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一支丫》东栀

1、新来的傅主任

　　“哎你知道吗，我们年级今天来了个新主任。”
　　“来了就来了呗，关我什么事，长得又不帅，铁定是个秃顶大肚子然后满脸肥油的。”
　　女生用肩膀撞了撞另一个女生，神神秘秘的说：“这次不一样！听说这个新来的主任可是个帅哥呢……”
　　“来了画室就给我好好画画，在这都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林健雅像是幽灵一样，走路没有半点声响，突然就出现在两个女生身后。
　　那两个女生僵硬着脖子转过头，脸都红透了。
　　画室里的男生起哄笑起来，有的甚至大声说：“老师你欺负这俩新来的妹子呢！”
　　“都别说话了，本来画画的时间就不多，你们一来这就讲讲讲的讲个不停，动过笔杆子了吗？画画靠的是脑子是观察力，一直在这说心思能放在你的画纸上？”
　　“能！”有个男生笑着说。
　　林健雅顿时觉得自己这个老师做的有够失败，在学生面前一点儿威信都没有，她两手叉腰：“能也不行，今晚上都给我交上一副石膏体素描上来，不画完不准回去。”
　　“老师那能在这睡吗？”
　　“老师我要求低，能让我回去扛床被子枕头蚊香过来吗？”
　　林健雅心力交瘁。
　　刚刚说话的两个女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了两眼，犹豫着小声道歉：“老师，对不起……”
　　终归还是有两个能听话的不是。
　　林健雅搬了张凳子过来，自认为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没关系，下次注意就行。你们是昨天刚来的吧？几班的？叫什么名字？”
　　“我和她都是高一二班的，我叫陈文静，她叫韩雅。”
　　“哎不错啊，名字都挺好听的，我名字里也有一个雅字，叫林健雅。这么说来你们都是今年的高一新生了，怎么会想到来学美术？”林健雅问。
　　陈文静没想到这个老师居然这么好说话，顿了顿，才说：“我小学开始就喜欢画漫画，所以一直都很想来学画画。”
　　“我和她也差不多。”
　　林健雅哦了一声：“既然你们选择了来学画画，就不能轻易的放弃，画画这东西不求别的，贵在坚持，如果学到一半就放弃的话就等于前面学的都前功尽弃了。你们买画板这些东西了吗？”
　　韩雅点点头：“买了，铅笔是学校对面文具店老板帮我们选的。”
　　“那就成，那家老板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教高三数学的，我们学校也不少人学美术，他知道该拿什么。”
　　韩雅惊讶的瞪大眼睛：“文具店老板是我们学校的老师？”
　　“对啊，你们这些刚来的不了解情况，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学校小卖铺也有个女老师。好了，题外话不多说了，你们是刚来的，得从最基础的开始练，先练线练两晚上吧，一定得把线画直了才能开始练其他的，线是基本功，一切物体包括背景投影都是由线来构成的。”
　　林健雅拿起一个画板，放在膝盖上，又拿出笔，示范的在白色的素描纸上画出一条直线：“画画的时候呢，这个画板一定得放好拿稳，笔，先看看我怎么拿笔的啊……这个画线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方法教你们，主要是靠练，画画也是，练的多了才熟能生巧。线呢，不管你是横的值的竖的歪的，给我画直了就行。你别看后面几个画的厉害，都是从练线开始学起的，开头的时候会有些枯燥无趣，但一定得坚持下去。”
　　林健雅这一番话下来，直把韩雅和陈文静听的一愣一愣。
　　林健雅在心里比了个剪刀手，把画板和笔还给她们：“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林健雅是二中的美术老师，这个职业轻松，有假放，而且上美术课的话也就是随便讲两句就行，要不就直接放视频看，不用像其他科目的老师那么累，又得改作业又得上课说一堆话什么的。虽然钱可能比其他老师少了点，但她在学校里还另外开了个美术班，有志愿的学生都能去报名，每个学期收三百块钱，十几个学生下来也有几千多。
　　林健雅是个没啥追求的人，向来信奉一句话，人生就是混吃等死，过一辈子。她这人也好养活，现在住在学校附近，除了房租水电费，每个月领完工资就把一半的钱打回去给乡下的老爹，其余的自己凑合着用，总能悠哉悠哉的过日子。
　　如果不算上这些闹心的熊孩子的话。
　　“林锦文，你这比例画的有点不对了啊，画之前把大概的画出来了才构图，下次注意些，还有明暗交界线给我跟上。”
　　“还有你，我刚刚说什么来着？今晚给我交一幅素描，你怎么在画速写？你当自己闪电侠呢，我说今晚画不完就不许回去，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快点儿！把这撤下去换一张画！”
　　“哎小雪你这张画的不错，再接再厉啊。”
　　林健雅小人得志。
