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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智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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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看到了一则新闻:日本福岛大地震五周年,18万人仍流离失所,福岛重建进展缓慢……
时间仿佛倒退到了2011年3月11日,那天,我拔掉了人生中的第一颗智齿。
医生是这样说的,智齿是人类长大之后从门牙往里数的第八颗牙齿,萌出时间最晚。
有的人十几岁已经长出,而有的人则会是成人之后,二三十岁开始长出,还有的人是更晚,他们会等到五十多岁以后疼痛地长出来。一些人智齿长出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因为不痛;还有一些人,会痛到肿了半边脸。
我就是后面的那种,十几岁的年纪,然后肿了半边脸被拖去了牙科医院,X光、麻醉、拿手术刀,牙医潇洒地拿出刀的一瞬间,我知道我吓得鼻涕都流出来了,我新生的,却已经长歪了的第八颗牙被一个不知姓名的男医生拔掉了。
那一天,2011年3月11日,病房里的大屁股电视播报着新闻:日本东太平洋发生8.9级地震,东京有强烈震感,北京小部分区域有震感,对中国大陆不会有明显影响……
“啊,我感觉我的牙又痛了。”
2010年,十六岁,高一。
我是那个下课铃一响,不是睡觉就是吃东西的女生,哦,对了,还有,就是跟我的女朋友们手拉手排队去上厕所。
我绝对不是一个学霸,但是我的同桌绝对是。她就是我高中可以一起手拉手去厕所的女朋友:斑斑。校花级别的人物,不爱学习成绩却特别好。学生时代总有这些人,一点儿也不用努力,脑袋瓜随便一想就是全班前十,嫉妒得要死我却拿她没有办法。命运待她,又是鲜花,又是掌声。相比之下,我就惨了,上帝他老人家在给我关了一扇门的时候,手一顺窗户也关了,还夹了一下我的脑袋。全班前十,我就不奢求了,不是倒数就好。
高一的学习生活好像是一塌糊涂,但是我却似乎有了更多时间去做我喜欢做的事。
我探索到了学校里几乎没有人去过的书店,每日长时间的下课时间我都去借小王子和安妮日记,还有,校园干涸的喷泉,种有木瓜树、枇杷树的花园,每喝一杯就可以得到一个心情贴纸的奶茶屋,肉松面包特别好吃的小卖店,有狼狗出入的茶水房……
在这些所谓的秘密基地里,我并没有偶遇言情故事里可能出现的我的黑马王子。所陪伴的只有日复一日的我的考卷。数学不好,综合不好,唯一看得起我的就是我的语文老师李,我喜欢她让我们每日交的读书笔记,我会在上面抄上许多我看到的文字,会画上我喜欢的插画,也会写许多我当时觉得特别温暖的诗,大概是李老师发现了我不为人知的才华,在学校朗诵比赛中她推荐了我。
当然,也不只是我。朗诵的小组里有斑斑,还有另外的两个男生,杨和Cody(科迪)。
杨是一个特别阳光的大男孩,帅气迷人,Cody却是个逗比,有着一头自来卷,硬硬的卷发把他的刘海支撑得像是窗户外面的雨搭,当时还不流行逗比这个词,但我现在只想到了这个,在我年少的那段日子里带给我了许多的欢笑。杨的帅气曾一度让我这个自认为有着文艺范儿的女生心动不已,仅限于心动,因为小小的我并没有奢求过什么。那个时候我喜欢的男明星还是瑜卤允浩、周渝民,并不认识EXO、金秀贤,喜欢的动漫也只有名侦探柯南杨的帅气大概就是那种不抢眼的,成熟大哥哥形象,笑起来的时候又像个孩子,眼睛弯成一条线。
朗诵训练的日子里,我们四个天天腻歪在一起,晚上到校园路灯底下大声练习,昏黄的灯下我们学着怎样才能在舞台上更勇敢,而白天的时候,我们大摇大摆得逃课,找书店楼上的化学实验室练习朗诵,大部分的时间我们还是忽略了比赛,嘻嘻哈哈地玩,Cody带我们到没人去过的实验室里探险,结果误闯入了机房,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李老师的求情还是免不了惩罚,罚扫了整个实验楼的楼道。即使这样,我们还是总在一起,放学之后一起去十字路口吃馄钝,去最近的公园里面喝饮料、吃快餐,在奶茶店的墙面上贴满了我们的心情贴纸与愿望,一场比赛将四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绑在了一起,年少的我们像在这危机重重的高中世界里共同拥有了一个可以活命的呼吸机,我们彼此以为支撑,摇摇晃晃、坚定不移地走过了一个夏天。
有一天,我们一起去了教学楼的天台,拿着大号的MP3放着朗诵诗文的背景音乐:kiss the rain,练习着各自的台词,后来音乐停止,自动播放下一首,这一首是飞儿乐队的“我们的爱”。
当时,安静极了,天台上的风呼呼得吹着,铃声响了之后,在天台上看到的都是同学们跑步去操场的样子,谁都没有去调换MP3里的音乐,斑斑问杨:“听老李说,过完年你要转到二高?”杨看着天空,没有回答,风把斑斑和我的头发吹得越来越乱,我看着杨,“那比赛完了之后我们一起去十字路口吃馄钝吧?”风里有冷冷的感觉,既然成长免不了要分别,为什么不笑着告别。Cody看着我:“好呀!”后来,不知道谁把音乐的声音调大了,杨和Cody随着音乐唱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我看着他们,觉得这一刻真实极了,并没有书里写的那样,会有一只请求我驯服的狐狸,也没有让我可以挥霍生命时光而去在一起的Jack。
真实的情景是,在天台吹起的风中,我看见斑斑在摸头发,Cody和杨都在笑。
2011年日本的大地震波及了福岛核电站,核电站发生了核泄漏,日本当局建议核电站附近居民迅速撤离,撤离过程中不吃喝任何东西,不将皮肤暴露在外。
同年,我的第八颗牙撤离了我的口腔,杨也撤离了我的生命。
高中毕业之后,Cody去了加拿大留学,斑斑去了福州,而杨……我也不知道。
听了妈妈的话,我把我的智齿埋在了土里,对杨的这些心动也像这个智齿一样埋进了我的心里。
五年以前的回忆像碎片一样,我并没有像自由作家写的那样,经历了怎样怎样纯洁的爱情故事,我也没有什么特别励志的过往讲给你听,像个平凡的女生,完成了学业,与我可以一起上厕所的女朋友同时参加了工作。
那一年我遇到的这个人真的很像我的智齿,在我的肉里开始萌发长出,但是却不能碰它,一碰就会痛,我不能与它共生,因为它始终是不应该属于我的,时机不对,地点不对,所以,不得不通过X光确定它的位置,深入战略基地,一举铲除。
我想,或许我们的人生都应该是这样,总会遇到属于自己的那个智齿,如8.9级的大地震天旋地转地到来,带给了我们同样天旋地转的疼痛,疼痛会影响心情,影响友情、爱情同时出现时我们明智的判断力。
当然,生活也需要牙医潇洒地挥出铲除智齿的手术刀。
你可以拥有与他的记忆,但他终究是不会再让你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