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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少年上人号怀素(一) 早朝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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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退后,王旦未出紫宸殿,听得有人在身后喊:“王相请留步!”。
见是皇上身边的内侍总管,王旦稍作一揖笑道:“原来是陈公公,敢问有何事?”
陈公公轻掸拂尘回礼,满脸堆笑,故作神秘凑近前来:“王相客气,皇上请您至文德殿。不瞒您说,这可是一桩天大的美事,要是事成,老奴还望厚颜向您讨杯酒喝喝。”
王旦虽然心中存疑,知道宫中忌讳宫人参与朝政的忌讳,所以不好向陈公公打听其中关节,面色上打着哈哈,便随着陈公公去往文德殿。
文德殿是皇帝上朝前和退朝后稍作停留、休息的地方。离着上朝的紫宸殿也比较近。平日里皇上常在此与他讨论过不少国事,抑或闲话一些书法字画,民间轶事之类,对于此处他并不陌生,只是每次来时心境不同。
王旦进入书房时,皇上并未分神,专心正立于书案前泼墨挥毫,面色沉静。殿中紫铜香炉里淡烟袅袅,氤氲的气息让人心头松快。
“王相,你过来,”皇上将手中的狼毫搁置砚台,唤王相近前,“来来,看看朕今天这幅字写的如何,可有进益?”
“微臣不敢。”王相躬身上前。皇上酷爱书法,但是在书法上却天赋平平,加之没有时间勤加练习,所以他的书法一直只是维持在“书法爱好者”的水平。
王旦恭敬的上前端详片刻后,心中了然,皇上的书法还是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水准”,心中虽然敢百般非议,却还是面不改色作揖道:“皇上乃是当今大家,御笔亲书之字自然堪比二王,微臣自愧不如”。
皇上微笑,看了王旦一眼,摆摆手:“朕自身到底有何斤两,朕还是有些分明,你也不必如此这般的诓朕,真当朕是那净捡着虚妄吹捧言辞听着的耳聋眼瞎之人?”。
“皇上,微臣自身资质平庸,自知没有书法大家的眼力。微臣只是觉得皇上您的字写得肆意潇洒,点画势尽,力收之,定然是胸中有丘壑,才有如此境界,微臣只是观之后,直抒胸臆而已,并无他意。”王旦嘴上说的诚恳,心中却是狂跳几下。
皇上扬扬眉,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你这人哪,总能有自己的一番说辞。朕晓得你最是擅辩,自是辩不过你。今日请你来,并不是为了这舞文弄墨的风雅之事,倒还真是有一事要与你好生商量。”
王旦心里嘀咕,不知是何隐秘之事,皇上居然只单独召见自己,并未找其他同僚旁听,那么此事必定是不能让外人知道。心中虽然狐疑,嘴上却说道:“不知皇上有何吩咐,微臣必当尽力。”
“朕早些时候与淑妃闲谈之时,听说王相有一子……”皇上端着茶盏浅啜。
王旦心头微微一震,忙接过话头:“回皇上,微臣儿子王雍,王冲都已经入仕,虽然官位低微,但全部都是兢兢业业,以图报效朝廷。”
皇上脸上的笑意渐盛,心中暗自骂到,好你个王旦,果然是只老狐狸,朕才开了个头,你就猜到了结尾,不说假意顺从,居然还敢在朕的面前装聋作哑!
“王相啊,咱们都这么多年的君臣了,谁还不知道谁不是?你,定然知道朕所提的并不是你的长子和次子。”
王旦自知无谓的抵抗已经没有用,哑声道:“启禀皇上,微臣还有一幺子,年仅十一,但是他从小贪玩,性格顽劣,学识更是粗鄙。臣自知教导无方,每每为此也甚是扰心,所以未与人提起。”
这才对嘛,老老实实的多好。皇上心头窃喜,面色上仍然漫不经心的说:“爱卿过谦,上次王夫人入宫时与淑妃说的话的可比王相要实诚多了。听说小公子虽年幼,却十分聪明伶俐,性格天真活泼,长相更是粉雕玉啄,讨人喜欢的很。朕倒是奇怪,王相有如此讨喜的幼子为何从却从不与人言说?”