　　她高中的时候也是个学渣，也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当老师的一天，权当是祖上积德踩了狗屎运。当老师的感觉其实挺新鲜，那感觉吧，就像高高在上的元帅指挥和低低在下的士兵接受命令完全是两码子事。
　　回到自己的窝之后，林健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上□□。
　　她去年给自家老爹买了台手机，用了大半辈子键盘机的老爹起初很不习惯，还骂林健雅没事买这破东西做什么来着，后来慢慢会用了，也就没说过什么，反倒越用越顺溜，逢人必吹。
　　林健雅还创建了一个□□号给老爹，她一开电脑，就看见了老爹发来的信息。
　　健雅，我给你淘宝买了袋奶粉，给你补补钙，应该过两天就能到，到时候记得看看。
　　林健雅瞬时一惊，她家老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时尚了？还淘宝买奶粉？等等，她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干嘛还买奶粉给她？补钙也长不高啊。
　　原谅林健雅这个从小就没心没肺的人吧。
　　林健雅正想回复过去，手里就嘀哩嘀哩的响了起来。
　　是杨果打来的。
　　“喂？”
　　“林健雅，我不管了，今晚我要去你那儿睡！”
　　“哦。”林健雅应了声，她是怎么都无所谓。
　　“就这样，门给我开着，待会儿我就过来。”杨果不等林健雅和她说句拜拜，径直就把手机挂了。
　　杨果一进来，就把门给踹回去，肩上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两袋，她身上还穿着睡衣裤，蹬着拖鞋，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林健雅见状，动物的危险本能告诉她来者不善，扔开电脑，从床上爬起来，特狗腿的跑过去帮杨果拿行李。
　　“你怎么拿这么多东西过来？”
　　“你这儿还有没有房间？”杨果问。
　　“啊？”林健雅一时没反应过来。
　　杨果把手里的两袋子行李甩在床上，然后自己一屁股坐下：“我在找地方住。”
　　“为什么？你那儿不是挺好的吗？”
　　杨果住的地方大而且房租便宜，离学校虽然有些远，但交通方便，市场又在附近，买什么也不用走多久。林健雅去过杨果家，那时候还羡慕了一阵子，这年头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地方啊，撇开以上的不说，那里绿化好空气清新，早上起床一开窗，深呼吸一口，别提有多享受了。
　　杨果一提起这茬儿，更气了：“好有什么用？让你天天对着一个八婆还不如直接睡在马路上来得好呢！”
　　“……不会是你那舍友又做了什么吧？”
　　“我就不明白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我跟你说，自从我碰见这种人我才知道什么叫做无奇不有，你先给我拿杯水过来。”
　　林健雅去拿了杯水，重新坐在杨果对面。她以前听过杨果说起她舍友的事情，大概就是她那舍友没钱还要炫富，为人自私小气，反正都是一些贬义词之类的话。
　　杨果接过杯子，一口把半杯水喝了下去：“本来当初找舍友就是地方大多一个人分担少交点钱，没想到给我招了这么个人过来，你不知道这人有多过分，又不是高中生了，是个出了社会的成年人，好像脑子还没发育成似的，成天没脑子的在那给我秀智商，自己小气又自私，还好意思反过来说我。”
　　“你这么说人家也不大好。”林健雅挠了挠头发，说。
　　杨果啪嗒一声，放下杯子：“怎么不好？当初她住进来的时候我说每个人轮流做饭，她说她不会，我有说什么吗？我说让她慢慢学，结果呢？她不但住了快两个月了饭没做过一次，就连买菜的钱也没出过一分，自己倒好意思坐下来吃得干净，连碗筷都不收拾一下，更甭提洗碗什么。我说过她什么了吗？特么的我屁都不吭一声！现在更厉害了！给点儿阳光她就灿烂，越发把自己当成老佛爷，一天到晚只管吃喝拉撒！”
　　林健雅一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上次吧，我快递到了，得到升平街那什么致远去快递，刚好那天校长不是把我们叫过去讲话？然后讲到了六点钟才完，我回去的时候才收到快递哥的电话，我这不想着晚上要过去跟班，想快点去，就问她知不知道致远在哪儿，她说她知道，不过得走半小时路，我跟她说我得去拿快递，就让她把大概怎么去的告诉我，我是不好意思让人跟着和我一起走那么远才这么说的，她不愿意，硬是要跟着过来。”
　　“然后呢？”
　　杨果把剩下的水喝完，继续说：“她来就来了吧，还没走半小时，也差不多二十几分钟了，我看她越走越歪，就料想到她也是迷路了，刚好三班的班主任骑车过来，我就说要不先找个人问问，她还在那死命矫情，自己就在那不肯去，她不去就算了，我去也没什么，然后一问，这下好了，那拿快递的致远根本不用走半小时路，甚至不用走二十分钟，就在我们那条街的后几条，最多也就五分钟能到。”
