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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们安排了命运?(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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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既是命运安排了我们,也是我们安排了命运。
就当我在忧伤中又感觉幸福正在前方向我招手,光明正热烈的向我发出召唤的时候,命运再次跟我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残酷的玩笑!
那只是命运吗?我常常问自己,也许,那更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我已经永远的失去了那倩,我心中所最深爱的女子,但同时,我得到了江琳琳,这美丽的女孩,以及一片光明的前途,所以虽然在深夜梦回,我也常常感到忧伤,但其实很快,我就快要把那倩给忘记了,我陶醉在江琳琳的柔情里,沉沦在生活美好的假象中。我已经向党递交了申请书,而且很快就成了预备党员,又到学校培训了两个月,再过段时间,就将成为一个共产党员。那将是我人生路途中最为重要的一步,从此之后,仕途通畅,再无人能阻。
江重飞对我的栽培是无微不至的,在他的提携下,我认识了县里许多的领导,尤其是县长雷人众,我曾经并不知道,但渐渐的也听说了许多关于县领导的传闻,有人说县委书记魏春明和县长雷人众合不来,两人表面一派和谐,暗地里却已经分成两派,互相争斗不休,而江重飞则明显属于雷派,从第一次他带我去见雷人众,我就发现他们的关系与众不同,那不仅仅只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更是主人和心腹的关系,他们说话的口气,都无不透露着他们的亲密和信任。
在阳县的官场,已经开始传言,魏春明即将高升,调到市里去任某职,而雷人众马上就将是县委书记,这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毫无疑问。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旦雷人众当了县委书记,江重飞肯定也将高升,据说将出任管文教卫的副县长,也有说当县财政局局长的,无论是副县长,还是财政局长,那都将是县里面举足轻重的人物。
而东山镇政府的人都说,江重飞高升后,戴爱民将当书记,而我,则是接任镇长的人选,从一个普通的几乎已经下岗的事业单位职员,考上公务员不到一年,便由普通干部升为副镇长而镇长,这速度有如坐直升飞机,我几乎已经快成了东山镇的一个传说。
我知道这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至少,江重飞将高升,而我将接任镇长的事情,江重飞曾跟我说过,和雷人众一起吃饭的时候,雷人众也曾拍着我的肩膀对我说:“好好干。”我知道这三个字后面所潜在的无数台词。
所以这个时候的我,如果说不意气风发,春风得意,那简直是不可能的,失恋――如果那算失恋的话――那点痛苦,与这种巨大的喜悦相比,真的算不了什么。
我知道有多少人羡慕着我,嫉妒着我,又有多少人在背后说我靠女人,吃软饭,会拍马屁之类的长长短短,但我无所谓,对于一个强者,唾沫星子纵然成河成海,也不但淹不死人,反而能让你浮起来,好比别人在大风里逆风吐出口水去,不会吐在我的身上,却只会溅着了他们自己。
我知道,无论他们议论的时候,不管怎么的轻贱我,但内心深处,却无不是对我的羡慕,他们当着我的面也越来越尊重,除了几个老资格,再也没有人敢叫我小林,也不再不停的支使我,叫我做这做那,而是不无尊重的叫我:“林镇长。”
林镇长!
这三个字确实如有魔力,让我听在耳中,会感觉骨头都轻了许多,人也高大了起来,原来一个称呼,有时会像你脚下踩着的一朵云一般,衬托得你高远。
二
但就在我在党校培训的时候,一天中午,有人到我住的房间找我,我以为是江琳琳,但迎出来,却是几个不认识的人,我正疑惑间,来人里,一个高高胖胖的中年人问我:“你是林镇长吗?”
