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颜》季子夏

11、库克利亚（三）

　　他的右眼已经恢复到最初的灰色，左眼却是黑与红交织在一起的黯淡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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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不想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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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没有迟疑，兮一下子就抱住他，他的意思，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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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如其来的拥抱没有让金木感觉到不妥，他放下伴随了长久的不安，静静地靠在瘦弱的身躯上，任由滚烫的透明液体争先恐后的跑出眼眶，滴落在白皙的颈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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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兮与金木的动作无异，紧贴着苍白的脸颊。鼻息间环绕着浓烈的血腥味，却没有感到厌恶，右手轻抚他的背脊，似是在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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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的金木过于脆弱，不堪一击。不过，这才是原来的他，不是吗？那个不管对待谁都是一如既往温柔的黑发青年。呐，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使你变化至如此。
　　——————————————————金木是在恶梦中惊醒过来的，双眼猛地睁开，视野之中只剩下黑色，强烈的不适感逐渐蔓延至全身，额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身体的现状，好似在告诉他是因为何事才会变得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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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支撑起无力的身体，颇为费力的坐在与惨败的楼层格格不入的沙发上。盖在身上的厚实毛毯因为他的动作而缓慢的滑落，身体顿时添加了一丝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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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珠转动，终于寻到一处不再是黑暗的地方。皎洁寡淡的月光照亮了黑夜，投在不远处的一个少女身上，她双臂交叠，闭紧双眸，趴在冰凉的桌子上，身体因呼吸而小幅度的起伏，眉微微蹩起，显然是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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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用手支撑，颤颤巍巍的站起，幸好，他还可以走路。单手取过毛毯，走向熟睡中的兮。将还残有余温的毛毯展开，小心翼翼的覆盖在瘦弱的身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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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木完成一系列的动作后，才重重的坐下。手背轻轻触碰盛有褐色液体的玻璃器皿，似乎还有些温度。拿过清洗干净的白色瓷杯，用咖啡将它灌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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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兮煮的咖啡吗？想到这，他不禁微微一笑，看向已经进入梦乡的少女。良久，才拿起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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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送到唇边，褐色的液体近在咫尺。身体中的不适与突如其来的痛楚突然逐渐增加，呼吸开始急促，弯曲的手指变得僵硬，伸直。杯子随着他的动作下落，掉在地上，散裂，开出一朵褐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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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内仿佛有一股不知明的东西在横冲乱撞，强烈的痛楚使他重重跌落，身体不自然的弯曲，浓重的喘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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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也渐渐被侵蚀，快要被啃蚀尽之际，金木伸出几乎不受他控制的手，推开被他惊醒的兮……“抱歉。”
　　“没事的，你不用道歉。”
　　“呐，董香的弟弟叫什么名字？”
　　“绫人。”
　　“雾岛绫人吗？还真是姐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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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穿过脸上的面具，蹿入鼻息间，让兮几欲想吐。
　　青铜树的力量她是低估了，整个库克利亚的警卫员几乎全灭，纵横交错的一条条过道，尸体随处可见，属于青铜树成员的，少之又少。
　　兮寻到一个血污较为少的过道，把手中的手提箱小心翼翼的放下，四周，静得出奇。
　　兮挨着手提箱摊坐在冰凉的地上，头靠在扶手上，也不管其脏污，过长时间的快速奔跑让她感觉体力不支，只是身旁的巨大手提箱让她觉得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包括加入青铜树。
　　混乱的打斗声在不远处响起，逐渐增大，兮坐了一会才起身，打斗的声响一直往她这边移动，自己的体力已经恢复了大半，她可不想被祸及池鱼，伸出手提起手提箱，正想逃走，打斗的声音就在下一秒停住。
　　双眼无意识的扫过，打斗发出的声源处似乎是底层，身躯高大的搜查官举起手中的库因克挥向身受重伤的喰种。
　　受伤的喰种让她感觉很熟悉，兮疑惑的放下手提箱，双手撑在扶手上，大半个身子往外探。
　　见死不救的事情她已经做过不少次，也早已麻木。只是眼前的喰种是那个少年，董香的弟弟，她记得好像是叫雾岛绫人，朋友的亲人，总不能坐视不管。
　　丝毫没有犹豫，兮调整一下姿势，直接俯身跃下。
　　一个极速落下的矮小身影阻断了男性搜查官进一步的动作，满眼疑惑的看去，还未缓过来，矮小的身影就径直冲了上去。
　　穿着的库因克固然坚硬且难以抵挡，只是手肘处的关节还有腹部并未被包裹。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为了肢体的活动。可是对于兮来说，那个可是破绽的所在。
　　迅速的移动到男性跟前，看似柔弱无力的瘦弱左手缠绕上粗壮的手肘，在关节处巧妙的用力按捏，男性顿时感觉右臂上的酸软，握在手心的库因克也被兮一把夺去，扔在不远处。宽阔的肩膀被她往下一按，膝盖同时也顶起，击向毫无防护的腹部。
　　男性吃痛的呻‘吟了一声，下巴就一直被兮狠力往上推，身体不由自主的后退，脑袋重重的砸在后墙上。
　　手臂上的酸软无力，腹部还有脑袋的剧痛，令男性只能蜷缩在地上痛苦的喘息。
　　兮拍拍手上的尘土，捏着绫人的后衣领，把他拉到一旁。
　　绫人显然还没有完全昏过去，眼皮还懂得抬起，先是惊讶的看了一眼她，后又扭过头懒得管她。
　　兮蹲下与他平视，微笑。“小屁孩，看见了吧！要你以后还这么拽，姐姐就用这一招来对付你！”
　　绫人直接躺在地上，装作没听见。
　　兮撇撇嘴，坐在一旁继续看着远处的男性搜查官——她的杰作。
　　要论赫子方面，她是绝对不可能打败那个男性，可要论拳头上的功夫，她可不会那么容易输。
　　没过多久，远处男性的喘息渐渐停止，毕竟兮给他带来的只是暂时性的伤痛。并没有什么后遗症。
　　看到男性缓缓起身时，兮就开始慌了，她本想趁着时间把绫人带走，却不想他完全不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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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色的外衣遮挡住身上的绷带，女孩哼着不知明的曲调，灵巧的跨过一具具骇人的尸首，轻快的调子与步伐与此景格格不入。似乎在她眼中，这里不是血腥的战场，只是一个游玩的地方。
　　女孩把身体探出安全扶手，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欢快的声音突然停止，被悦耳空灵的笑声所取代。
　　“差不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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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走啦。”
　　绫人的不为所动使兮感觉有些恼火，费力的推搡了一下他的肩膀。一直侧卧的绫人顺着她的力道，身体微动，发出痛苦的闷哼。
　　兮才意识到绫人的不对劲，若在是这个时候，不管是谁都会第一时间想到离开，只是……
　　掌心上传来黏腻的不适感，推搡绫人的左手轻轻翻转至眼前。
　　触目惊心的红色，心中对绫人的不满也消了大半。兮不由得轻叹，双手缓缓紧握住，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她侧头看向逐渐向他们逼进的搜查官，手中锋利的库因克反射出带有寒意的光。
　　纯黑的瞳孔被眼帘覆盖，她抱膝闭起双眼。现在要逃估计也是来不及了，姓雾岛的曾经救过她，现在这个也是姓雾岛的，算是扯平了。
　　脚步声已经停止了，要砍下来了吗？就像收割一样，举起沉甸甸的镰刀，毫不留情的挥下。
　　等了许久，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似乎还掺杂了猛烈的碰撞声。
　　兮睁开眼睛，寻找声音的来源。因为与光线隔绝了过久的缘故，尽力睁开的视线上被一层薄薄的水雾所遮盖。
　　眼前的一切事物都带上了重影，包括那个吸引了搜查官注意力的喰种。
　　不知何时出现的喰种很强，而且，感觉好像不太对劲。
　　赫者吗？似乎不太完全，兴许是半赫者。
　　半赫者……兮揉揉眼睛，才看清楚那个极速移动的身影。
　　赫子，也是很奇怪。如同巨大的蜈蚣一般，向人类发动攻击。
　　不管怎么样，也算是救了她。只是，感觉很熟悉。
　　兮抬起有些酸累的脖子，看向高处层层叠叠的过道，才猛然想起箱子还被她留放上方。匆匆忙忙离开了还在昏迷的绫人，朝某个地方跃起……
　　待她寻回那个银白色的箱子时，刺耳的警报声忽然从四面八方传出，浓浓的烟雾随之弥漫而出，过分阻碍视线的或许不是烟雾，但所散发出的气味却让她感觉极为的不适，兮忍住难耐，跃向已看不清着地点的方向。

