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暗色调 ...
-
我望着镜中的人,绯红的花开满颈项及以下,简直触目惊心。
热水从花洒中轻轻覆盖身体,只镇住少少疼痛。
从内部钻心彻骨的疼,止也止不住。
咬一咬牙,从卫生间一路扶墙又走回书房。
进组织到现在,受伤早已不计其数,但只有这次最彻底的痛,似铺天盖地而来。
始作俑者蜷在一堆衣物中间睡得安然。
我叹口气扯过躺椅的毯子盖住他,自己坐在边上无所事事。
只记得,天边有一颗非常亮的星。未沉沦。
第二日醒来已经临近正午,我正常地躺在床上。
照例开机,发现Vermouth一堆来电短信。从昨天下午到今天,大概联系不到人把她急得抓狂。
我趴床上回电给她。
“Kazuhiko,给你一个月假期。这次劳烦了。”
“我不希望有下次,Vermouth。”
“Rum对你做了什么?”一端的声音沉了下来,“Pisco似乎没有尽义务呢。”
“他没有对我做什么。不过Pisco确实没尽责。”我挂断,自有我背地作恶的一套。趁机也好摆脱讨厌的上司。
Martini推开房门进来。我们四目相对。
他的笑似模似样,我不为所动,要看得他心虚为止。
不过没想到这人竟恬不知耻地坐到我边上。
熟悉的味道在近距离更加清楚,给人压力。
“还疼么?”他伸手探进被子,掌心温暖地贴在肩上,若有若无的动作着。
我别过头,他的话和动作要命地唤起昨晚的记忆,我感觉自己一定已经脸红。
Martini却不管这些,在边上自说自话,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料定我不能拿他怎样,越加地放肆。
“和彦,饿不饿?”
我点头,已经不耐烦。
“我们出去吃的话,你能走吗?”
点·头!我盯着他那张很正人君子的脸,想你手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那就起来穿衣服,我等你。”他又说,坐在一边不动。
我忍不住了,“喂,我没穿衣服!”
他笑得憨厚,“那就穿呀。”
“你他妈的在边上我怎么穿衣服?!”我愤怒到爆粗口,这人装傻,一定是。
果然他笑得快掉到床下面,我抱着被子只恨不能与其同归于尽。
我一定不手软,一定的。
公寓区出来的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秋风一起,地面上都是来不及清扫的掌形落叶。
非常漂亮,我不禁走近去看。
或者杀人是杀人,任务归任务。闲暇下来与普通人有何两样?
这时候Martini的声音响起来。
“和彦,对不起。”他语调沉重,再三,“对不起。”
他忘了是他自己告诉过我,道歉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血流了人死了,第二天却是新的一天了。
人生自当毫无退路,要千万记得。
秋风渐渐,我在又一片落叶下坠的间歇冲他媚惑一笑。
“你会负责任么?”操着三流电视剧女方角色的台词,想整整这男人。
抛弃女主角的男主角之前通常会怎么做?如罗密欧还是伊阿宋一样柔情呢喃,情话缠绵。
若哪一方先心动,这戏里便只能就此屈居下风,再没有翻身机会。
我捉摸不透Martini,只好先熟习剧情,即便将来分道扬镳也不至于灰头土面。
这是心里暗暗的计较。
他微微一愣,释怀笑答,“我不会负一辈子责任给你。”
我但笑不语,没关系,我也只要一个月。时辰一至,明日黄花。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我不在乎。
但他却接着说下去,“因为我会比你先死。”声音是认真的,神态也是。
我呆住。
他主动认输,无论如何不能意料。
真假也再懒得分辨,懒得考虑后果,这样过一天,算一天,何时谢幕就何时离场。
他养了几盆绿色植物,一缸热带鱼,还有一只仓鼠。
大部分时间两个人耗在家里,白天浇花喂鱼伺候老鼠,看书上网玩游戏。
夜晚是体温汗水疯狂造爱。完全地对比。
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让心渐渐充满。
没有人愿意去想以后。以后如何,以后怎能猜测。
于是宁肯听他说起我离开以后的事,或者干脆不交流。
放浪在被褥床头,形骸就是肢体语言。
看他在厨房里准备我最喜欢的蔬菜汤。水开以后放进切片的土豆、洋葱、蘑菇、西红柿,焖上一会再加黄油和调味料,材料在水中完全释放出颜色和内容时,调小火焰注入生粉溶质。我一次又一次看这个的做法,要把他专一的样子,深深印在心里面。
仍然英俊无匹的男人的脸,从我5岁至15岁,都是。
许多年以后,都还能想起来。无论他的样子,体温,味道。
许多年以后,都几乎忘得干净,只剩残留的,有些习惯也随之不见了。
所以后来才知道,现实与理想的差别。
前一个是理想,而后一个叫做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