我说是的,我就是林云。
“我们是检察院的,向你调查一些情况,请你配合。”这个人长得相貌堂堂,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我虽然有些吃惊于为什么检察院会来找我,但我一不贪赃,二不枉法,(我虽然当了官,但一个副镇长,不掌权,不管钱,没人会给我送礼,也没地方去贪污。)俗话说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心中倒也并不忐忑,于是坦然的跟着他们一起上了车。
除了那个高胖的中年人,另外还有三人,一个稍老者,约五十岁上下,矮矮的个子,头发已经花白;一个年轻小伙,二十岁左右,瘦瘦的;一个女孩,二十五六的样子,长得挺清秀的,梳着一个马尾,穿着一套绿色制服,倒比一般穿裙子的女孩更显得身材曲线玲珑,凹凸有致,透着一种冷艳的韵味。
他们随口说笑,并没有一般电视上演的那些执法者的冷若冰霜的面孔,这让我微微紧张的心情又松驰下来。
到了检察院,这是一幢十层高楼,宽阔宏伟,是县城里最为雄壮的楼房之一,正门那巨大的闪闪国徵,更增添了庄严神圣之感,令人心生敬畏。
“你还没吃饭吧?”那女孩问我。
我点点头。
“那就一起先去吃饭。”
于是大家下了车,来到检察院一楼的食堂里坐下,等菜的时间里,我于是问那高胖的男子:“请问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事啊,没有事怎么会叫你来呢?”那头发花白的稍老者说。
“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说了,要向你调查些情况,具体的等下你就知道的。”高胖的男子和蔼的说。“现在先吃饭。”
“你不用担心,我们是检察院的,不是坏人,不是土匪。”稍老者又接着说。“不用害怕。”
其实我从没显得害怕,也没有说他们是坏人。
“这是我们窦局长。”高胖的男子介绍那稍老者说,“我姓彭。”
“彭局长。”年轻小伙接着说。
于是高胖男子点点头,又是局长,怎么这么多局长?
彭局长接着介绍那小伙子:“小刘。”又指着那女子说:“林科长。”
“跟你一个姓。”女子笑笑说,我发现她的笑真的很妩媚。
我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事情,但他们和蔼的态度让我放心,虽然如此,依然是满怀着心事的吃完饭,然后他们把我带到一个宽大的办公室,我看到门牌上写着“渎职侦察局”,我没有听过这个名称,但估计属于检察院里的一个下属机构,心里却更加的迷惑,渎职?我当副镇长也就两三个月,有什么渎职的地方?然后大家坐着开始工作,小伙陪着我说了会话,但我问他找我来的具体事情,他却又不回答。
过了一两个小时,大家似乎都忙碌起来,小刘也不再陪我说话,我一个人孤寂的枯坐在那里,手机早已经在党校的时候就被他们收了,那时,那个高胖的彭局长还挺客气的,说:“工作需要,有所冒犯,还请林镇长见谅。”
吃饭的时候,他还恭维我,说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副镇长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呀。因此我以为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这时,我觉得有些不对了,于是要求让我打一个电话,但却遭到了拒绝。
时间过得漫长而迅速,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他们并没有再带我去食堂吃饭,而是帮我打来了盒饭。
“我这算失去自由了吗?”
吃饭的时候,我对彭局长自嘲似的问。我已经知道,彭局长是渎侦局的一把手,而那个姓窦的老者则是副局长。
“哪里。只是有些问题要向你调查而已。”
“那为什么还不开始调查呢?有什么问题就请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个该开始的时候我们自然会开始的,这是组织的安排,请林镇长相信组织。”彭局长有些严肃的说。
我沉默了,虽然还没入党,但我也已经是副镇长,我已经是组织的人,组织总是那么无声无息又无处不在,强大到你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感觉到它的威严,它的肃穆,既然说是组织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唯有听命的等待。
天黑之后的时光似乎加倍的缓慢,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开始对我进行所谓的“调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离开这个华丽却无处不让人感觉威压气闷的地方,我更不知道前方等着我的将是什么,一片光明的坦途,是否已经像太阳落山之后的大地,一片黑暗了。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否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现在就像一个聋子,一个哑巴,一切都蒙在鼓里,所以加倍的煎熬。
检察院的人都已经不知到哪里去了,只有我一个人坐在宽大的办公室中间,夜色渐深,昏黄的灯光对着我眨眼,似乎是在嘲弄我前些日子的得意,我忽然感觉有些寒冷,才猛然醒悟,现在已经是秋天了。
秋风萧瑟,枯黄的树叶也开始在飘落了吧?
