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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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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温回来得很快,叶沧弦原本略带恐惧的双眸在他进屋的那刻又盈满了笑意。他看了叶温半晌,在对方感应到他目光前,不大好意思地收回了目光。
“我刚去和方师傅还有师兄师姐打了个招呼,待会儿菜做好了,便让师兄师姐带过来,一起吃。”叶温笑着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房间中央的八仙桌上,把里头装着的点心一样样地拿了出来:“菜还得有段时候才得,这是师姐特地给你做的糕点,本来打算和饭菜一起拿来的,不过我想你昏了几日都没吃东西,此时必定饿了,便先带过来让你垫垫肚子。”
言罢,他从食盒中取出了一块米糕搁在小碟上,又从盒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儿,将里头装着的蔗浆淋在糕上。将糕点递到叶沧弦手中后,他又旋身回到桌前,倒了杯刚沏的新茶。
叶沧弦嗜甜,叶温便将蔗浆淋的多了些,叶沧弦一边吃着米糕,一边还拿眼睛偷偷瞄着叶温,见他拿着茶杯转身,这才急忙撤回目光,接过茶一口喝了个干净后又专注地吃起了米糕。
叶温见他吃的专心,便也不打扰,只是坐在床边面庞带笑的注视着他。叶沧弦被他看的一阵阵的别扭,他停下动作,将嘴里的米糕咀嚼吞咽了后,皱着眉头对上他的视线:“狼崽,你看着我吃不下去。”
叶温抿着唇笑了笑,却并未将视线移开,叶沧弦见他不肯挪开目光,纠结半晌便打算不管叶温,他看他的他吃他的。然而未等他下口,叶温却突然地开了口:“沧弦,我和你说个事儿。”
叶沧弦有些好奇地抬起头,“好呀,狼崽你说。”说着,将手里一直拿着的米糕搁回了小碟子里,十分认真地看向他。
叶温思索了一会儿,似下定决心般开口道:“你日后……别再叫我狼崽了可好?”
叶沧弦闻言一惊,满眸惊愕地看着叶温,他无措地垂下双眸,半晌后又抬起,与叶温对视一会儿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你……讨厌我那么叫么?”他咬咬唇,未等叶温回应便又开口道:“那……那我日后也随着师兄师姐他们唤你阿温,好么?”他弯起眸笑着,拿着碟子的手却不住收紧,直到指节都因用力过度而发白才松了些许。
叶温摇了摇头,原本放松了一些的叶沧弦又不住紧张了起来,看出叶沧弦笑容掩着的不安,叶温笑着,轻轻地拍了拍叶沧弦的脸:“叶温是师兄为我取的,我本名……李长风。”言罢,他揉了揉叶沧弦的头,似安抚他,又似自己送了一口气。仔细想想,自从那日家破人亡后,他便再未与别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了。
“你不是说,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么?”叶沧弦有些不相信地看着他,叶裘曾与他说过,当时怎么问叶温,叶温都说忘了名字,于是这才自作主张地给他起了叶温这个名儿,叶沧弦还记得那日叶裘笑着与他说,因为叶温的目光太过凶狠把他吓哭了许多次,叶裘才给叶温起了这么个名字,只是希望他日后可以温柔一些。
“其实我从未忘记过,只是……”他垂下双眸,似乎有些不想启齿。叶沧弦见他一副不想言谈此事的模样,咬了咬唇便打算让他不必再说了,但他却在此时开了口:“我不能说,我的乳娘告诫我不许随意将名字告诉别人,说是会引来杀身之祸。”他垂着眸,叶沧弦看不清他眸中的情绪。
