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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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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霜轻叹一声,她转首,双眸望向窗外渐生的晚霞,眼前似又浮现了一个人的影子,只是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叶霜垂下眸,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李长风的肩膀:“我晓得你对沧弦必定是真心,我也晓得你也不是那种一时兴起、始乱终弃的人,但……”她一顿,竟开始有些哽咽,“你可曾想过,倘若你作了那无名河边的累累白骨,到那时,沧弦……心中又会是什么感受呢?”
她言罢,双眸望向茶盏不再言语,李长风看向她,一愣,他觉得方才,他在叶霜敛迹于眼睑之下的眸中,看到了些许泪光。
屋内沉寂许久,便是空气都快要凝结时,叶霜却忽地抬起首来,便如没事儿人一般向他柔婉一笑,“阿温,我希望方才我说的那些,你会好好考虑,时候不早了,我便也不叨扰你了。”她略显勉强地扬起唇角,“下次……师姐再来与你聊聊家常。”
李长风闻言急忙起身,将叶霜送出了门外。望着她略显萧瑟的背影,李长风轻阖双眸,半晌后关了门,转身回了房中。
李长风晓得叶霜为何突然这般失意,他年少时便曾听闻过,叶霜师姐本有一个感情极好的情郎,但……折在了一场唐与突厥的战争中,那人死时,似乎还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就……好似如今的他。
对叶沧弦,李长风忽然生了退怯之意,他怕了,怕叶沧弦日后面上也会露出如今叶霜这般的神情,而自己……却连碰触他都再也无法做到。
李长风发了会儿呆,伸手将安放在左胸暗袋内的那条发带拿了出来。发带依旧如新般金灿灿的,可他看着它时却再没有先前那般悸动了,内心的忐忑已然压过了一切。
李长风将手缓缓地收作拳状,就似想将那条发带融进骨血中一般。他看了眼因攥得太紧已然失了不少血色的右手半晌,终是无力地松了开来。
望着手中被他捏得皱巴巴的发带,李长风苦笑一声,或许,为了叶沧弦,有些事他是不该再执拗坚持了。
叶沧弦整整三日未曾见过李长风了,虽说少了个跟班儿轻松不少,但叶沧弦却莫名的有些气恼。用午膳前,叶沧弦特意私下瞧了瞧,依旧未有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叶沧弦上了火了,他取了饭食坐下,而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他一边扒着饭,一边生着闷气,把每一口饭菜都当作李长风的骨血似地咀嚼着。
叶沧弦心中不免腹诽,李长风先前装的可真是好看,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对着他死缠烂打,便就是被他斥了几句便突然没了踪影,三日了,他晓得李长风还住在庄中,可他就是连一眼都瞅不着。
将最后一口饭咽下,叶沧弦愤愤地搁下碗筷,取过清茶漱了口后,一步一坑般地跺着脚走回了自己的屋里。他气得狠了,全然未有发觉在他身后偷偷跟了一路的李长风。
叶沧弦走进房内后,便直奔着那张床去了。叶沧弦猛地往床上一扑,还打了两个滚儿,可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恼怒极了的神情,他真是不明白,李长风怎么又这样,把他的心绪扰乱了后,便打算全身而退。常言道事不过三,这已然是李长风第二次犯了!
叶沧弦翻了个身,面对着墙面,对着眼前浮现出的人影啐了一声:“惯犯!”
叶沧弦心中暗下决定,哪日逮着了李长风,必定好好教训他一顿。
全然不知的李长风刚回了屋内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他忍不住伸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掌心触上的皮肤并未有什么过头的热度,李长风这才吁了口气。想来是方才被风吹了下害的,并非得了病。
这几日他常避着叶沧弦,却又忍不住再多见他几眼,便跟那个村西头的傻子天天缠着自个儿心上的姑娘似的,叶沧弦去哪儿李长风便要跟到哪儿。但也不知道是怎的,叶沧弦竟没有发觉他的存在,这让李长风有一丝庆幸,但他也明白,这样下去绝不是个好法子,光是这些日子他便已经被五六个藏剑弟子当作登徒浪子质问了,再这般下去,天策府的脸面可就被他丢个彻底了。
但……他到底快要离开藏剑山庄了。李长风一声苦笑,他日后不会再来找叶沧弦了,如今……在离别前,便还是能看几眼,就看几眼罢。
是日,叶沧弦出门办事儿去了,晓得他要去办的是件大事后,李长风便按捺下了跟着一道去的冲动,毕竟……若是他给叶沧弦添了麻烦,那便是他的罪过了。
没法跟着叶沧弦,李长风便开始在藏剑山庄里瞎晃悠起来,直到路过山庄门口时看见了一个人的身影,他双眼猛地一亮,刚想上前,却又似想到了什么顿下了脚步。他双眸闪过一丝狡黠之色,不断地在门外那人身上打量着,说不定,今儿便有一场好戏可看呢。
段温言望着面前一身金衫的藏剑弟子,温文尔雅地笑了笑道:“在下段温言,是扬州书院的先生,今日来是为了寻个旧人叙旧的,他名叶裘,不知这位小哥可知否?”
