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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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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粥下了肚,身上的酸涩感似也消了不少。叶沧弦接过李长风递来的茶水漱了漱口后便拾掇着出了门。
叶沧弦已过弱冠之年,按道理是不用再去学堂了的,但他见学堂内就那么一两个先生,实在幸苦,便每隔七天去个一两天,帮段温言管教一下那些不太听话的孩子。
这日,好不容易捱到了这堂课结束,叶沧弦呼了口气儿便打算离开,却被段温言伸手拦下。
他有些莫名地看向段温言,却见他面上神色如常,依旧是平时那般挂着些许的微笑:“沧弦,我有事儿要与你说。”
叶沧弦炸了眨眼,有些不太明白段温言的意思,却还是十分顺从地点了点头,“先生请讲。”
“其实也并非是什么大事儿,我再过几日便要离开此处了,”他轻笑着拍了拍略显惊愕的叶沧弦的额头:“你师兄已然应下替我去寻那神医华严,若能将腿治好,我便要重返天策府中了。”
叶沧弦闻言敛去了面上的惊愕,笑了开来道:“你本就心不在此,能回天策府对你而言这是好事儿。”
段温言弯了弯唇角,却又很快地垂了下来,“实不相瞒,我在此任教时,每日想的都是能早些回去,可如今当真有了回去的可能时……”他一顿,缓缓行了两步,伸手抚上了桌脚:“我却当真有些舍不得他们了。”
叶沧弦见他背影略显萧瑟,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他们必然也舍不得先生,但我想他们亦希望先生能随心而活,也免得时不时如出那副愁容。”
段温言闻言一怔,下意识地伸出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面上是藏不住的惊愕神情:“我当真表现的如此明显?”
叶沧弦挑了挑眉头,“先生可莫要小瞧了这些小萝卜头似的孩子,一个两个那可都精着呢。”
段温言垂着眸不知思索着什么,半晌,终是露出爽朗笑声:“沧弦啊,若非你是藏剑山庄弟子,我还真想把你留在这儿,让你教导那些个孩子。”他言罢,笑得弯起双眸,“你可比我会教孩子。”
叶沧弦也不说什么,只是含着笑看着他,半晌后,从怀中内袋掏出了个物什递到了段温言手中。
段温言看着手中略显眼熟的香囊袋,有些惊愕地抬头看向叶沧弦,叶沧弦对他笑了笑,伸手比了比窗外,段温言的目光随着他指向的方向望去,望见了一片金黄色的衣角。
“谢谢。”他将香囊放入内袋中,口中的话虽是对着叶沧弦说的,只是双眸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轩窗外的一小片金黄。
灼热的日光将衣裳晒得滚烫,叶裘将视线从屋内那人身上移开,略显恍惚地望向一旁的大树。他望着如今依旧是一片翠绿的树叶,心里却莫名觉得一阵萧瑟。
方才段温言与叶沧弦的对话他一字不落的听了个明明白白。
华严此人脾气十分古怪,分明是师出万花谷,却偏偏不好悬壶济世,若是拿不出什么令他感兴趣的物什交换,绝不出手医人。曾向他求医的人无一不是怨声载道,但却依旧有源源不绝的人,如飞蛾扑火般地一拥而上。只因这华严的医术,担得起他神医的名号。
叶裘本打算前去求一求,若是华严不肯答应便回来告诉段温言此事未成,但……如今他知晓了段温言的想法,也明白了,天策二字对段温言的份量,又如何能让他不竭尽全力的帮他一把呢?
他垂下眼,睫羽掩着的眸中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半晌后,叶裘缓缓离开了书院,他只当未曾有人发觉到他,却未发觉身后那一道凝视已久的目光。
七月流火,燥热的空气似是要活活把人闷死一般。叶沧弦蹙着眉,半卧在特意搬进院子里的卧榻上,手中握着把折扇拼命摇着。
从那日他将李长风送离藏剑山庄已然过去整整半月,按着理儿说,李长风早就该到了天策,但如今半月已过,竟是一封书信都未曾寄予他,可说是音讯全无!
叶沧弦想着,更觉心烦,一股怒意伴着燥热自胸膛中升腾而起,他又用力扇了两下扇子,而后愤愤地将扇子丢在了一旁的石桌上。
可恼怒过后,叶沧弦心里又有些慌乱,先前李长风走前说的话一字一句还在他的脑中回响,如今他多日未有音讯传来,叶沧弦更怕他是遇了不测不再回来。
收回抛于桌上的折扇,叶沧弦轻叹一声,正打算往屋子里走时,却见叶裘匆忙地从不远处走过。叶沧弦有些好奇地看了会儿,叶裘步伐极快,还有些慌乱,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
叶沧弦又看了眼叶裘所去的方向——天泽楼,那是庄主所居的地方。一股莫名的寒意忽然席卷全身,叶沧弦忍不住抱住双臂,方才的燥热褪了个一干二净。
他攥紧手中的折扇,直至那脆弱的扇骨发出“咔”的一声,叶沧弦急忙把那被攥坏了的折扇丢在石桌上,想着天泽楼处走去。
叶裘在天泽楼内待了许久,叶沧弦便在外边不远处等着,他蹙着眉看着天泽楼的牌匾,头一次晓得了心急如焚是个什么滋味。
又过了一刻有余,叶沧弦终于等到了那抹身影,急忙快步上前。
方才在天泽楼内与叶英谈了许久的叶裘才一出来,便险些撞上了可谓是冲上前的叶沧弦,他一怔,而后皱起一双剑眉道:“跌跌撞撞的作甚,发生何事了么?”
叶沧弦摇摇头,“师兄,我方才看你很急的模样,是不是边塞出了什么事?”
叶裘闻言面色一变,他抓过叶沧弦的手,将他拉至一旁,确信守卫在天泽楼的藏剑弟子听不清时才十分严肃地开口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叶沧弦一怔,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而后蔓延至头顶指尖,冻的他整个人生疼。也不顾仍旧蹙着眉等着他解释的叶裘,转身便打算离开。
叶裘却并未松开攥着他的那只手:“沧弦,你怎么了?”他看得出,此刻的叶沧弦十分奇怪,便干脆拉住他打算问个明白。
叶沧弦看了他一眼,却只是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长风他……在不在边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