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八公主寻兄记》高弟

73、第七十章 初冬之雪

　　龙金鳞甚至来不及闭眼，却感到身体陡然变得沉重。她有些恶趣味地想到，该不会古青一不小心给闪了腰，把自己也摔到自己身上了吧。

　　当然不会是她想的那样，龙金鳞之所以没有感到疼痛，是因为初雪拼着最后一口气覆上龙金鳞的身体，给她挡了这致命一击。

　　所以龙金鳞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凶神恶煞的阎罗，而是目光温柔的初雪。

　　龙金鳞大脑恍惚，但很快便明白原因。

　　她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眼泪也终于喷薄一般地从胸腔涌出，她想伸出手摸摸初雪的脸，却早就丧失了力气，想张口对初雪说点什么，却已是泣不成声。

　　“大人。”初雪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

　　龙金鳞拼命眨眼，似乎要用力气来回应他一样。

　　“不要哭，大人，你哭了我会难过的。”初雪语气依然轻柔，带着男子特有的安稳，龙金鳞睁大眼睛望着他，努力不让泪水流出来。

　　初雪还想说点什么，他有太多太多的不堪，从来没有找到一个正规的途径发泄，面对这个唯一一个改变他命运的人，他想伸出手来再摸摸她的脸。

　　然而手刚伸到半空，就已经无力地垂下，初雪含笑望着龙金鳞，对她说了最后的两个字。

　　“谢谢。”

　　“………”

　　景枫找到龙金鳞的时候，她已经抱着初雪的尸体守了三天两夜。

　　这一天，刚好是龙金鳞和赵太后定下生死之约的最后一天，安孝贤几乎被龙金鳞的失踪折磨得头昏脑乱。眼看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却依然遍寻龙金鳞无果。最后安孝贤咬咬牙，心道找到鳞弟后，干脆带她逃跑吧。

　　不想一大早，便传来了晨王爷能够开口说话的消息。

　　安孝贤大喜，第一个反应就是鳞弟回来了，然而等他兴致匆匆地赶到晨王府，却没有看到龙金鳞的身影，东方晨也没看到，说是进宫见太后去了。

　　听说东方晨是服用了早先龙金鳞给的药治好的。

　　看来鳞弟还是没有回来。

　　安孝贤急得一筹莫展，却因为不熟悉情况不敢多开口，一个叫景枫的剑客刚好在东方晨府上，他听出了些许端倪，然后一言不语地抱剑离开了。

　　景枫是在当天傍晚找到的龙金鳞。

　　他被满眼触目惊心的鲜血吓了一大跳。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安安静静地抱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她的神情专注，手腕紧紧贴着那人的嘴唇。

　　汨汨不断的血，从那人的嘴角流出来，流了两天两夜，冻在这极度寒冷的冰天雪地，仿佛开出了一朵永不凋谢的花。

　　“你干什么！”

　　景枫走上前去，一把便把龙金麟的手打开，顿时，那鲜血便转移了方向，蹭在了景枫的衣角。

　　龙金麟缓缓抬起头，正看到景枫怒气冲冲的脸，景枫只觉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那个人俨然已经死去，可是龙金麟竟然还要幻想着把他给救活。

　　“你疯了吗，拿自己的血给喂他，他已经救不活了！”

　　“不，他不会死的。”龙金鳞说得非常镇静，看上去也十分正常。

　　“既然我失去法术，那便用我的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让他死。”

　　景枫已经气到连牙齿都发痒起来。

　　他拼命压抑自己离奇的怒火，最后冷笑一声：“术法都是骗人的。”

　　景枫发誓，只要龙金麟再说一句考验他耐心的话，他一定会冲上前去，将她狠狠地揍一顿。

　　龙金麟突然抬起头来，望向景枫。

　　她的脸色惨白，两天两夜没有吃喝，加上失血过多，特别是在这样的冰天雪地，单薄的身影更让人心中生怜。

　　景枫被龙金鳞这样盯着，突然觉得有些慎得慌。

　　“你说得对。”龙金麟自言自语道，“法术都是骗人的，女子也不可以有很多爱人，这样不公平。”

