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她》李尹

4、四 父亲

　　得了精神分裂症，我很孤独。同时也浓烈地恨一些人。我在梦里编织最残忍的东西来谋杀他们。
　　我最恨的一个人，是我爸爸。
　　我很小的时候，就看见我爸爸和别的女人调情。那时候对于一个懵懂儿童来说，男女之间，是非常奇特暧昧的感觉。我无法形容当年的我是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得全身气血上涌，没由来的愤怒和痛楚。
　　我父亲和母亲在离婚前时常吵架，我恨害怕。在家里的时候，我听见那些吵架声就觉得头痛。那时候觉得，两人离婚后也许对彼此都好。然而最让我痛心的一件事，便是我在初三毕业那年暑假，我妈妈炫耀一般地拿出那本离婚证书给我看，我登时觉得天旋地转。勉力支撑，才没有至于晕倒。后来我知道，原来是爸爸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和妈妈离婚不到一年里，就和那个女人结了婚，有了小孩。那孩子与我差不多大，想来是私生子，可以想象我和妈妈被欺骗了多久。我真的对他有着滔天的恨意，也许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后来的我，对男人有了偏见和歧视。觉得男人都这样的坏，在现实中。我对一个人的爱恨很大程度上是取决于一件小事的。譬如有一次，我和一个女生约定好了去外面旅游，在我准备好一切的时候，她却反悔了，简简单单两个字，不去，就轻松否定了我的所有。我不明白人为什么可以这样自私，哪怕她提前告诉我都好，却偏偏不偏不倚地在我准备完毕后告诉我，而且轻描淡写。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被戏弄了。就像是从前在体育场上玩跳绳，我牵着一头甩绳子好好的，对方却蓦然松手，那绳子直抽了我一把。看见那个孩子没有征兆地松手，转身，我就想，这辈子还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好了。
　　我特别地恨我的父亲，有了婚外情，有了别的女人。这很恐怖。情感上的背叛最让我无法接受。我直到现在也无法原谅他，我甚至有见到他面就杀了他的冲动。真的，对一个人的恨意到了极致，哪怕自己会粉身碎骨也全然不顾，我不知道这是从哪里来的恨意，很难过。
　　我的医生在治疗过程中问我对父母的关系是怎么看的，我说不出来。因为感觉他们好像不是一对夫妻，而是一对怨偶，儿时的那些经历又涌现心头。
　　有一次，爸爸带我去见那个女人，我气得头皮发麻，在怀里偷偷揣了刀，觉得害怕，又兴奋。我也说不上那些兴奋从何而来，到哪里去。我只想快速杀了他们这对奸夫□□，然而我转念一想，如果我真的得手的话，我妈妈该怎么办，我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她。如果妈妈知道我是一个杀人犯，她会不会不要我了？
　　我很害怕孤独，然而我却常常与孤独为伍。
　　人这一生有太多的矛盾，我不知道为何，总是觉得生命荒诞不经，离奇怪异。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注定的事情，刚刚认定好的事情转身就会改变。无常总是如影随形。以前我看安妮宝贝的书，她说，我们看似拥有无限的可能，其实从未获得选择的权利。人很无奈，事情的发展走向不能一味地按照你的想法来。如果我是世界的主神，我会让天下间所有出轨的男人连着他的情人一起，奔赴死亡。用最残忍的方法来对待他们。
　　她会和我出主意，告诉我，该从哪个部位下手。我曾经在幻觉中见到，我谋杀了我爸爸，一刀下去，将动脉割破，血喷射出来，飞溅到我眼睛里。我当时脑海一片麻木，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杀人，杀人。这样的动作。但我在很久以前，却还把我爸爸当成是我童年的大英雄，是守护神。如今却被我臆造地如此的可恶，痛恨。
　　写下这些话，我的手在发抖。
　　写这些东西，只是一种回溯，我从前天天写日记，但后来得了病，怕我的心思暴露给了别人看，所以全部销毁了。
　　现在写这些，且算是日记吧。每天写一些，也许我写到一百章就停笔了，谁知道呢，命运总是这样的捉摸不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