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说你要来》夕一年

18、18、往事如烟

　　周离垣索性闷闷不乐地坐下，贾禄自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几杯闷酒下肚，祝君宝回来了。
　　“哇啊哦，JO，我可算没有白吃你的豆腐。”
　　贾禄差点喷出一口酒来，周离垣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拿着菜单对着他的脑袋又是一拍，“不会说话不要乱说，要不要我把你的嘴封上？”
　　祝君宝满脸委屈，“哼，你把我嘴巴封上，谁来告诉你你的美人计错在哪里？”
　　周离垣一听有戏，连忙问，“错在哪里？”
　　“性别错了。”
　　周离垣和贾禄对视了一眼，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确定，你要是说错了我就把你发配到非洲去，让你在那研究一年大象。”周离垣说道。
　　“要是错了，你把我发配到月球上去都没意见。我已经近距离观察过他了，还跟他对视上了，他就是gay，骗不了我。”
　　周离垣嘴角慢慢咧开，笑得有点阴险，“这回可怨不得我了。”
　　林晚总算把这顿有点艰难的饭吃完了，她总在看着姜平的手，和他的皮包，等着他什么时候从里面拿出照片给她。
　　然而两个人已经走出了饭馆，他还没有给她照片的意思。
　　林晚不得不提醒他：“李枫的照片你带来了吗？我可以先看看吗？”
　　“我送你回家吧，照片会给你的，放心。”
　　“不用，我自己打车。”林晚没有让司机许强送她来吃饭，更不会让许强等她吃完饭把她送回去。
　　“林晚，不让我送没有照片哦。”姜平半开玩笑地说，任谁都听得出来他语气里的坚持。
　　林晚没法，只好上了他的车。
　　到了鹿鸣小区，林晚说要下车，然而姜平坚持把车子开到了她楼下。远远的，两人都看到了周离垣一个人站在楼下。
　　车子缓缓停下，“那位就是周总吧？”
　　林晚说道：“是。”
　　“他跟李枫还挺像。”
　　“嗯。”
　　“你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跟他走到一起吧？”
　　“姜平。”林晚严肃地叫了他一声，“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不要再问了好吗？”
　　“林晚，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嗯，你可以把照片给我吗？”
　　那边周离垣本来是放松地站着，突然做了个抱胸的动作，显示他已经不耐烦了。
　　姜平突然的表白只收获了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嗯”，他挫败地从包里拿出三张照片，林晚接受来迅速放到自己包里，她不敢现在看，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看了，需要一个隆重的仪式。
　　“谢谢你，姜平。”她打开车门下车。
　　姜平以为她会迅速离去，或者走向周离垣，她却站在几米外的地方看着他，显然是等他调转车头，跟他告别。
　　姜平把车往回开了，林晚还在原地，朝他挥手告别。姜平知道，这份待遇都是冲那三张照片的，他的告白被彻底无视了。
　　等姜平走了，林晚才走到周离垣身边。
　　“你回来了？”她低着头问，深夜和别的男人回家，到底有些心虚呢。
　　“上去吧。”他举重若轻。
　　林晚其实不想他与她一起上去，她想快点看李枫的照片，周离垣在不方便啊。可是，谁叫她做了亏心事，唉。到了楼梯处，很自然地架着她前进。
　　坐下来以后，林晚很委婉地：“你刚回来，又倒时差，应该很累了吧。”
　　“你希望我快点走吗？”
　　……
　　她居然默认了。
　　“他给了你什么东西，照片吗？想看就拿出来看，我没有那么快走。”他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林晚只好把台灯打开，从包里拿出那三张照片。
　　周离垣凑过来，看着一群穿着蓝色大众款式的丝质运动衣的男孩，排成两列，前一排蹲着。他还在找哪个是李枫，林晚突然放下照片，直奔洗手间。
　　周离垣把照片拿过来，三张照片其实差别不大，只是部分人换了手势和表情。李枫站在边上，比旁人都稍稍高出一点，只有他三张都是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唇线拉长，勉强挤出个笑容，好似被人强行拉过来拍照一样。双手叉腰，展示强大的个人意志。小小年纪，散发着邪魅之气。
