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温和的夏天》wer_毛

1、MESSAGE

　　「老师，您最近好吗？
　　Natsumi老师。
　　我是梅村光，老师的学生之一。
　　你叫过我小光。

　　现在是晚上九点，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写下这封信。我决定下个礼拜一去看老师。

　　上次已经打听到老师的地址了。老师在北海道好吗？

　　我去见老师不是因为担心你。而是我自己想见你。

　　那时候毕业典礼结束，我已经不是老师的学生了。还可以让我称呼你老师吗？

　　一直想说出口的心情，满满地累积在胸口，从和老师一起看夕阳的时候就开始了。一开始就很喜欢老师。因为老师过份年轻的关系，刚到班上的时候被大家欺负了，大家起哄的时候，老师你真的生气了。那时候就觉得老师你真可爱。然后你开始义正严词地常常训斥了大家一段。要大家不准看轻其他人。我吓了一跳，却很喜欢这样的老师。

　　后来班际篮球赛时，忽然有了和老师相处的时间。身为班上英文老师和学校篮球队指导老师的你，竟然主动说要帮我们练习。

　　因为太紧张的关系，我的身体伸展不开，一直漏掉老师你传过来的球。你虽然装出很凶的样子，却不断跑过去为我捡回球。我一直不擅长运动，但看到老师奔跑的样子，也希望和大家一起在场上奔跑。于是拼命地练习。

　　球赛以后老师你开始以奇特的眼光看着我。让我英文课的时候常想把自己埋在洞里。是因为我太笨手笨脚了吗？让你这样看我。不过每次你转过身去为黑板添上字的时候，我也看着你。

　　老师是怎么长成这样的大人的呢？

　　我想跟上你的脚步。

　　后来有一次我为刚转来的转学生送英文作业到教师办公室。很像所谓奇迹般的，办公室里竟然只有你一个人在。你坐在办公桌前收下我送来的作业，忽然抬头对我露出温柔的微笑。淡淡的，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微笑。

　　（梅村同学，我注意你很久了。）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的，专属于我的话语。

　　（虽然我任教不久，但你是我第一个钦佩的学生。看到你，就觉得自己可不能这样呀，可不能输给学生。）

　　（听说你参加篮球比赛是为了让转学生更融入班级。因为他年纪既比你们大，过去又被欺负过。）

　　（为什么梅村同学能够这么温柔呢？你真是个好学生。）

　　（我可不是指学业成绩好、乖巧听老师的话那样的。而是…从内心、本质上，就很好、很善良的。你真的让我学到了很多。）

　　有什么老师会对学生说这样的话――

　　老师的话让我真的很高兴。不是因为受到了老师的青睐而高兴。我不喜欢那种在师长面前争宠的感觉，所以并不想和老师们过份亲近。但如果是Natsumi老师你，我真的很高兴。

　　会这样称赞我的人，你是唯一一个。

　　后来我在下课的时间会故意经过教师办公室，从窗户偷偷地看进去，想着能不能看到你。也记下了老师的课表，路过老师上课的班级教室外面，看着你在别的班级的样子。如果能与你不期而遇，就觉得一整天都很幸福。有时候还会刻意绕路，从别的建筑物后面走过去，只为了走到你的前面，能够再看到你一遍。我在家里也常想着你，然后反问自己这算是什么样的心情。

　　班上有人拿到了你的电话号码，我知道他是暗恋你的男同学之一，说了想和你商量烦心的事而拿到号码的吧？因为你总是很热心辅导学生的事。我觉得被人占先了一步，而懊恼沮丧了整天。可是，当大家胡闹把那个人的手机丢到我面前的时候，我还是牢牢记住了你的号码，记录在自己的手机中，虽然从来没打过。我追不上你的脚步，连其他人都追不上。

　　看着上课时你响应其他同学的插话，我总是心里酸酸的。而你亲自点名我朗读课文的时候又紧张地声音发抖。但你只是温柔地对我笑笑，让我坐下。我听见你接下去朗读的声音。希望英文课的时间永远不要结束。

　　就在你担任班上英文老师不到一个学期的时候，听说你要结婚了。对象是隔壁班英俊的柏木老师。当初这个消息传出来班上可是很热闹。不少男同学发出哀嚎。我看着你，你不许同学在课堂上提到这件事。明明是件重要的事，但你选择严肃地担任老师的角色，仍旧认真地上课。看着摒弃个人隐私，继续当一名老师的你，我有些高兴。至少，我还可以欺骗自己没有这回事，也不需要听到你亲口说出这件事。