　　接着她又低下头，目光一下子无比温柔，因为天气太过寒冷，初雪死去的样子仿佛定格住了。

　　定格在，两天前那个生死之际的傍晚。

　　初雪替龙金麟挡下了古青致命的一击而死去，龙金麟抱着他冰冷的尸体悲痛难耐，这是她第一次直面一个生命的消失。前一刻还含着微笑的眼睛，下一刻却已经无比满足地闭上了。

　　然而这悲痛似乎没有途径宣泄，因为敌人还在眼前，古青不会被这么频繁的生死打动，他甚至等不及龙金鳞悲哭一场，便迫不及待地伸手将初雪踢走准备再次攻击。

　　“不用太伤心。”古青一副慈悲模样，“很快就是你了。”

　　龙金鳞冷冷地望着他，一动不动。

　　古青突然疑惑哼了一声，他觉得腿脚有点不对劲，仔细去看，却是那已经死掉人的胳膊不知何时抱住了自己的腿，他想甩掉，却没有办法。一股奇异冰凉的感觉忽然由下至上开始蔓延。

　　古青大惊，明白这只腿恐怕再也无法保住，却仍然狠不下心来断掉。

　　初雪的胳膊仍然死死抱着自己的小腿，仿佛临死之际的最后反抗，自己几番挣扎，却将他胳膊的一大截手臂露出来，而就在那冰冷雪白的胳膊上，一道带着金光的印记光芒四射。

　　啊，这是.......

　　古青大喊一声，喃喃道：“原来龙之子的事情是真的。”

　　说罢之后竟毫不犹豫地将废腿断掉，可惜那光芒像是带上了诅咒一般，冰冻开始从古青的断腿开始，古青开始拼命地想要甩开，他甚至来不及悲怆一声，便被牢牢地冻在了冰块之中。

　　最后，只听“嘭”一声巨响，那个面目狰狞的人形冰块，顿时化成了万千粉末。

　　有星星点点的光芒落在龙金麟的身上，那是初雪的告白。

　　龙金麟的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流呀流呀，热泪还是被寒冷凝固，冻在了她的脸上。

　　龙金麟缓缓地爬起来，将初雪的尸体抱到身前仔细端详。

　　胳膊上那道细长的标记此刻似乎殆尽，最后变成了黑色，永远地留在上面。万幸的是，古青一度想把这胳膊断掉，但还是没有得逞。

　　初雪的眼睛紧闭着，神情很安详，仿佛只是沉沉睡去一样。

　　龙金鳞仔细看着他，想要把这张无畏的脸牢牢记住。

　　她曾一度觉得初雪的长相不算惊艳，但身上总有一两个地方牢牢吸引着自己，现在她明白了，是那种不属于男人的温顺，还有对生死之事的淡漠。

　　凡是男子，哪个不是自诩以拯救苍生为己任，一副高高在上的大男人模样。如果是男子，怎么会容忍自己日夜被他人侵扰，甚至被以初夜之血取名都可以这样无动于衷。初雪温柔淡然的脸后，是对这个无情世界怎样的通透之心啊。

　　他被遗弃在一个下雪的早晨，二十七年的生命饱受磨难，最后终于在迎来转折之年的那个冬天，第一场雪下的时候，离开了。

　　其实雪很快就会化的，等一等，春天马上就会来，可惜他永远看不到了。

　　………

　　回忆戛然而止，一个人的力量毕竟太有限，失去修行的后果，就只能眼睁睁地目睹亲人的死亡。心中叫喊了无数次要强大，却还是懦弱得只能被现实打倒。

　　怪不得师父会拒绝自己。

　　怪不得落尘要离开自己。

　　怪不得初雪会用自己的命，来交换自己。

　　因为自己太任性太天真了。

　　任性到可以仗着师傅对自己的关心，口无遮拦地去伤害他；天真到以为落尘和龙宫的男宠一样，只要喜欢就可以任意夺取。

　　最后终于付出了代价，却是初雪活生生的一条命。

　　龙金鳞突然笑了。

　　她自言自语道：“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罢她低下头，温柔地在初雪额头亲吻一下，最后，饱含留恋的目光扫过他已经僵硬的身体。
　　景枫惊异地看到，就在那一瞬间，那副完整的身躯忽然化作片片雪花，随着傍晚的微风，轻轻飘散在天涯。

　　对不起，初雪，我还是没有能力将你救活。

　　谢谢你，最后对我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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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