三
门忽然开了,彭局长和窦局长进来,后面跟着小刘。
“林镇长,对不起,让你久等了,调查即将开始,但我们需要换一个地方。”彭局长说,态度依然和蔼,但窦局长和小刘这一老一小的脸上却有些冷峻。我却松了一口气,无论迎接我的将是什么,总胜于那种漫长的等待。
我点点头,虽然年轻,但当上镇长之后,我也知道该怎么样保持自己的威严。
这是一个斗室,狭窄得很,似乎是在检察院的地下室里,只有一张办公桌,桌前不远放着一条单凳,他们让我在凳上坐下,小刘就站在我的身后,而彭窦则坐在办公桌后。我想起常常在电视上看到的审讯场面,所谓调查,其实也就是审讯吧?
审讯就这样开始了吗?
“请问你是怎么当上镇长的?”彭局发问说,他的脸色已不如先前那么温和。
“副镇长。”我纠正说。
“都一样。”
“组织提拔的。”
“是组织提拔的吗?”
“我不知道彭局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就告诉我,是谁提拔了你吧。”
“当然是领导。不过领导代表的不是他个人,而是组织。”这种玄幻似的官腔,我虽然并不精通,但其时也已经听过太多,知道怎么回答了。
“你太不老实了,林镇长,这里不是东山镇,而是检察院,希望林镇长能明白这一点。”窦副局长说,他的语气有些严厉,从今天中午在党校把我带走,这个人就一直对我没有好脸色,要么不理不睬,要么严厉冷峻,要么阴阳怪气。
“检察院怎么了?检察院是中国的执法机关,不是土匪窝,我没有违党纪,没有犯国法,我怕什么?”也许毕竟年轻,沉不住气了,我大怒说。
“你没违纪违法?那你怎么当上镇长的?”窦副局长砰的一声,右掌拍在桌面上,大声喝斥。
“哦?窦局长的意思,凡是当领导的,都是违纪违法才当上的?我们党的领导难道都违法违纪了?不知窦局长违了些什么纪?犯了些什么法?”我被他拍桌子声音震了一下,心头虽然紧张,但更多的却是愤怒,而且我有雷县长撑腰,更主要的是,我知道,我从来没有违法乱纪,我当副镇长才两三个月,而且又非一把手,并无实权,我想违法乱纪而可得吗?虽然我当上这个副镇长有些快得不可思议,我知道是因为江琳琳的原因,如果这个原因并不光彩,但是却绝对没有犯法,因此我并不惶恐!
“我要见雷县长。”想到雷县长,我忽然有了主意,“或者让我给他打个电话也成。”
窦副局长冷冷的哼了一声,似乎不屑,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现在是调查期间,领导不是说见就能够见的。”彭局长说,他的口气依然似原来般和蔼。“希望你配合。”
“我本来就在配合。”我说:“但我犯了什么罪,希望你们明示,不然的话,我不清楚你们到底要调查些什么。”
“好,林镇长是个聪明人,那我就提醒你一下,有人举报,说你之所以这么年轻,刚刚考上公务员就当了镇长。”
“副镇长……”我打断说。
“是因为你给某些领导送了钱的结果。”彭局长不理我的打断,继续说。
送钱?我根本没有给领导送过钱,我就算想送,我有钱可送吗?如果送钱可以被提拔,我当然不会吝于送礼,我也知道,如今官场风气如何,不送礼,没有关系而能被提拔重用的确实凤毛麟角,但我穷得吃饭尚且成问题,我又拿什么去送呢?何况当初,我根本没有当领导的欲望,也许因为知道不太可能,所以不想,所以满足。
“我不知道你指的领导是谁。”
“那就跟你明说,这领导当然是雷县长,还有你们□□。据说去给雷县长送礼的时候,还是你们□□江重飞带着你去的,而他之所以对你这么好,是因为你是他的女婿。”窦副局长到底沉不住气,跟我和盘托出。
“准女婿。”彭局长纠正说。
我心中一惊,看来我被带到检察院来,绝不是什么误会,也并不只是平常的调查这么简单而已,他们对我的情况其实了如指掌:他们当然知道我跟江重飞的关系,也就知道跟雷县长的关系,但他们显然并没有把这个放在眼里。这么说来,只怕雷县长也出事了,不然他们不敢如此公然调查对雷县长行贿的事情。我没有给雷县长送过礼,但国庆节的时候,确实跟着江重飞一起去过他家,而且我知道他给雷县长包了一个红包,作为节礼。
每年的春节、中秋、国庆,官场中人都会到领导家拜访,这已经成了一种正常的礼节,你过年过节不去领导家拜访的,才不正常。那不说明你清正廉洁,只说明你不得领导欢心,与领导关系不密切,进不了家门。
雷县长怎么样了呢?早知道他和县委书记的争斗,难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终于以雷县长的失败而落下帷幕了吗?□□怎么样了呢?他做为雷县长的心腹大将,是否已经壮烈牺牲?而我,不过一个小小虾兵,就因此被淹及池鱼了吗?
