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温和的夏天》wer_毛

12、光芒温和的夏天（二）

　　小光首先看到的是一幢白色的木造小平房。
　　长方形小小的庭院积满了雪。

　　原来，自己手中纸片写着的地址，在这个地点之上的景物就是如此。小光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的景物。
　　肩膀和背部都已经僵硬。因为总是活在记忆中的老师正在自己身旁，正在动着，这种感觉无比奇怪。自己不敢动弹，却又想知道身边人的一举一动。思念了那么久的人终于见到面了。好像心中的思念正在缓缓燃烧着，积累了好久的思念成了燃料，使胸口保持着温暖。
　　小光转头看了一眼，又连忙转回前方。老师不愧是大人，驾驶起汽车非常熟练。更令人感动的是，老师和记忆中的模样是重合的。动作、表情、样子都和自己的回忆中一样。这代表自己所思念的真的就是这个人，而不是记忆修改之后的幻影。这非常让人感动，好像松了一口气。
　　不过老师已经是位母亲了――小光想到这点忽然弯起嘴角。接近的时候可以清楚闻到有种熟悉的香甜味。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带着这种味道吧？会这样冒冒失失闯进车站的，不愧是夏实老师。小光想着扎着头发，穿着件旧外套，身上还带着雪的夏实看向自己的表情，自己喜欢的人脸上的表情。不知不觉，忐忑不安的心似乎安定了下来。

　　能到她身边，已经足够了。
　　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一点时间。
　　憧憬的人就在身边的奇迹时间，好想好好享受。
　　然后，然后我要对她说什么呢？
　　小光好像看到了终点。就在眼前。

　　夏实把人带进家里的时候感到有点别扭。把学生带回家，这还是第一次。以前总是秉持着公私分明的界线，不可能让学生到家里来。
　　而更重要的是――家里很乱！

　　夏实看着东西散乱的家里，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
　　「啊…其实在生产前呀，有段时间我也很认真打扫的。好像有个专有名词叫什么筑巢本能…就是将要生下新生儿的母亲，会想要给自己和孩子完美的巢。」
　　「那时候我真是像洁癖一样。不过生产后真的太忙了……」
　　小光笑了。
　　「我知道的。老师以前的办公桌也是这样。」
　　「看起来――很温馨。」小光好像现在才想起了自己会笑一样环抱双臂笑了起来。

　　「办公桌呀……」夏实回想起了自己老是说要整理，却从没动手的那张桌子。后来把东西搬走之后桌面格外崭新。肯定是因为平时都有东西摆在上面挡灰尘的缘故。
　　看来，也不见得是坏事嘛。

　　「我要去接asami，你自己找个地方坐吧。东西就自行移开没关系，不要客气。」夏实握着整串的钥匙挥了挥手，转身又将走出去。

　　「给你添麻烦了。」小光再次鞠躬致歉。
　　「没什么啦！」夏实摇了摇手。
　　当走出门的时候夏实真是松了一口气。人面对无经验可依循的状况时，疲累是用等比级数在增加。现在的状况就是夏实一生也没想过会发生的。
　　自己这种局促不安的心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不过是个年轻的学生呀。

　　想到几近晚间十点的时间，asami还在等着自己，夏实加快了脚步到十公尺以外的晴海家政妇介绍所按下了门铃。
　　一开始真的非常辛苦，对育儿技巧既不熟练，又无人可以帮忙，连一刻放下婴儿的时间都不能有。幸好妇产科的护士介绍了就在家附近的晴海太太。晴海太太是个充满人情味的人，夏实很快就对她坦承了自己的遭遇，听到夏实必须自己一个人带孩子晴海太太很快就答应可以随时帮忙照顾几个小时。真是太幸运了――于是夏实终于可以自己离开去买东西，或松口气。
　　而且晴海太太并不像东京那边保母那样按时计费，总是要夏实每个月将自己计算的钱装在信封里硬塞过去，她才双手接下，先感恩地拜了一拜才收下。
　　事实上晴海太太主要还是经营介绍所，照顾asami只是帮忙性质。

　　夏实接过出生后已经长重一公斤的asami，撑开伞，向晴海太太鞠躬道谢后离去。今天回家的感觉格外不孤独，因为有客人在等着。

　　想要打开门的时候已经先有人扭开了门把。因为从来没有过所以格外惊奇。以前总是必须自己一手抱着asami，一手赶快推开门，然后侧身从门缝中挤进去。

　　「老师，欢迎回来！」
　　小光拉开了门迎接两人进屋。还穿着大衣，彷佛刚进来一样。

　　但散落在沙发上的育儿杂志已经整齐迭成一堆。暖炉的开关也转开了。
　　小光的眼睛一开始就定在夏实手中的婴儿身上。虽然没说话，但看眼珠的转动就知道她整个人的注意力都随着asami的移动而动。

　　「要抱吗？」夏实好像受不了似地开口问道。其实是看到这个文静的学生有这样的举动而感到好笑。
　　不过现在的年轻人会抱婴儿吗？夏实抱有疑问。说起来明明一年前夏实也和心中所谓的年轻人没两样，asami刚生出来的时候自己也不会抱，还得护士训练。现在却觉得不会抱婴儿的年轻人真是太轻浮、太没用了。

　　小光慌张点了点头。动作却出乎意料地熟练。
　　「婴儿真的软软的、热热的。」小光伸出一只手托住婴儿的脖子，另一只手温柔地环抱住婴儿的身躯。俯身深吸了一口气。「和老师一样的味道。」

　　什么呀……意思是自己身上有和婴儿一样的味道啰？夏实忽然发现自己是不是太邋遢了。
　　刚从睡眠中醒过来，又穿过雪回到家的asami似乎还没办法确认目前身处的环境，瞪大了眼睛十分精神的模样。小光就这么与她大眼瞪小眼。
　　「和老师一模一样的眼睛呢。」
　　小光这么说的时候，夏实笑了出来，同时，偶然地，asami也笑了。专属于婴儿的，天真的，甜甜的微笑。

　　夏实招待小光喝茶的时候，小光就这么端正地抱着asami。好像她也是个小母亲。
　　「asami好乖喔。是个乖宝宝。」安抚婴儿的话也自然地从她口中吐出。
　　好奇怪，asami在她的怀中也格外的安静。明明是陌生人。
　　难道这是什么不自觉的胎教之类的？因为是怀孕的时候asami有听过的声音，比较不会害怕？
　　不过这孩子的声音的确不是会让人害怕的声音。既稚嫩又温柔，有点单薄，很难想象大喊会是怎样。听了会让人不自觉露出微笑。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呢？」夏实说这话时觉得自己像在赶人。但她的确想画出界线。
　　自己并没有对这个女孩有什么越矩的念头。夏实是这么感觉的。

　　小光回答的很坚决。「明天、明天早上就出发。」
　　夏实吓了一跳。「来到北海道，不玩几天吗？」

　　小光皱了皱眉。「都是因为列车延迟的关系……」
　　「我本来打算见了老师就走，可以在寝台列车上过夜。」单纯只为了见一面而来，小光抬起头望着夏实。她的坚决好像在说你绝对不用担心。

　　反而让夏实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