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解剖师（精修） ...
-
你们听过贩卖人体器官吗？他们通常是非常庞大的组织，通过诱骗、威胁，或者干脆强迫的手段，从活人身上摘取器官，然后拿到黑市上贩卖。你知道，每年社会上有多少个肾和强取豪夺的心脏在交易吗？——重利之下，必有勇夫。
不过，摘取可交易器官有苛刻的前提条件，操刀解剖师的手法必须相当的娴熟和精准，除了谁都不想闹出人命以外，“货物”的质量也相当重要。大部分人，在失去一个肾后，还是可以活下去。
我们的故事，最初就开始于解剖师和提取器官的手术室。而我们的主角，真的只是一位意外卷入麻烦的无辜者。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欧格林，在回忆这一切时觉得，除了用倒霉来形容自己的人生以外，只有——该死的糟透了！仔细想来，一切似乎都是突然间开始失控的。
他本是法医专业最优秀的学生，因为他热爱自己的专业，冷静从容的通过剖析死者身体上留下的痕迹，挖掘伤口下隐藏的真相，更爱刀尖划破皮肤时发出的清脆声响。欧格林认为，他一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法医，不仅因为他有出色的专业手法，他还精通于洞悉人性本身的罪恶。
他爱这一切，并非出于正义，只因对他来说，那就像是在照镜子。
他期盼的一切，仿佛已经唾手可得，甚至可以有能力照顾劳碌了一辈子的母亲。
和母亲的生活虽然艰苦，却是温馨的。母亲文化不高，工作很辛苦，但她就算借钱，也坚持让欧格林念自己喜欢的专业，做自己想做的工作。而如今，欧格林终于顺利毕业了。
本来，导师已经写好了将他推荐到省公安队的信，他即将能够顺利的去追逐他热爱的事业，只要明天带着那封推荐信去省队报到就行了。
但现在，一切都毁了。因为那个从来没管过他和他母亲的，应该称之为父亲的男人。——他借了高利贷，因为没钱还，所以逃跑了。于是，那些人就找到了欧格林和他的母亲。
老旧的居民楼，六十年代的红砖结构建筑，黑暗的楼道，堆积着年代久远的破旧家具，挡住了本就稀薄的光线。欧格林的家在走廊尽头，锈红色的大门，破旧并且航脏。
但今天，逼仄脏乱的环境，也无法再影响他的好心情。因为，明天他就可以逃离这一切了！
他将成为省公安局最年轻的法医，分到一间新公寓。虽然依旧不是自己的，但可以和母亲先搬过去住，他再也不用住在这恶心的地方了！
欧格林此时正在看新闻，虽然，在他心里，那些多半是胡扯，但毕竟马上就是国家工作人员了，还是了解一下的好。妈妈出去买菜了，今天的晚餐肯定非常丰盛，为了庆祝明天即将到来的新生活。
木质的大门，深红的漆早就掉的差不多了，四角也不知因为常年的磨损还是老鼠的啃咬而缺失，漏出参差的木刺。突然间，被大力的推开了，撞在门后的老式绿色冰箱上，发出“砰”的一声悲鸣，几个打扮猥琐，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男人闯了进来。
“你们是谁？为什么闯进我的家里！”欧格林被吓了一跳，之前警校的训练使他保持冷静，他迅速反应过来之后问道，但语气难免愠怒。
“干什么？”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讥讽的反问，他带着一根拇指粗的俗气金项链，蜡黄的脸上挤出狰狞的笑，漏出黑黄的枯牙。“要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老子从我们这里借了钱，跑了，作为儿子的你自然要替他还！”
“我没有父亲。”欧格林咬牙切齿的说，他恨那个男人。他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勉强遏制住心中的不安与恨意，语气冰冷的仿佛能将空气冻结。“也不会替他做任何事情。”
“呵！你说不还，就算了？那兄弟们还靠什么生活？”布满横肉的脸，变的愈发阴狠，恶心的笑容更甚，从喉咙里发出“嘿嘿”的声音，他后面的人随着他一起发出更多猥琐的大笑。
“兄弟们，上！”说着，几个人就冲了进来。
欧格林在警校本来也是学过格斗和散打的，所以，在他们刚冲过来的时候，欧格林一点也没觉得害怕，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几个人渣中，有个人用手指戳了他背后的某个部位一下，欧格林就发现，自己突然就动不了了。那人的样子非常普通，之前欧根林根本没注意到他。如果将那人放进人群中，肯定立刻就会的消失在人海中，再也无法被找到。
“哈哈，小子还有两下子啊！不过，要对付爷，还是嫩了点。没钱还就用你的肾来抵吧！”横肉脸轻蔑说，一边戏弄的拍打着欧格林的脸。“你老子，可是已经把你卖给我们了。”