　　“你说我这是图的什么？去拿快递还被人家骂了一顿，后来时间这么拖延着，也快到去学校的时间了，我是没时间去买菜做饭了，索性就找个地方随便吃吃，问她她找了个地方有差环境又脏的地方，我不想去，就和她到路边的麻辣烫吃，她还没端着多久，就开始各种嫌弃人家的东西怎么怎么的，重要的是老板还站在旁边，她就这么说。不说我听着还有没有胃口吃了吧，但起码她要嫌弃也得挑个时候说不是？老板站在那儿呢，会怎么想？而且她选的地方也不见得比路边摊干净多少。”
　　林健雅听完点点头：“确实是过分了点，不过致远就在你那的后几条街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你别听致远致远的叫得好听，事实上就是个黑网吧，夹在缝里头，也不知道那快递哥怎么想的，我地址明明是二中，他倒把东西送到黑网吧，多走两步路会死啊。”杨果吐槽说。
　　“那你就这么不住了？”
　　“不住了，”杨果伸了个懒腰：“地方再好也抵不住一个八婆，反正今天我已经把行李搬来你这儿了，改明儿再去把其他东西搬过来。”
　　林健雅想了想，说：“那她会不会不愿意？”
　　杨果冷哼一声：“不愿意？我看她是在心里偷着乐还来不及。”
　　杨果说完，看了一眼正低着头的林健雅：“你要是不方便我就在这先住两天，到时候我再去找别的地方。”
　　“没，我没这个意思。”林健雅赶忙摇头。
　　她和杨果多少年交情了，怎么可能会不方便这个。想当初她来的时候什么也不懂，还是多亏了杨果的照顾现在才能在学校混得风生水起，而且杨果为人也特别好，比她大两岁，是高一重点班的班主任，重要的是人家还长得特别漂亮，单身状态中，学校里单身男老师的首追对象。
　　相比之下，林健雅就显得平凡多了。
　　杨果笑着一手搭上了林健雅的肩膀：“我搬过来你就有福气了，到时候姐保证每天让你吃好睡好，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林健雅摆摆手：“还是算了吧，我现在穿紧一点的衣服都得收着肚子走路，你要再把我养胖了我可就真没脸见人了。”
　　“胖有什么，杨贵妃那么胖还不是被唐玄宗宠得上天？什么红尘一骑妃子笑，君王从此不早朝的。”
　　“我书读的少你别糊弄我，杨贵妃那叫丰腴不叫胖，有的人天生长得漂亮，胖一点点叫可爱，有的人就是胖了一丢丢就是肥猪，我很明显就属于后者。”
　　“对了，今天天气预报说了近日来会降温，你床上的被子哪儿去了？”
　　林健雅指了指阳台的方向：“我昨天拿去洗了，还没干。”
　　“那今晚怎么办？”杨果简直想扶额叹气。
　　“凉拌呗，天气预报不见得一定准，现在才什么时候，六月夏天哎，晚上开风扇都还来不及遮什么被子。”
　　“那算了，时候也不早了，先睡吧。”
　　刚刚那一趟话聊下来，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多，杨果是班主任，明天还得早起。两人把床上的东西简单收拾收拾，一块儿躺在床上了。
　　睡觉之前，杨果转过头问：“健雅，你知道我们学校最近来了个新主任吗？”
　　“知道，我画室里的人都传开了，听说是个帅哥。”林健雅漫不经心的回答。
　　其实天气预报一直有一个习性，你相信它的时候，它偏偏不灵验，你不信它的时候，它偏偏破天荒的比什么时候都准。
　　林健雅今天早上赖在床上一直不肯起，全身酸痛得像是生锈的机器人，杨果摸了摸她的额头，手心里一阵烫人的温度：“让你凉拌，现在好了，发烧了吧？是不是很难受？要不今天就别去学校了，我去帮你请假。”
　　林健雅虚弱的摇摇头，从床上爬了起来，意外的有骨气的说：“不要，我没事。”
　　杨果叹了口气，任由她去了。
　　结果就是，林健雅撑到了学校之后就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一动不动。
　　杨果忙完自己的事情之后已经是中午了，来到办公室，推了推林健雅的肩膀：“先起来，校长刚刚通知要去会议室开会，等开完会了我带去医院看看。”
　　林健雅的脑袋昏昏沉沉，像是被人灌了十斤浆糊似的，已经没有能力思考任何东西了，费劲的站起来跟着杨果去了会议室。
　　校长这次通知全体老师来会议室主要的目的不是为了开会，而是为了介绍那位新来的主任。
　　“……傅古生是我们新来的主任，主要负责年级里的大小事物，还有负责顶替刚刚退休的王老师教高三一班的数学，傅主任先前是在京华中学任教，工作经验丰富，而且年轻有为……”
　　“咳咳，林老师？”校长话说到一半，眼睛一瞥，就看见了下面趴在桌子睡觉的林健雅。
　　杨果就坐在林健雅旁边，见状赶忙推了推她，林健雅这才抬起头应了一声。
　　校长脸都黑了，又不好当众发作，干咳了两声，继续说：“傅主任刚刚来我们学校，对一切都还不熟悉，林老师，就麻烦你先带傅主任到学校四周参观参观。”
　　林健雅根本没听见校长在说什么，她的头疼的厉害，睁着眼睛看东西也是飘飘忽忽的，耳朵轰隆隆的乱鸣，只本能反应的点了点头。
　　好不容易等会开完了，杨果又被校长叫住了，只好叮嘱一句让林健雅好好在这待着她很快就回来。
　　“……林健雅？”
　　“嗯？”林健雅隐约听见有人在叫她，大概是因为病了，整个脑子都不清不楚起来，她竟然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林健雅，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