那藏剑弟子蹙着眉看了他半晌,见他面上笑意始终未褪,面相也不像是什么凶煞之人,便点了点头道:“你寻叶裘师兄?那你在此处稍候片刻,我进去告知师兄一声,不知这位先生姓甚名谁?我好告诉师兄。”
段温言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异色,他张了张口,涩涩地开口道:“你便说……是个姓段的先生来寻他,他便晓得了。”
那藏剑弟子颔首道:“好,稍后。”
段温言笑了笑,对他施了一礼:“如此便有劳小哥了。”只是未能敛去眼底那一丝落寞之色。
李长风见状,迈步跟上那藏剑弟子,待他俩都离了段温言可视的地方后,急忙上前拦下那位藏剑弟子道:“方才那位段先生我是认识的,我去替你唤叶裘师兄过来便是,你先回去告诉段先生一声罢,便说叶温替你去唤了。”
那藏剑弟子年岁与李长风一般大,少时也是认识他的,便未打算推辞,点了点头道了声幸苦便转身回去了。
李长风急忙朝着叶裘住所行去,只是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狡黠的笑。
李长风到时,叶裘正在看书,听见有人敲门,便搁了书前去开门。
见李长风在门外头站着,叶裘嘴角带上一抹笑意,却忍不住开口调侃他道:“哟,这不是阿温么?稀客。这几日不是忙着追心上人么,怎的有空来师兄这儿了?”
前几日李长风将欢喜叶沧弦的事儿告诉了他,他虽有些惊愕,却毫不意外的接受了,李长风和叶沧弦都是他看着长到如今年岁的,虽说他与李长风已有八年未见,但这几日他与李长风闲聊时,见他谈吐不俗,想来并未学什么坏物,便也就乐见其成了。
“这不沧弦出去了么,还是师兄你教他去的呢。”李长风并不在意他的调侃,反倒是心情很好似的笑了笑,“不过我这次前来也是替人办事儿的,门口有师兄的旧人寻来,要与师兄叙旧呢,师兄不去看看?人在外头等了许久了呢。”
叶裘闻言一愣,脑中闪过几个熟悉的名字,却偏偏未想起那三个字,便点了点头道:“那真是劳你跑这次腿儿了,我便先去了,总不好让人久等。”说罢,理了理头发便毫无防备地向山庄门口行去。
段温言见那藏剑弟子很快就独身返回,心道那人怕是还不愿见他,却又听闻这藏剑弟子道,叶温替他去请了,便又在山庄门口等了许久,可左等右等都未见人影行来,忍不住垂了首。
莫非那人……还是不肯见他么?
只是未过片刻,他便听见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他急忙抬首看去,一眼就望见了那个熟悉无比的人。
叶裘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打算往一旁走去的李长风:“你作甚去?”
李长风也不认真回他,只是笑嘻嘻地说了两个字儿:“避嫌!”而后一溜烟地跑了个没影儿。
叶裘莫名其妙的将视线从他那儿收回,又走了几步,却忽地顿在了那儿。
“……温……段先生。”他原本想转身离去,却见那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想来是已然看见自己了,便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
段温言未想过他还愿意与自己说话,顿时有些结结巴巴的道:“阿裘,好、许久不见……你……你还好么?”
叶裘闻言抬眸望了他一眼,满是嫌弃地开口道:“你就不能换个话题说么?”以前他便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来寻他,然后开口便问他好不好,或是用了膳未,又或者是今个儿天气不错这般的话。段温言说的不烦,他听得都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