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死神 欧文看着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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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文看着镜子中的男孩，觉得他似乎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一点，这真的很不可思议。难道，一具行尸走肉也会成长吗？
斯内普经常问他：“为什么这么讨厌这个世界。”
欧文都是怎么回答的来着，他说：“我不讨厌这个世界，可也不喜欢它。不会死去，没有终点的生命，让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就像在玩一局永远无法结束的游戏，没有输赢，没有结果，这样的人生，好无聊。
“难道你就不好奇自己自己今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吗？”斯内普紧锁着眉头看向正在帮他处理药材的欧文。
他的手法灵巧娴熟，就像处理过很多次似的。斯内普发现，这个孩子真的不是一般的聪明。但凡只要教过他一次的事，他就能极为精巧的掌握其中的诀窍。他读书只要一遍，就能熟记，并且还能举一反三。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天赋啊！哪怕是黑魔王，都不一定有他这么惊人的学习速度。
可他却在浪费这些天赋，不思进取，得过且过，暴殄天物……更让斯内普无奈的是：这世上似乎没有能打动他的东西。
无论用怎样的方法刺激他，他总是麻木的保持着一种无动于衷的态度。讽刺他或赞扬他，他都只会不以为意的扯扯嘴角；折磨或者惩罚他，就算是最令人难以忍受的钻心咒，虽然是为了实验——他只会绝望的睁着那双湖水般碧绿的眼睛，逆来顺受的盯着天花板出神。不论多不公平的对待他，他也从不反抗。
可他那张脸，和莉莉如出一辙的面容。斯内普经常会想，如果莉莉也是这种性格，他们最后是不是就不会决裂……如果和莉莉结婚的是自己，他们的孩子，会不会要比这个孩子要稍微活泼一点？
斯内普一直都很讨厌吵闹又愚蠢的小孩，觉得他们像巨怪一样令人厌烦。可是，当他看见一个十二岁不到的孩子，那天除了看书，就是坐在有太阳的地方，像个迟暮的老人那样发呆的时候，他又突然觉得，其实，孩子还是应该活泼一点比较好。
欧文最近收到了马修的信，他还以为马修再也不会理睬自己了呢。谁都不会愿意和一个怪物做朋友，欧文完全理解马修的选择，只是他从没想过事实竟是这样。
欧文：
我一直不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灵的存在。在我看来，信仰本身，就是一种赤-裸的欺骗，如果人类因为信仰，才获得分辨是非对错的能力，那么，那些自认为虔诚的信徒才是真正的垃圾。而最可笑的是，我的父亲就是这样的人。他以他的神-的-名义，坐尽了恶事。
欧文，想活下去没错。我们都没错。但我可能闯了大祸了，我觉得，他们好像是想拿我的变异能力，研究某种可怕的秘密武器，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都会完蛋……我们所有人！
有傻子闯进了白宫，想刺杀美国总统……幸好我们的首相并不想做美国人的狗。我能告诉你的不多，但我实在不知道还能跟谁聊聊了。
我真的是太害怕了……
对了，我闲着没事的时候，看了本童话，《诗翁彼豆故事集》。别嘲笑我，你知道你变成怪物的时候，像什么吗？死神，你那副尊荣，我直接就想到了死神！如果死神是人们想象出来的，而古神——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古神真的存在——你去看看吧，看看三兄弟的传说。
还有，我必须告诉你一件我一直觉得很奇怪的事。《死灵之书》中，哈斯塔是有王冠的，但你变得没有。
我真的很不想回忆起你变成怪物的样子，因为那真的很恐怖……可是，我真的希望我们还是朋友。你大概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了……
马修
欧文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是马修自己要躲着他的。于是他随便找了张纸，回道：只要你不怕我。