“我弟弟……就是被歹人害了。”他闭上双眸,紧抿着双唇,只是攥成拳的双手愈发收紧,即便掌心传来些许刺痛他亦未有放松丝毫。那日大雨倾盆,他被乳娘捂着嘴抱着,藏在巷口的转角处,眼睁睁地看着那致命的一剑穿过弟弟的胸口。他想过去和那些人拼了,可他的乳娘紧紧地抱着他,捂着他的嘴,他甚至连抽泣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落着泪,看着弟弟倒在那一片血泊中。
他的乳娘见那群歹人虽并未发现他们,却久久不离,便干脆抱着他先跑,而他分明看到了,那人转回头,对着他阴恻地一笑。
眼中又是一阵温热,即使闭着双眸会令他不住回忆起那日种种,李长风此刻却不敢启眸,他怕一睁眼,泪水便会夺眶而出。自那日弟弟死后,他便再未哭过,即使是乳娘死的那日,亦未落过一滴眼泪。
叶沧弦见他半晌不语,只是垂着头,紧咬着下唇,歪着头想了半晌,毫无迟疑地伸出手,学着方才他对自己那般拍了拍他的脸:“既然你说……你本名会引来杀生之祸,那……以后他人面前我还叫你狼崽,私底下……我叫你长风哥哥,好么。”
李长风并未回答,只是伸出手往前一扑,抱紧了叶沧弦。未有防备的叶沧弦呆滞了一下,随即伸出手反抱住李长风,他轻拍着李长风的后背,轻声在他耳畔哄着:“长风哥哥莫要难过,有我呢。”
李长风将头紧埋在叶沧弦的颈间,半晌后,在他耳畔轻声的“嗯”了一声。
叶沧弦闻言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更是收紧了抱着李长风的手。他笑得开心,殊不知自个儿手上沾染的蔗浆尽数抹在了李长风的背后。
紧拥半晌,他轻轻推开李长风,似鼓起勇气般开口:“长风哥哥……”方才他觉得心里有一股怪异的感觉,就像是先前他刚刚醒来时看到李长风的感觉,他想问问李长风,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心里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为什么……当时四周一片漆黑,他第一个想起的并非是伴着他长大的师姐,而是……他。
只是才要开口时,叶沧弦忽然觉得胸口一凉,低头一看——
“长风哥哥……你……压着我的米糕了!”叶沧弦怪叫起来,全然不顾自己大开的衣襟中露出的那一小片胸口上沾染着的点点蔗浆。
李长风闻言,哭笑不得地起身,看了眼自己腹部沾上的蔗浆,又看了眼叶沧弦胸口染上的蔗浆,伸手拿过叶沧弦手中的小碟,打算把这块被压得不成形的米糕先放一放,给叶沧弦擦去身上沾染的蔗浆后再给他换一块新的米糕去。只是转身的一刹,耳尖的他便听到叶沧弦笑了一声,他有些疑惑地回身看他,却见他表情如常,一双圆圆的杏眼巴巴地望着他。叹了口气儿,他便又回过了身去,却正好错过了叶沧弦憋笑憋得脸通红的模样。
叶沧弦究竟还是没告诉李长风他衣服上有俩蔗浆手印的事儿,只是每次他转过身时,叶沧弦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李长风找不出原因,干脆也懒的去想了。
“别吃了,师姐他们应该快到了,留着点肚子吃饭。”见叶沧弦伸手拿起第三块米糕,正打算塞进嘴里,李长风有些无奈地伸手拦下了,看着叶沧弦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的脸,他本想装的严肃些,却还是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吃这么多的米糕,你也不怕到时候吃不下好东西?”刚说完,便听房门处传来了叩门的声音,拍拍叶沧弦的头,李长风收了他的小碟便打算直接去开门。
“哎……!”叶沧弦看着他背后那两个淡褐色的蔗浆手印,急忙开口,却还是慢了一步,李长风已然打开了房门。看了眼李长风背后的手印,又看了眼笑着和他打招呼的叶霜叶裘,叶沧弦顿时哭笑不得。
果不其然,叶裘在发现李长风背后那俩手印后顿时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李长风无奈地瞥了叶沧弦一眼,心道:你知晓还不告诉我?