王旦知道皇上所言不虚,自己不提,自己保密,这并不代表别人不会调查,别人对此事会不感兴趣。王旦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心里一动,并未答话,反而问到:“皇上为何会提起微臣幼子?还望皇上明示。”
皇上拨弄着手上的扳指,语重心长的说:“王相啊,朕向来视你如心腹,有何烦闷忧愁也愿与你讲讲。你我君臣多年,朕对你也是十分信任。所以今日是有事要相托与你呀。”
王旦忙行揖礼:“皇上谬赞,微臣惶恐。与君分忧自是微臣分内之事,微臣必定尽力。”
好的,鱼已经上钩了。皇上微微蹙眉,似乎心事重重,缓缓说到:“自朕登基以来,不说四海升平,百姓也都算是安居乐业,国事一直平顺,朕自问可无愧于大宋的江山和百姓。唯有一事至今乃是朕心中遗憾,朕子嗣缘浅,几位皇子均幼年夭折,现如今也只有寿春郡王一位皇子。”说到此处,皇上脸上出现几分颓然之色,不惑之年的他,眼角已然有了细微的皱纹。
这是皇上的心头之疾在朝中谁人不知,只是这是皇上的逆鳞,谁都不敢触碰。今日皇上居然会对他主动讲出,且言语间使如此的悲凉无奈,任谁都会动容。
王旦忙宽慰的说:“皇上,您千万不必太过挂怀。您正值盛年,龙体康健,日后子嗣之福必定荫盛。更何况,寿春郡王身体强健,才思敏捷,德行俱佳。且寿春郡王在朝内风评极高,日后如若立为国储,定是我朝之福啊。”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这人世祸福谁能料?虽纳朕为着国本过继顺平王幼子赵宏,入宗室充盈皇嗣,但宏儿毕竟不是朕亲生。朕为着寿春郡王的未来那是日日忧心呀。”
“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天下父母为着子女都是如此。”王相颇有同念的说到。
对了,就是这样,你这老狐狸,看你今日如何逃出朕的掌心。皇上心中得意,面色上却是更加的忧愁:“老王啊,不瞒你说,几日前钦天监上奏,说寿春郡王星位光芒黯淡,恐怕会有不测。如果身边有贵人相助,方可开解。那日朕听杨淑妃说起你与朕一般,都是四十岁得子,那你家幺子必定是上天庇佑之人。遂想请王公子入宫来,为寿春郡王做陪读玩伴,不知王相可否愿意?”
王相此时已了然,皇上如此这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九曲十八弯的绕了半天,是要让王素给寿春郡王当侍读,说白了也就是陪太子读书。
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主意,自寿春郡王入宫学起,便打着宫学中适龄孩童不多,寿春郡王寂寞孤独的由头,四处打听各宗室朝臣家的适龄学童。如若学识品行皆好,便会被挑中选入宫学伴读。
一来,或许真的是为寿春郡王排遣孤寂,让寿春郡王的童年不至于太孤单。二来,大家都心知肚明,皇上如此大费周章,还不是在帮寿春郡王提前拉拢各方势力,为寿春郡王登上大宝前广续人脉势力。
给未来国君当侍读的事情放别家,那可是天上掉元宝,几代祖坟冒青烟的美差。王旦入朝为官自是知道这是多大的荣宠,虽然时常也会眼热别家儿郎有这样的机遇,但是自己儿子的事情他比谁都明白:这样的“好事”还是不要往上凑为好。
就算明知已经落套,王旦还是心有不甘,苦笑的说:“皇上,微臣这幼子今年才十一岁,也才上了几天家学,学识实在是太差。因为是幺子,家里人从小就十分宠溺他,性格难免焦躁任性。如若入了宫学,肯定会扰了寿春郡王,还望皇上三思。待微臣日后严加管教幼子,若有进益,到时定会入宫伴驾。”
“好啦,王相!今日朕与你所讲这么多,不过是与在你好生商量。你又何必如此断然回绝?朕自会给你半年时间教习令公子各项规矩,入了宫学,太傅也会好好教授他学识,你又何必有如此多的思量?还是丞相你有他想,不愿让幼子与寿春郡王伴读?”皇上拂袖,言语中已是有些怒气,意思是找你来不是与你商量,只是提前通知你下,你觉得自己还有主动权?
伴君之侧,最怕的就是被皇上怀疑有异心,王旦当然不会连这点都听不出来,后背生汗,连忙伏地答应。
事已至此,万万使推脱不得了,王旦也只得带着满腹的愁绪,悻悻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