我忽然想起杜甫的诗:“出身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难道我的运气就如此之差,当我对前途正满怀希望的时候,却已经早早的被一场厄运所扫地出门?就好像一朵看见明媚的春光,正欢欢喜喜伸展着腰肢,准备傲然绽放的花蕾,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场冰雹给击打得粉身碎骨。
我心灰意冷,同时一股不平之气在我胸中回荡,像水沸腾之后掀动着茶壶盖,我决定不再开口,反正我没有犯罪,大不了我不当这个副镇长,不就是回到解放前吗?有什么呀?我本来就没有当官的命,想要求得太多,只会适得其反。
于是我忽然变成了哑巴。
检察院的人对我没有办法,无论他们好言相询,还是恶语相激,我都不再开口,不是我多么的坚强,而是我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没有秘密,叫我如何坦白?
四
三天之后我获得了自由,这三天我虽然没有被投进看守所里,也没有上手铐脚镣之类,有饭吃,有床睡,但失去自由的生活,无论条件多么好,和监牢也没有多大的区别,更让人难受的是心灵的折磨,三天时间,我感觉比三年更其漫长,恐吓、忐忑、孤独、猜疑,时时刻刻的侵蚀着我,让我坐立难安,让我度日如年。
当终于听说,我可以离开的时候,我长舒了一口气,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日明的感觉,心想这场斗争看来已经结束了,我方并未失败,那么,我将得到一种英雄般的待遇吗?
如果走出门去,迎接我的是辉煌的名声,是领导的信任,是鲜花般的荣耀,是高升,是提拔,那么,我甚至觉得在这里呆上三天实在是值得,现在回想一下,呆这三天又有什么呢?不就是休息了三天,不用工作还有吃有喝吗?不就是和几个身份有点特殊的人聊了点特殊的事情吗?
但迎接我的并没有鲜花和掌声,这一天太阳升得很高,我一走出检察院那雄壮的大门,只感觉到阳光刺眼。
没有想像里的熟悉的身影,没有拥抱,没有欢呼,没有语重心长的安慰。
并没有谁来迎接我,似乎我被关进去不算一回事,我被放出来也根本不算一回事一般。
没有领导,□□不在,何秘书不在,就连江琳琳也没有来。我有些失落,但心想,也许他们并不知道我今天出来,他们也许没想到我会出来得这么快,但我能够这么快出来,这还用问吗?肯定是□□他们努力的结果。
我决定先打一个电话给他,把这几天在里面的情况向他汇报一下,但他的手机是关机的,根本打不通,我又打江琳琳的,通了,但没有人接。
我顾不上吃饭,急急忙忙坐车赶到东山镇,进镇政府的时候,感觉到房屋如昨矗立、树木依旧熟悉,可是忽然之间,却又感觉那么陌生,政府的人看见我,也打招呼,但口气却有些异样,怪怪的,似乎都在嘲弄我。
□□不在,戴镇长也不在,江琳琳更不在,我有些慌神,去办公室找何秘书,她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我匆匆下楼的时候,碰到了武装部副部长张一全。
“咦,你就出来了?”他看到我,惊奇的说。我听了他那口气,没一点的担心,却全是幸灾乐祸,似乎我出来了,是一件多么可以惋惜的事情似的。
“何部长,□□呢?”
