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星已被收藏》散玖

4、第 4 章 再相遇

　　下午，追悼会开始，休息厅一面的幕帘拉开，直接就连通了隔壁，那边是布置好的灵堂，于垚的遗像放在一面白色的花圈前。

　　林雨在见到那灰白遗像的一瞬间脑袋就已经懵了，第一次见面居然是这样的场景，真是……该怎么形容这种感受？

　　他坐的位置在那块都是照片的展板附近，时刻准备瞅准时机盗走照片。

　　仪式上都进行了什么他并没有心情关注，林雨觉得自己只用坐着这里就算是了了一桩心愿，他爸爸的，他的……

　　伤心、埋怨、后悔、不甘、渴望……这些情绪都是对那个躺在棺材里的人的。可是这又能改变什么呢，逝者已逝，还有什么是不可原谅的呢？

　　林雨想起爸爸死前哭着跟自己讲的话。这件事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了，或许是今天这样的场合太过严肃悲伤，勾起了他潜藏心底的那点小忧郁。

　　“小雨，等我走了之后，你如果不好过就去北京找一个人，他叫于垚，就是我经常带你看的电影里的那个男孩子，现在是有名的大导演了。”

　　“他……是你的爸爸，你的另一个爸爸。小雨，你小时候总是问我你妈妈去了哪里，我一直没回答你，那是因为，你没有妈妈，你只有两个爸爸，你……你是我生的。”林雨记得爸爸说这段话的时候泣不成声，眼睛里蓄满泪水，以至于他都看不清爸爸眼里的情绪。“就是因为我有了你，你太爷爷才会受了大刺激去了。你太爷爷说你爷爷的基因有问题，呵，他说我是个怪物。”

　　“我偷偷跑出省，找了个乡下把你生了下来，瞒过村里的人，只说你妈妈走了。等你长大了一些，我去找过他，可是，他已经是大明星，已经没有任性的资本。他结婚了，娶了一个女孩子，选择了正常人会选择的正常婚姻。他不相信我，不承认你。”林越抹掉了脸上纵横的泪水。

　　“我一气之下，没有带你去见他，直接跑回了家。小雨，等爸爸走了，他就是你唯一的亲人了，实在过不下去了一定要去找他，他不会不管你的。”

　　“小雨，爸爸对不起你。”

　　林雨记得那天爸爸在弥留之际说：“如果可以……我真想再见他一次。”

　　可惜，一切已经来不及了，爸爸走了，而那个人甚至或许根本就不知道。

　　林越没有告诉林雨，他和于垚之间的故事，没有说他们怎么在一起的，又是为什么分开了。林雨只知道，那年于垚随《枭雄》剧组到他住的村子拍戏，林越觉得新奇，就跑去剧组里做了个临时的剧务，认识了于垚，并且萌发了一段不该有的恋情。

　　后来于垚走了，留下了林越和还未出生的他。

　　林雨想起爸爸生病的最后那段日子，心里一阵难过，那时候爸爸应该是很想见一面那个人吧，可是自己被那爆炸性的信息震的好多天处于游离状态，根本没注意到爸爸眼中的悲伤和怀念。

　　爸爸走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张照片，是他在网上找的一张于垚《枭雄》的剧照。

　　已经有人开始排队到于垚的遗像前致敬告别。林雨站在了队伍里，这里有很多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明星大腕，可林雨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

　　很快就排到了林雨。他轻轻的走到近前，手里拿着那张刚才趁人不注意从T恤口袋里取出来的照片，放在胸前，深深的鞠了三个躬。

　　然后，他又回到之前坐的位置，等待着仪式结束。

　　会场里响起一阵钢琴声。声音悠扬绵长，透着阵阵哀思。林雨心想，这请的奏乐也真是高级啊，居然是弹钢琴，真是高雅。

　　在这阵钢琴声中，会场的人开始离场。

　　林雨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照片，他现在心里已经平静了很多。

　　柯云诺坐在会场一角的钢琴前，一串串音符从指尖流出，他的目光却不在这琴键上。只胶着在远处那个低着头的黑色身影上。

　　直到会场里人已经退完了，那个人还没有抬起头来。

　　柯云诺又弹奏了一曲《安魂曲》，琴声已经停了，那个人还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柯云诺放松了身体，轻靠在椅背上，看向少年的方向。

　　会场里已经一片寂静，幕帘已经重新拉了下来。林雨忽然抬起头来，发现周围已经没有人了。他顿时打了个激灵，什么时候都走完了啊？

　　林雨没有过多犹豫，确定了周围没人之后，就直接跑到那展板前，用钥匙一点点卸掉了侧边的螺丝，打开了一个角，一只手小心翼翼的从缝隙里伸了进去，又小心翼翼的撕掉了那张照片。