叶沧弦看着他,十分无辜地吐了吐舌头:来不及了嘛。
方师傅准备的菜肴十分丰盛,尤其是那道西湖醋鱼,几乎是被叶沧弦一个人吃完的,叶霜看他下箸如飞的动作,又想想他前两日躺在床上不知生死的模样,心里虽开心却又忍不住有些鼻酸,于是干脆开口戏谑道:“吃得这么快作甚,又没人要与你抢!”
叶沧弦吞下嘴里的鱼肉,吮了吮箸尖笑道:“我不管,我刚醒体弱的很,不快些补补再昏过去可怎么办?这次一昏恐怕就不止三天了,我昏个三年给你们看!”
叶霜闻言心尖一痛,蹙着眉狠啐了他一句:“呸,好端端的说的都是什么,别说那些个不吉利的。不然……”她起身,拿着竹筷作势敲了下他的头:“不然我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叶沧弦舔舔唇,见叶霜当真动怒了,急忙谄媚一笑道:“是是是,师姐说得对,我嘴贱,师姐莫怪我!我可真是不敢再昏了,见不着师姐我真是度日如年一般!”
叶霜翻了个白眼,懒得与他多说了,心道她最乖顺的一个师弟何时变得这般油嘴滑舌起来了。
“狼崽,你不吃么?”叶沧弦插科打诨完了,下意识地望了眼李长风,却见他碗中干净如新,连一滴酱汁都未沾上过,竹筷亦搁在原来的地方动也未动过。叶沧弦双眸扫过桌上的佳肴,色香味那是各个俱全的,便是看一眼他就胃口大开,何况李长风平日里亦有些贪嘴,对方师傅的手艺亦是赞赏有加,怎的这次连动都未动?
李长风抬眸看了他一眼,对他弯眸轻笑道:“我等你吃饱了再吃。”
其实这一桌子的饭菜叶霜叶裘也并未动过几筷子,都让他先下筷,毕竟叶沧弦昏厥了这些天,入口果腹的都是李长风强喂的一些汤汤水水,实的食物那是一样都没有,莫说身子比起以前虚得多了,看起来人都瘦了不少。叶霜叶裘到底是自小看着他长成少年的,哪能不心疼?便也想着让他多吃些,也算是微补下身子。
叶沧弦左看看右瞅瞅,见他们都不怎么下筷,也有些食之无味了。但其实他已然吃的不少了,感受到腹部传来一阵饱撑感,他将竹筷搁回原处、手中吃干净的青蟹壳子也放进碗里,拍了拍吃得圆鼓鼓的肚子笑道:“我吃饱了。”
李长风双眸自他微鼓的腹部一扫,不着痕迹地盈起一抹笑意,而后终于拿起了他面前那双搁置多时的竹筷。
叶沧弦吃饱了,便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吃,叶裘的饭量算大的,没多久就把叶沧弦吃剩下的三个青蟹吃完了俩,叶沧弦皱了皱鼻子,伸出筷子夹起最后一个,略微纠结了一会儿后便放进了叶霜的碗中。
“哟,你竟舍得给我呀?”叶霜心里开心,嘴上却又忍不住打趣他:“怎么,不给你心爱的狼崽呀?”
叶沧弦被她闹得红了面颊,结结巴巴地开口道:“师姐你!你怎么……怎么就一点儿也不正经!”他气的将筷子拍回桌上,什么就心爱的了!他咬咬唇,转头却正装上李长风的双眼,叶沧弦一怔,急忙低下头,不敢让李长风看到他红透了的面颊。
叶沧弦一边给燥热的面颊扇着风,一边下定决心等师兄师姐走后好好问问李长风,自己对他的那种怪异感觉到底是什么。
“对了,”不怎么开口的叶裘忽地开口道:“阿温,外边的小弟子都传你喜欢叶磬,真的有这事儿么?”
叶裘问得十分严肃,李长风却并未展现出丝毫的情绪波动,反倒是刚打算再夹几块糖醋排骨入口的叶沧弦,伸出的筷子生生的愣在了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