“……嗯，小模样倒是真不错，皮肤滑的像个娘们儿似的。如果不是最近货源紧缺，送去做鸭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说话的人再次猥琐的笑了起来。
不能动弹的欧格林，很快就被黑布罩住脑袋，然后扛上一辆车。不知行驶了多远，大概一个多小时，车终于停了下来。欧格林被粗暴的扯下了车，被强迫着走过了一条泥泞的小路。路并不长，再停下来时，他听到了生锈的铁门才会发出的“吱啦”声。
“这就是这次的货，也不知道怎么样。你先查查看吧，不行的话，我们再找。”一个欧格林从没听过的声音说道。
“嗯，给我吧。”另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的仿佛毒蛇。
接着，欧格林感到自己被一个力气很大的男人捉住了被绑在背后的胳膊，那人的另一只手正按着他的肩，将他推进了一扇不大的门。进门不久，他们就坐上了一部电梯。老旧的电梯，在运行时发出了轰隆隆的声音，欧格林能感到电梯正在向下运行。
电梯停下来之后，男人利索的驾着他走了出来，没走几步，来到一个昏暗的房间。虽然带着头罩，但欧格林还是能感觉出，这个房间比别的地方要暗。什么都来不及想，欧格林就被按在了一个竖直的平板上。似乎是X光扫描仪，扫描仪机械的运行，可以听见它发出吱吱的巨大声响，这一定是台非常老旧的机器。
欧格林感到，按着他的男人轻微的动了一下，似乎是点了一下头，大概是有人做手势告诉这个男人自己是健康的。
经过扫描以后，欧格林被带到另一个房间，扔在一个木凳上，年代久远的木头，在突然受力后，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头罩的遮光效果很好，在被掀掉的瞬间，欧格林出现了短暂的失明。
手术灯的光线冰冷而刺眼，欧格林迅速眯起眼睛，但还是没能阻止瞳孔因为被强光刺激，而涌出的泪花。当眼睛适应后，他终于看清，这是个只有二十多平米的地下室，水泥墙面和地板都很脏，布满斑驳的新旧血迹。带他下来的男人很强壮，穿着黑色的背心和长裤，靠墙站在一边，从紧身背心里露出的手臂肌肉发达，纹着奇怪的纹身。手术台上正躺着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似乎已经完成了麻醉。
欧格林发现自己正坐在手术台边上靠墙的一个木凳上，手被死死的绑在背后。他感觉很难受，微微的扭了一下，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继续观察这个房间。
他无法猜测这是什么地方。房间的结构与布局，和医院的手术室一模一样，并且器具齐全。在手术台边执刀的是个女人，穿着宽松的白大褂，但依旧无法遮住她凹凸有致的身材。他的脸上带着一块白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唯一露出的眼睛漂亮却麻木。她从容的划开了少年左边肾脏位置的皮肤，就像在切割一块豆腐。
欧格林冷冷的观察着这一切，他并没有觉得害怕，只是在心里默默的计算着逃生的可能性，以及方法。同时以专业的角度看着眼前的手术。
取肾的方法有很多种。有的采用经腹腔取，有的采用经十一肋间切口取肾。两种都可以，主要注意别让‘宿主’被感染，或者造成器械性大量失血，不然这个少年一定不能活着走下手术台。
然后，那个女人在划开少年的腹腔没多久，额头就出现了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左肾。”她说。
“取右边就是了。”男人声音冷酷的好像躺在手术台上的只是一只羊。
那个女人没有再作声，她只是开始缝合少年的伤口。强壮的男人显然有些惊讶。
“傻子都知道，再取出个肾他就死定了，你们寻找货源的时候都不知道检查一下么。”女人质问道，男人没有说话。
“算了，我不想干了，把这孩子放了吧。”看着昏迷中脸色惨白的少年，女人似乎终于有些不忍。
“考虑一下，这个‘宿主’或许是天生的一个肾脏，但他的肾非常适合一个富豪的身体，他愿意开出三十万美金。我可以多付5%给你。”男人皱了一下眉后平静的说。
“让我考虑一下。但我早就不想继续干了，你应该快点找其他解剖师，我一个月之前就告诉过你。”女人盯着那个强壮的男人，不满的说，但语气依旧淡淡的。
然后，那个男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看了欧格林一眼，似乎是示意女人先给他做手术。
欧格林吞了一口唾沫，深深的闭了一下眼睛。他心乱如麻，却想了很多。
“我可以接替他。我是法医专业的应届毕业生。只要你们别伤害我，我什么都能干。”
女人缓缓的将口罩拿下，然后给了欧格林一枚微笑。她很漂亮，微笑的很随意，仿佛是在公园散步时遇到了不太熟的熟人那般。然后她又微微的对欧格林点了点头，接着没什么情绪的看向那个男人。
