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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   傀儡店里很冷清,灯光温温吞吞的,我低垂着眼坐在柜台边,用手摆弄着小傀儡,努力让它变得好看些。它死气沉沉的脸庞未变,嘴角翘着一抹僵硬机械的微笑。
      窗外是一天的星子,仿佛长夜未央,我仰起头,眯起酸涩倦怠的眼。
      时间到了。
      我用手无意识地摩挲小傀儡白皙的脸,木头的触感一片光滑冰凉,它黑色的眼珠转向我,透露出一点活人才有的茫然。
      晚间温度下降了,夏季的闷热与梅雨也只会在这时候消散,晚风会吹得衣袍簌簌响起,指尖也带着点凉意。我把目前制作的傀儡放下,惊觉脚已麻了半边。我皱着眉站了起来,听到膝盖骨节清楚地嘎巴了一声,像是在预言未来的风湿骨病。
      我呻吟着把脑后的素色的兜帽拉上,直到能隐约盖住自己的脸。这样东躲西藏的日子还得过多久呢。
      我随手从柜子里取出一把黑布伞,最平凡不过的样式。我一直想要带压在最底下的那把,因为那把最好看考究。多么可悲的妄想啊,我轻嘲。
      推开店铺的门,雨珠噼啪噼啪地从屋檐下滚落了下来,像一串断了线的玻璃珠子,也像鲜血在空中支离破碎,绯色也同样是噼啪噼啪地落在青石板路上,凄美若秋叶。
      伞缓缓撑开在头顶,也阻挡不了血液悲鸣地敲打在头顶的鼓点声。
      死亡的丧钟,复仇的挽歌,绵长而深远地交织成一曲魔鬼的颤音。
      细雨冲刷小城的青石板路,雨天的街道总是脏兮兮的,排水沟因为有了雨水而哗哗作响,泛出欢快的淅淅沥沥声。
      这样的天,老板也不知道会不会开店铺,很有可能把自己锁在阁楼里,独自一人听完歇斯底里的高昂音调的歌剧,这符合他中二着的文艺……或许是青年?
      谁会知道那是什么玩意,一个文艺复兴中的神经病院的大合唱么。
      一边任思绪跟着逻辑走,一边低着头加快了步伐,风扑在骨头上,像用小刀子慢慢地磨骨粉的痛楚。我裹紧了脖子上的拼色大围巾与披风,想:如果蝎在就好了。
      如果他在就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他死了。
      像心脏被人狠狠地捶了一拳,心角柔软的一块疼痛到颤抖。
      他死了啊。
      握着伞柄的手在微微颤抖,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伞。保护伞因为无力的力量而歪向一边,细雨趁虚而入,顺着衣领划向脖颈,耳畔依旧是雨声,哗哗啦啦的落,声势逐渐浩大。
      是不是自己再有力气点,不是这么的无用——伞就不会倒下了?
      我沿着街道继续走,小心地避过地面上的水洼,路灯的光线昏黄,在阴暗的雨天显得缥缈无际,和短暂的温柔。
      在道路的尽头,我看见老板打着一把黑面伞,似乎一早就料到了我的拜访。他一半五官隐在阴暗处,显得宁静和悲悯。
      “你长大了。”他这么说。
      我沉默着收起伞,把它投在檐下的塑料桶里,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该是你遵循诺言的时候了,我轻声说。
      “进去说话。”老板没有回答,一瘸一拐地地跨过了门榄。我在他的身后扯了扯嘴角,跟随他走进了铺子。
      我在他背后环顾周围,依旧是老样子,木雕窗内有小小的案几,浅蓝色的细瓷瓶里放着支红玫瑰。檀香在瓷炉中中静悄悄地燃烧,四壁是精美的雕花与壁画,铺子里没有灯,只有一支红蜡烛在跳动着澄澈的火光。
      “花茶……还要来些茶点吗?”老板回过头问我。
      我默不作声地点点头,在案几旁坐下,略感困惑地看着那支妖娆绽放猩红玫瑰,我记得,以往可是没有这个的。
      “你恋爱了?”我问。
      忙着煮茶的老板嘴角微妙地勾了下,似笑非笑地自嘲:“怎么可能。”
      我不置可否,只是用食指抚着茶匙,微弱的烛火倒映着我的脸庞,外头的大雨还未停歇,雨声敲打着木雕小窗,一片寂寥。
      老板给我端了杯很普通的茉莉花茶,和婴儿手掌大小的三块糕点,空气中开始氤氲起茉莉花特有清甜的香味。
      “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老板在我对面坐下,三五下就奔往主题,直截了当地说,“复活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你说过能帮我的,对不对。”我压低了声线,极度迫切地靠近他,“只要我有等价的东西交换。” 烛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老板的表情晦暗难辨,我紧盯着他,喉咙有点发紧,深怕他会后悔。
      “给我个理由,”他不动声色地说,“是报恩还是……爱?”
      “我不在乎这个。我只想让他活着,仅此而已。”
      那段时间我整天整夜地做噩梦,梦到最初的时候燃尽天堂的大火,梦到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荡秋千,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攀爬上我的脸庞,梦到他死时嘴角勾起的那抹解脱满足的弧度。
      老板在矮矮的小桌上又点燃了一盏的灯,他垂下头,嘴角泛出嘲讽的微笑来,以及作为命运推手的洞悉一切的忧伤。
      “如你所愿。”他轻声说。
      “我不在乎这个。我只想让他活着,仅此而已。”
      那段时间我整天整夜地做噩梦,梦到最初的时候燃尽天堂的大火,梦到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荡秋千,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攀爬上我的脸庞,梦到他死时嘴角勾起的那抹解脱满足的弧度。
      老板在矮矮的小桌上又点燃了一盏的灯,他垂下头,嘴角泛出嘲讽的微笑来,以及作为命运推手的洞悉一切的忧伤。
      “如你所愿。”他轻声说。
      仲夏夜茫,七月未央。太阳从西边升起,东边落下,就像是我一直坚信的,过往从未只是一段记忆。而最后的最后,或许按照命运的轨迹缓缓向前,或许是被现在篡改的面容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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