朋友，欧文不知道，这算不算朋友。前世的时候，父亲是个只会回家抢钱，殴打母亲和自己的酒鬼和混蛋，母亲为了生计每天不停地忙碌着，根本没有时间管他。曾经的他，就没有得到过来自亲人的关爱，更没有人愿意和他那样贫穷又古怪的人多来往，特别是知道了他有个那样的无赖父亲之后——没有父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受到他这种怪胎的影响，他可以理解那些人的想法。
他曾不止一次憎恨过那个世界，憎恨让他来到那个世界的父母。而到了这个世界之后，他不再恨了，因为这种强烈感情需要消耗太多力气。
一切都不重要了，连死亡也不过如此。
欧文抱着书，坐在阳光下发呆。那些字，他一点都看不进去，他也不想思考，只希望能好好睡一觉，最后再也不用醒来。
“我明天要出门办事。”
欧文眯缝着眼睛看向挡住他阳光的罪魁祸首，斯内普正居高临下的睨视着他，从下往上看的时候，他的鼻子可真是大的出奇。
“哦。”欧文懒洋洋的说，换了个姿势准备继续打盹儿。
“你和我一起去。”
欧文睁开眼睛看向斯内普，他的头发油腻的仿佛一个月没洗似的。为什么不干脆剃个关头算了，欧文皱着眉想到。
“哦。”欧文说。“能问下去哪吗？”
“爱尔兰。”
说完，斯内普就转身进屋了。欧文古怪的扭头看向斯内普黑袍滚滚的背影，他竟然没提要检查他功课的事，也没喊他去帮忙处理药材，这太不正常了！
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欧文觉得，斯内普是个非常无趣的人——毫无幽默感，严肃刻薄，在学术上吹毛求疵的令欧文发指。
欧文最恨他没有幽默感这点了，这让他所有的玩笑都变得像愚蠢低俗的讽刺剧。每当这时，欧文就会无比的想念韦德-威尔逊，以及他满嘴的小黄腔。
欧文以为，斯内普说的出门，大约就是通过幻影移形、壁炉或者门钥匙，随便什么，到了地方以后，快速的把事情办完，再用差不多的方式回到家里，前后加起来不会超过一天。而当他第二天起床，发现门口停着得那辆租车公司租来的标致时，他几乎惊呆了。
他用狐疑的眼神打量了斯内普先生半天，在对方轻咳几声表达了不满之后，挑着眉纠结问道：“您……会开车？”
他都不想问“你到底想干嘛”这种傻问题了，反正他想干嘛，也不是欧文能过问的了的。
斯内普会开车，他的父亲托比亚曾经是个商人，而他记忆中最快乐的时光，大约就是在托比亚还没有发现他和他的母亲是巫师前，全家一起开车出门旅行的记忆了。那个时候托比亚还没有破产，春风得意，所以很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和妻子过得开心点，每年都会带他们公路旅行。
“上车。”斯内普冷冷的说道。
欧文把背包丢进后座，乖巧的钻进了副驾驶室，然后颇为紧张的系上了安全带。
“真不知道你想干嘛，怎么会突发奇想的想到开车出行。”当斯内普坐进驾驶室的时候，欧文实在忍不住说道。斯内普难得的没有穿着一身黑色的巫师袍，而是简单的衬衣和西裤，却打了条黑色的领带。
“你可真讲究，不嫌领带勒得难受吗？”欧文说。欧文穿一件蓝色的卫衣，宽松的运动裤，他总是怎么舒服怎么穿。
“闭嘴。”斯内普恶狠狠的说道，天知道他已经多久没穿过麻瓜的衣服了，但他想带欧文出门散散心，希望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让这个孩子变得正常一点。他瞥了欧文一眼，当检查到欧文已经系好了安全带以后，终于抿着嘴没再说出什么刻薄的话。“拿着，这是街角那家面包坊买的，你的早饭。”
“你吃过了吗？”
斯内普扫了欧文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很快就蹙着眉看向了别处。“吃你的，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操心。”
车在公路上飞驰，掀起清爽宜人的风，驱散了夏日闷热的空气。收音机里吟唱着不为人知的乡村乐曲，欧文跟着收音机哼了几句，发现斯内普没有喝止他以后，就大声的唱了起来。他把手伸到车窗外面，把风抓进手里。欧文突然觉得，活着，似乎还挺不错的。
当他们停靠在某个加油站加油的时候，欧文买了一个冰淇淋，他坐在汽车旅馆残破的台阶上舔着冰淇淋发呆。
“今晚住这吧。”斯内普说，一边拿出了一个装满褐色液体的水晶瓶。“还有，把药吃了。”