　　回到先前待的地点时，已经过了较长的时间，混乱的打斗声，也停下来。
　　绫人似乎早已醒来，眉头微不可见的轻蹩，用着一副‘你居然还会回来’的目光看着她，无意中扫过她手中巨大的手提箱时，眼中的疑惑瞬间被讶异所取代。
　　“居然这么快……然后呢？退出青铜树吗？”
　　兮小心翼翼的放下手提箱后才坐下，双臂围着小腿，把脑袋搁在两膝上，听到他的话，才转过头。
　　“嗯……先谢谢你们了，不过退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
　　见绫人不再说话，兮把脑袋转回去，成放空状的脑海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黑发的青年，温和的笑容绽放在熟悉的脸孔上，挥之不去，也让她不舍。
　　打斗的声音再次响起，还多出一位男性人类的声音，在怒喝着一些什么。
　　说到底也是救过她的，不能坐视不管，兮急忙站起，想要走向声源处。
　　“眼罩那家伙应该可以搞定的，你不用过去。”
　　沉默了许久的绫人忽然间发出的话，让她错愕，还有，数不尽的惊慌。
　　“……什么眼罩？”
　　“就是整天和你待在一起的家伙。”
　　手无力的垂下，不可置信的看向满脸不耐烦的绫人。随即转过身，不顾身后充满怒火的劝阻，冲进不知明的浓浓雾气中。
　　她居然没有认出他，还坐在一旁对他的受伤冷眼旁观，无动于衷。她怎么能够没有认出他。
　　呐，阿木。千万不要有事啊，你曾经答应我的。
　　拨开雾气，眼前的画面比她想象中，还要坏上许多。
　　将近两米高的年轻的男性搜查官举起沉重的库因克，对向呈半跪姿的金木，因暴怒而发出的话语，却饱含了失望。
　　兮没有顾及这个，毫不犹豫的向男性攻击，因为吸入雾气过于多的缘故，所发出的攻击几乎都被男性轻易的挡下。
　　“兮。”
　　无助而又沙哑的嗓音阻止了她下一步的动作，兮不再理会男性，匆忙去查看已经恢复理智的金木。
　　轻轻跪坐下，她按住金木的肩膀，柔声唤道。
　　“阿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