿森以为小侠不会有耐心等到客栈打烊，毕竟那座位到了晚上就空荡荡了。但没想到他刚踏出客栈的门就看见了头低垂着好像在想心事的娇小身影。小侠斜靠在门柱上，还是慵懒的摸样，像极了一只疲倦的猫咪。
　　借着月光，阿森看到他打了个哈欠，单薄的身影好像融在了这柔滑的夜色里。
　　阿森的失落瞬间全部跑光光，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填满。

　　夜已经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