“□□?他还在里面啊。难道他跟你一起出来了?”张一全诧异的说。
□□在里面?他还没有出来?许许多多的疑问都涌上我的心头,我迫切的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部长,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问我?我怎么知道哦。这事情你不是很清楚的吗?你这几天不也在里面?”张一全说,他一直以来,都未能提拔,一肚子的不满这时就像被揭开盖子的沼池,气味全部散发出来了。
我懒得再理他,拔脚就走,但他依然大声说:“其实什么事情也简单啊,不就是当领导的贪污腐败进去了呗,当领导的有几个不腐败的?而腐败了又有几个不迟早要进去的?这事情呀,平常得很,唉,大家都挤破脑袋的想当官,其实何必哦,依我说,他们就是争先恐后的往牢房里挤呀。”
这话极其恶毒,我知道不过是吃不到葡萄要说葡萄酸的心态,我听了恼怒,却又发作不得,毕竟他年纪大,而且资格老,我懒得反驳,懒得听,但一时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此时只想躲开别人异样的眼光和恶毒的话语,于是三步两步先走出了政府院门。
出来后更不知道该去哪里,顺步而行,便到了爱琴海边上。秋天的爱琴海,似乎加倍的凄凉,湖面虽然仍是宽广,但跟春夏时节的浩浩荡荡毕竟已经不能相比,水位落下去数丈,露出灰白的沙石岸,许多曾经浸在水中的圆石,被长年的水流冲洗得奇形怪状,但都已经没了棱角,沙滩上的鹅卵石更是变得温润,圆滑。
我想,人就像这些石头,本来充满个性,充满棱角,可是被现实生活的河流冲刷,年深月久,自然也就磨平了棱角,温润了个性,变得再没了朝气,再没了傲气的了。是呀,谁又能和生活抗衡呢?
谁又禁得起现实的冲刷呢?
被磨平棱角,被消弥了傲气,不正是我们大多数人所选择的路吗?
我似乎正看到自己变成一块块鹅卵石,躺在生活的河流中,慢慢的,变得温润而圆滑。
岸边的枯草正长,随风起伏,沙沙而响,这里没有一个人,我沿着湖岸漫步,风吹来,有些长的头发像那些凌乱的枯草般摇摆,我的心忽然有些萧索。
突然之间,我想起了那倩,我忽然好想好想给她打一个电话,向她诉说诉说心头的苦闷,但我有什么资格向她诉说?我甚至都没脸见她。
自从那天之后,我进县城也再没跟那些旧日的朋友接触,只有宁欣会常常给我电话,并告诉我朋友们的消息,她告诉我,那倩已经接受了向彬的追求,两人开始拍脱,她还告诉我,向彬已经入党,而且当了收容遣送站的站长,那虽然只是一个股级干部,但在当时,也是一个极有实权的肥缺,俗话:宁为鸡头,不为凤尾,他的级别虽然没有我的大,但却自有一种感觉在。
那时,我正意气风发,所以听到这个消息,并没能让我有太多的感想,但现在,面对萧瑟秋风,荒凉野草,我忽然有些嫉妒向彬的幸福,为什么,他就不但能得到官职,还能得到爱情呢?
为什么我就必须做这种痛苦的选择?
如果我什么都有了,我还会离那倩而去吗?我不是不爱她,而是我必须为前途负责,否则,穷困潦倒的我,一个没有出息的男人,又有什么资格爱她?又怎么能让她幸福?
如果我有个当官的爸爸,或者有一个当领导的亲戚,我用得着去拍谁的马屁吗?
难道我愿意做这种痛苦的选择?
到头来,也许我将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得不到吧?
直到天黑,我才回到政府,我看了一下□□和戴镇长的房间窗口,都没有亮灯,一片漆黑。我像一个小偷般的进了自己房间,也没有开灯,仿佛心怕别人知道我在家似的。这一夜,是一个漫长的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