　　他来到洗手间门口，隔着玻璃门，听到里面淋浴头哗啦啦地放水的声音。水是直接落在地上的，哗啦之声均匀稳定。
　　他猜想，里面的人应该是蜷缩在角落，双手捂脸，呜咽大哭。
　　先让她哭一会吧，他一个人来到阳台上，点了一支烟，女士抽的。
　　过了一刻钟的样子，他敲了敲洗手间的门。没有应答，又敲了敲。
　　第四次之后，门开了。
　　林晚半边身子都湿了，脸上也满是谁，不知道是淋的水还是流的眼泪。
　　他把她抱在怀里，手按住脑袋。
　　“你要坚强。”他说。
　　半个小时后，林晚已经换了身衣服，周离垣帮她把头发吹干了。
　　“你跟他怎么认识的？”，周离垣问，此时两个人都坐在沙发上，林晚躺在周离垣怀里，拿着那几张照片，看了又看。
　　那年，林晚十岁，李枫十一岁。她五年级，他六年级。刚过完暑假，雨水特别多，全国多处发生洪灾。这些当然和林晚没有关系，跟她有关系的是，她回家的路上，有一段街道被淹了。老师统计了那些回家有困难的学生，通知家长来接。林晚没有报名，她怕老师发现她的家里根本没有人愿意管她。每逢下大雨，林旭都是要开着车去接闫丽下班的，接完闫丽该去接林琪下课，谁会管还有一个林晚？
　　放学的时候，林晚走到那条被淹的街道，脱下了鞋袜，把校服裙子下摆抓住，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一半的时候，水已经到了她腰上，裙子和内裤都已湿透，衣服也湿了一半。
　　早知道水这么深，她是不敢自己走的。现在都已走了一半，她怎么也要把剩下的走完。
　　旁边时不时有家长背着孩子走过去，林晚看着那些一大一小叠在一起的身影，眼泪扑扑地往下掉，可就算是哭了，剩下的路还得自己走。
　　不知怎么地，一脚踩空，整个人掉到水里，她叫了一声，水立刻灌倒她嘴里，鼻子里，耳朵里。
　　这时候一个人嗖地冲过来，一把把林晚从水里拎出来，扔到一边，林晚一个趔趄才站稳。
　　她把嘴巴里的水吐出来，“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李枫就在旁边看着她哭。
　　等她哭够了，李枫在她前面躬下身子，“走吧，我背你。”
　　林晚也不跟他客气，趴到他背上，把他一身也弄湿了。
　　过完水路，李枫就把她放下。
　　林晚哭够了，但还时不时地抽着气，“谢谢你，李枫。”她一边说一边抽了口气，整个脑袋都晃了一下。说完她自顾自走了。
　　他们其实都知道彼此，李枫是学校的混混头子，只要是打架闹事，十有八九都跟他有关系。全校的人未必每个人都知道在全国语数联赛中获得一等奖的那个人的名字，但一定都知道李枫的名字。林晚当然也知道。
　　而李枫也是知道林晚的，因为她是个瘸子。偏偏这个瘸子学习还特别好，老师们经常拿林晚做例子教训那些学习不好的人，看看62班那个女生，人家是个瘸子，学习都比你们好。仿佛在他们的认知里，一个人的腿有问题，那么她的头脑也会有问题。因为这个，李枫可没少被林晚间接打压，他和他的小伙伴，也没少嘲笑过林晚。
　　林晚走，李枫就跟在她后面走。那个时候，林晚还是个小不点儿。谁也不会想到再过几年，她会突然长成如花似玉的美人。十来岁的她，和别的女孩根本没有两样，瘦瘦小小，走路还腿瘸，对男生没有半点吸引力。
　　但是李枫就是跟着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她落水的样子让他心疼，也许是刚刚背她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她的内裤让他觉得新奇，也许是她说出他名字的时候，脑袋抽了一下让他觉得可爱。总之，他现在不想马上离开她。
　　一直看到她进了家门，他才自己回家。
　　第二天，林晚还是准备自己过街。她已经想好了，这次跟在别人后面走，就不会掉坑里了。
　　然后，她走到那条街的时候，发现李枫早就等在那里了。
　　连续三天，都是李枫背着林晚过街。第四天，洪水已经退了，李枫和林晚一起回家的习惯也已经养成了。
　　在那之前，没有任何人能管住李枫。他不听他爸爸的，不听他奶奶的，不听老师的，也不听比他大的初中生的。可那之后，他听林晚的。不管林晚说什么，他都听。
　　只有一件事他不听，林晚说她不是他女朋友。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要问她一遍，“你是我的女朋友了吧？”
　　被问得烦了，林晚就说：“要我做你的女朋友也可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留级，和我上一个班。”
　　李枫几乎不学习，成绩自然很差，照这么下去，只能上全市最差的那个初中。三年之后，九年义务教育一完，他就彻底沦为一个街头混混。林晚不想他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