“我能不吃吗？”欧文嫌弃的盯着那支瓶子。不管这东西效果有多好，他永远都没办法习惯那股比粪便还恶心的味道。“我现在还挺好好，真的。”
“喝掉，别逼我用魔法。”斯内普冷酷的威胁到。
“我不喝！”欧文坚定的宣布。“我只要多吃点东西就可以了。”
斯内普死死的盯着欧文，紧皱的眉头能夹死苍蝇。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讽刺的笑了一下，说道：“我还以为你有多聪明，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你有没有想过，灵魂稳定剂之所以有效果，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你的灵魂极为不稳定，想占据你身体的怪物才会有机可乘，成为主导；而当你的灵魂稳定以后，你就能成为主导。懂了吗？”
“不懂！”欧文瞪视着反抗道。“而且，我也根本不想成为主导。我想消失，我希望祂主导之后，我就再也不用在这个世上死撑活挨了——就是这样！明白了吗？所以，我不要喝这瓶见鬼的狗屎！”
斯内普迅速的逃出了魔杖，而欧文下定决定非要反抗。在他看来，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被逼着吃难吃的东西更让他难以忍受了。
其他的我都可以忍受，欧文想。唯独这件事，我必须要反抗。但如果不变身的话，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他被斯内普的石化咒控制。欧文想了想之后，转身就跑。
打不过，跑总可以吧！我跑那么快，你肯定追不上我！
欧文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当他看到“小汉格顿”的路牌时，他已经饿的难以忍受了。
这是真正的饥饿，有种想要将一切都吞噬的本能……他能看到不远处有家酒馆，甚至能看到上面的名字——吊死鬼酒吧。欧文都能闻到酒吧中正不断向外飘散出的食物香气，但他不敢过去。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长出那些触手了，手臂上也覆满了乳白色的无机质鳞片。
如果他去了那家酒吧，他肯定会吃掉里面所有的人，像个真正的怪物那样。于是，他决定改变方向，朝山坡上跑。
在经过了一片墓地之后，欧文来到一条狭窄的土路上，两边的灌木树篱越来越高大茂密。土路弯弯曲曲，坑坑洼洼，布满乱石，陡直向下，似乎通向下面一小片漆黑的树林。没走多远，土路就接上了那片矮树林，头顶上那些古树投下了凉飕飕的黑暗浓密的阴影，一座破败的废墟在盘根错节的树丛中半隐半现出来。
欧文像那片无人的废墟飘去，他知道自己已经完全变成怪物了。那些能御风的触手，让他的移动变得更快了。
他很快就到达了那栋倒塌了一半的建筑。残破的墙上布满苔藓，房顶上的许多瓦片都掉了，这里或那里露出了里面的椽木。房子周围长着茂密的荨麻，高高的荨麻一直齐到窗口，那些窗户非常小，积满了厚厚的陈年污垢，有很多还被木板封死了。
欧文希望可以在这里度过一晚，说不定能找到一些动物充饥。他真的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恶心的样子，那部分属于欧文的灵魂，无助极了。他悲伤又惊恐……天哪，为什么我要面对这些？为什么！我也许真的要消失了，根本没人会在乎我……谁来救救我！
欧文已经没办法控制自己了，他被迫向入口移动着。古老的石门上，镶着一块材料未知的印记。欧文认识那枚印记！
这和他额头上的印记一样——中间一个点，向外发射出三条古怪而扭曲的线。接着，欧文听见自己用奇怪的语言低语道：【我命令你，打开。】
是蛇语！至少大多数人都认为那是蛇语。但欧文知道，这语言，其实就是旧日支配者的古老吟唱。
如漩涡般令人头晕目眩的遥远记忆不断涌现，他想起来了——那些模糊的，支离破碎的噩梦，那些萦绕在耳边的奇怪低语，那些来自于上古时代的古老的歌谣。
祂说：【沉睡的旧日支配者们，快点醒来吧……我的同胞们……我们统治的时代即将再临……】
欧文属于人类的情绪逐渐消失了，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中那样，他沉默的看着那枚印记变化，扭动的线条最终变成了一道类似漩涡的暗黄色印记。
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欧文任凭自己像前蠕动过去，不知经过了多少房间，仿佛最朦胧混乱的梦境，最终到达一个刻着巨大法阵的房间。在法阵的中央，孤零零的躺着一个华丽的木盒。