　　把底板装好，螺丝重新紧上。林雨做贼心虚的快速跑出了会场。

　　在他出去后不久，柯云诺走到了展板前，看着那缺少一张照片的地方，眉头微皱。

　　会场外还是阴天，为了表示对死者的尊敬，明星们都被安排在远处接受记者的采访……

　　林雨正要去找一找墓地在哪里，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哎，我说你就是林雨吧？怎么电话都打不通啊？我们都找你半天了，等会儿粉丝团还有个活动你要不要参加啊？不是，你这是哭的眼睛都肿了吗？我现在真正相信你是于大侠铁杆粉了。”

　　林雨看过去，发现对方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他一直以为于垚的粉丝应该都是年龄层比较大的团体，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年轻的。

　　林雨不好意思的揉了揉眼睛，又绕了绕头发，“不好意思，接下来的活动我就不参加了，我还有事。你是那个粉丝团里的成员？”

　　李柔看着面前有些羞涩的少年，在这悲伤的日子也不由笑了笑，“我就是你之前死缠烂打的粉丝头，我叫李柔，你看起来没我大，叫我柔姐就行。我还以为我已经是粉丝里头最年轻的了，没想到还有一个你，哎，我最喜欢于大侠的眼睛了，看着就带劲，哎，等等，你先别揉眼睛，我怎么看着你眼形和于大侠的有些像啊。啊，我知道了，你也是因为喜欢于大侠的眼睛所以才粉他的吧。乖，别哭了，我们要祝福在天国的于大侠，相信于大侠在那里也是璀璨夺目的。嗯嗯！”

　　林雨：“……”

　　好吧，什么话都让你说了，姐姐，你这自说自话的功夫真不错，把我吓出一身汗，还以为你一眼就窥破天机了呢。

　　话说我这眼睛都肿了，你是怎么看出来像的？

　　告别了粉丝头，林雨循着人流找到了墓地。在一旁等到所有人都走完了才走到墓前。

　　墓碑上一张于垚的黑白照片，名字和生亡日期下边是一句话“不枉此生。”

　　林雨把背包放在一旁，在墓碑前跪下来，掏出口袋里那张他和爸爸的合影。

　　“……我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你，爸爸说你不承认我。我应该早点来看你，这样起码还能见一面跟你说说……爸爸去年胃癌去世了，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不过你去了那边应该就会见到他了，爸爸肯定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我就不转达了，我怕我转达的不对，辜负了爸爸的心意。”

　　“这是我和爸爸最近的一张合影，我在这里烧了给你，你记得收好。就当是我们一家三口某种意义上团圆了一次吧。”林雨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打火机，点着了那张照片，轻轻放在了墓前的地上。

　　“我拿走了你的一张照片，那是我见过的唯一一张你和爸爸的合影，虽然还有别人，但是拿回去给爸爸看的话，他应该还是会很高兴。”

　　“爸爸他等了你那么多年，你见了他要好好解释，不然我不会原谅你。”

　　林雨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塑料瓶子，在墓碑前抓了一把土，装了进去。“这把土我带回去埋在爸爸的墓前了。你……安息。如果有机会再来北京，我会来看你的。”

　　说完这番话，林雨又在那里跪了一会，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收起瓶子和背包，准备离开。却不料一转身就撞到了一个人。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有人，你，老人家您没事吧？”林雨扶着对方连连道歉。

　　老人家盯着林雨的脸看了一会，才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示意他放开自己，“我没事，我也是刚到，还没来得及出声你就忽然转过来了。”

　　“哦，哦，那就好，那个，您忙，我先走了。”林雨看着那有些严肃的脸，听着那明明年龄不小了还很浑厚的声音，顿时吓的快不会说话了。扔下一句话就匆匆忙忙跑了，连头都没敢回。

　　身后。于方国走到墓碑前，伸手在那堆黑灰里勾了勾，片刻后，手里多了一片没烧尽的照片残角。

　　那小小的一片相纸上，是一个少年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精致的眉眼，旁边还有另一个人勾起的嘴角。

　　林雨从墓地里走出来，会场已经撤的差不多了，他顺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去，又摸了摸背包新多出来的照片的半瓶子土，觉得挺满足，连步伐也轻松了很多。

　　事情已经办完了，心愿已了。可以安心的回家了。

　　路上很多下山的车，林雨靠着路沿，啃着最后的一个烧饼，慢悠悠的走着。

　　接下来得找个地方睡一晚上了。哎，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便宜的住宿。

　　“滴滴，滴滴滴。”身旁传来车喇叭的声音，林雨往路边靠了靠。

　　“滴滴，滴滴滴。”又一声。林雨又往里靠了靠。

　　“滴滴，滴滴滴。”还响，我都已经靠墙边走了，还要怎样？

　　林雨扭头瞪了那滴滴叫的车一眼，有车了不起啊，就可以随便制造噪音啊。

　　咦，等等……

　　“哎，先生，是你啊，你好，好巧啊。哈哈。”林雨看着车后座露出来的帅脸，赶紧囫囵吞下嘴里的烧饼，把剩下的半个塞进背包，笑着冲对方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