“看来我可以走了。你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说着，就把手套摘下，并开门走了出去。
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是过来给欧格林松绑。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离开房间的女人。
欧格林找了副新手套，就在他戴上手套准备动手的时候，男人冷冷的说了一句。
“这次我不会分你钱，抵扣你应还的债务。”
欧格林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在心中将那个少年想象成一具尸体，然后精准的下刀，就像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准确而从容的划开了少年右边的腹腔。
“手法不错！如果你愿意继续为我工作的话，下次你就可以得到报酬了。”男人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可是，此刻的欧格林早已惊恐的说不出话来了，他努力瞪大眼睛，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这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那个少年压根没有肾脏。
没有肾脏的人怎么可能活着？
令欧格林为之色变的是，这个少年不仅没有肾脏，所有内脏他都没有，整个腹腔仿佛是一个空空如也的肉袋。
“这不可能！前一天我还用X光检查过，他是有内脏的。”男人惊叫道。欧格林把刀死死的捏在手心。
因为，紧接着，少年直接站了起来，尚未被缝合的腹腔敞开着，他先是走到了男人身边，把手直接插进了他的身体内，然后通过这种连接，硬生生将男人扯到手术台上。男人脸上凝结着死亡瞬间的惊恐表情，瞪着不瞑目的双眼，看少年将自己的内脏一件件掏了出来，然后，少年顺着刚才取肾的刀口，将男人的内脏，一件件放进了自己的身体。然后，他就这样站立在手术灯下，为自己缝接血管，结肠，输尿管……这一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少年最后缝合了伤口。
欧格林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他无数次的想要逃跑，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无论如何都跑不出这个黑暗、肮脏又狭小的房间，直到最后，他只能无力的瘫坐在地上，而那个男人终于被扔在了手术台下。整个过程中，那个少年一直在流血，但他丝毫不在乎，脸上甚至带着微笑，表情仿佛是在欣赏一曲动人的小提琴演奏。最后，他用纱布擦干了身上的血迹，穿好衣服，微笑着走到欧格林面前。
欧格林真希望自己可以晕掉。
但是他没有。
那个少年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脸，同时，另一只手像对待那个男人一样的插到了欧格林的体内，他甚至没有来得急更换一下表情。
疼痛，无法形容的痛苦，还有恐惧，渗透在每一个细胞。
令人绝望的是，欧格林发现，自己并没有立刻死亡。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少年将自己的内脏一件件取出之后吞入腹中。身体在失控的痉挛着，血水向上翻涌，堵住食道和气管，喉咙里无法抑制的发出“咯咯”的声响，嘴里充斥着醒甜的血，无法吞吐。
那是自己的血。
人在死之前，大脑会飞快的闪过一生的画面，就像是重新经历了一遍一样。
原来那是真的。
欧格林看见自己三岁时父母第一次真吵。
他们第一次动手。
父亲离家。
母亲带着自己去找父亲，哀求他回家。
母亲被摔在地上殴打，父亲回家只会要钱。
母亲带着他搬家，搬到一个老式的破败的居民楼，就是现在居住的那个。
自己上小学第一次家长会，被表扬，母亲脸上满足的笑容。
上初中时被别人欺负，带着满身的伤，强忍着泪水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上高中时……
四年大学……
两年警校……
那是欧格林23年人生中所经历过的所有的一切。他努力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仅有，冰冷的手术灯，散发着苍白的光圈，在瞳孔逐渐扩散，最终留下白茫茫的一片……
他还这么年轻，人生应该才刚要开始……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解剖师（精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