欧文听见，那个木盒中，又人在不断发出和他一样的惊恐求救声：“救救我，谁能救救我！谁能帮我赶走这个怪物……”
欧文感到，不受控制的那部分自己产生了某种厌恶的情绪，似乎还有些得意，以及失而复得的喜悦。
盒子中那枚黑色的宝石，属于哈斯塔。这枚宝石，有着能够将死去之人过去存在的意识，折返到现在的功效。但人类的死亡，就像熄灭的蜡烛，扭曲时空带回来的意识，永远无法重新点燃油尽灯枯的烛台。这就是回魂石——带回来的只是记忆，并非灵魂。
哈斯塔曾经将这枚宝石，赠予祂的信徒，并非眷属，只因临时起兴，觉得有趣。人类总喜欢活在过去，不是吗？祂就是想看看，活在过去的人，会拥有未来吗？
不知为何这枚宝石却落到了克苏鲁的信徒手中，甚至妄图用灵魂封印它。
克苏鲁啊，我的兄弟……你疯狂的信徒，到底是想引我现身，还是为了脱离你的掌控呢？
“救救我……”宝石中封印的灵魂，绝望的祈求到，近乎透明的脸英俊而诚恳。“求你，只要能让我摆脱那只深海中的怪兽。”
欧文想说，不——你求错了人，这是陷阱！求助哈斯塔，就算摆脱了克苏鲁，也只是让你落入更令人绝望的无尽折磨！
但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听着自己发出恐怖而诡异的冰冷狞笑。
“欧文！”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了欧文的面前。欧文知道那是斯内普，他想叫他快跑，快点离开这里。但黑衣的男人只是充满担忧的试图靠近他，并错愕的说道：“快停下！魂器，那是魂器！他在召唤其他食死徒！”
越来越多的黑影出现在破败的废墟周围，欧文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恶意，但他并不害怕。他的周围萦绕了一层暗金色的昏暗光晕，混合着黑色的迷雾，天空中浮现出黑色的星团，仿佛巨大的漩涡，越来越亮。
那片单薄的灵魂，就这样在耀眼的光芒中瓦解了，惊恐的呐喊凝固在绝望的面庞上。他说：“你要带我去哪……不，我不要死！救我……我不要去那里——”
欧文知道，那片遥远的星系，昴宿星团，是哈斯塔的领地，那片满是死亡和迷失灵魂的可怕之地。哈斯塔，就是人类以为的死神……
【克苏鲁，总有一天，我会找到拉莱耶，找到你。】
金色的光芒，未必代表希望；死亡，或许是另外一种不朽。克苏鲁的信徒会陷入疯狂，而哈斯塔令人迷失。
死亡，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而那段旅程并不在这片星海。旧日支配者的意志，并非人类能够理解，妄图靠近祂们的人，必然面临灾难。
“至少对人类来说，那是灾难。”欧文盯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麦田轻声说道。
“所有的灵魂，死后都会去你说的那片星团吗？”正在开车的斯内普先生，突然问道。“莉莉……我是说你的母亲，她在那里吗？”
“灵魂是人类相信出来的东西，那些只是记忆。而且，只有哈斯塔收割的记忆才会去到那里，然后不断的徘徊在叫做‘过去’的迷宫之中，大多数幸运的意识会回归阿撒托斯的怀抱。”欧文一边啃着苹果一边说。“阿撒托斯是盲目痴愚之神，祂没有意识，但整个宇宙都是他的梦境。当然，这样说其实并不贴切——你可以把祂理解为服务器。”
“请解释一下什么是服务器。”斯内普充满恶意的瞪着欧文问道。
“呃……”欧文不耐烦的皱了皱眉。“你就当我们存在于多维生物的梦境，就行了。”
“如果你能解释一下，什么是多维生物的话。”斯内普生气的说，“——麻烦请用我们人类可以理解的语言！”
“这是人类可以理解的语言！”欧文把苹果核丢出窗外的时候大声反驳道。“麻烦你去看看科普杂志吧，麻瓜的书中有详细解释。我的天哪！你要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魔法，好吗？”
“哪里？”斯内普紧紧握着方向盘，死盯着前方的公路。
“什么哪里？”欧文被问得莫名其妙。他一边拨开收音机，一边没好气的说。
“如果你推荐我去看麻瓜的书，至少应该跟我说清楚书的名字。以及，在哪里能找到！”斯内普咬牙切齿，却字正腔圆的讽刺道。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死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