　　和子对我说：你不是很崇拜上村老师吗？我们女生打算合送一份礼物祝福她结婚。小光要不要参加？

　　我参加了。想要，祝你幸福。一定要幸福。你要是不幸福的话，会对不起我。不过这个你当然不知道。

　　我把自己的心情归类为单纯的暗恋，不需要回报，因为当看见你时我得到的快乐就已经是回报。所以我的暗恋已经形成自己的平衡。因此你不知道也没关系。

　　我只是单纯欣赏而已唷，因为你是这么好看的人。这么对自己说。

　　由我充当代表，带着结婚礼物去找你的时候，听说你去了体育馆。

　　我迈开步伐往体育馆走，推开门却看到空荡荡的篮球场。老师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出现在那里了吧。我奇怪地沿着墙边走，听见器材室内有声响。于是踏进去。

　　找到了痛苦地倒在墙边的老师。

　　我蹲在你面前的时候老师你抱着肚子表情狰狞地忍耐着。一张照片掉在器材室地上，是柏木老师和别班的女同学同在一张床上的照片。那个女同学好像也叫做光。我想，老师你也会因为名字而讨厌我吧？

　　送你去医院的途中我就不断地在想这一点。

　　请不要讨厌我。

　　因为奇迹我知道了老师的秘密。为你保守着秘密。

　　为你买了解恶的蜜饯。还做了蜜腌柠檬。

　　老师与未婚夫闹翻的事也只有我知道。在我送你蜜腌柠檬的时候。

　　那天英文课是最后一堂课，那堂课是考试。于是老师你整理考卷的时候同学们都走光了，只有考完试会这样，平常老师总是被大家包围。当然老师最近的疲累感和沉重也有关系。或许会让人以为你筹办婚礼太累了吧。

　　我甚至看见了你的黑眼圈。

　　很想紧紧抱住你。

　　跨越师生之间的距离。其实我已经跨越了。当我会以喜欢的心情看待你的脸、你的样子的时候，就已经超过了那条线。

　　（光。）看到还留在座位上的我，你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

　　（谢谢你。）你以疲累的表情对着我。

　　我将手放在桌上考卷堆上，离你的手一公分的位置。你握住了我的手。

　　那是一生仅会出现一次的场所。只有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你才会如此靠近我。

　　你抱住了我，将体重加在我身上。老师你好轻，出乎我想象。

　　我手足无措，直到最后才抚上你的背。

　　你不再是憧憬的老师，而是个和我一样的女人。那天我们一起在教室里看着降下的夕阳。我问老师你喜欢的东西。假日时喜欢去的地方，喜欢吃的东西，喜欢喝的饮料，喜欢看哪一类的电影，喜欢哪个明星，喜欢听什么样的音乐。因为你将要辞职，去遥远的地方。我只是个普通的学生，只能做和你一样的事，留住你的痕迹。

　　我还是喜欢路过教师办公室，只是不再探头找寻你。喜欢靠近校园那株桂花树，光是站着，因为你以前也喜欢这样。喜欢收集你批改的作业和考卷。看到你和班上合照的照片竟然心跳地不敢再看第二眼。好像你还在一样。你的模样还是让我忐忑不安，心跳不已。就算班上同学已经开始讨论新老师，我还是喝着你喜欢的茶饮料，还试着看那些英文旧电影。

　　虽然想着喜欢是不是该结束了。

　　但寄给你的信，回信了。

　　知道了你的身体情况。

　　想织条围巾给你。

　　但快要大学考试，每日都很忙碌。

　　干脆我考上北海道大学，去找你吧？抱着这样的心情而努力着。

　　老师你是怎么看待我的呢？很想知道这方面的事，但没有勇气问出口。

　　我的年纪比你小六岁。一点也不值得当你依靠的对象。又不是普通男生。就算对你告白，你也只会温柔地回绝吧。每当想到这样，就觉得和你的距离加倍遥远。其实本来就很远，因为你是老师，而我是你的学生。原本就隔着半个地球的距离。又只有信件往返这样微弱的联系。

　　但你知道吗？那几个月里我在校园追寻你的身影，记忆你的声音。于是现在我已经可以在每个地方看见你了。你上课的声音我录在手机里。每天偷偷地听一段，其他同学都以为我在打电话给谁。还是可以听见你有精神地对班上同学打招呼，讲解课文作者的故事。

　　要是我可以考上志愿的大学，我就去见你。

　　我要有勇气打破暗恋的平衡，追上你，向你迈进。

　　Natsumi老师，我还是你心目中的好学生吗？所谓的好，到底是什么呢？是遵守师生之间的分隔，社会道德的规范，还是勇敢地追寻真爱。

　　哪一种会是你喜欢的好学生？

　　这种事，之前的信中当然写不出来。希望你见到我的时候，仍然会称赞我是你的好学生。请不要讨厌我。

　　梅村光 2012.win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