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种温暖的自由》沂水淡树

1、雏忆

　　过去的过去，有人在对面轻轻地呢喃着诗句：

　　当我的葡萄化为深秋的露水，
　　当我的鲜花依偎在别人的情怀，
　　我依然固执地用凝露的枯藤，
　　在凄凉的大地上写下，相信未来。

　　昨天，我回到这里，又坐在那个老位置上看窗外的江枫渔火，依然喝的cappuccino，可是转眼间，你的泡沫红茶已经无法再见了。
　　想起家门口那条林荫道，夜晚昏黄的路灯下的树影中散播出淡淡的寂寞，无数个从补习班回家的夜晚，只有你推着自行车发出嚓嚓的声音。你在楼下把书包递给我，拍拍我的脑袋，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多少次在背后注视着你离去，从未见你回头过，我就这样一直站着，直到回过身来，妈妈拍拍我的肩膀拉我上楼。
　　这个喧嚣的城市里，我在那条名不见经传的路上来回走了9年，小学，初中，高中，一直都在马路的这一边。无数个早晨背着书包顺着公寓边名不见经传的小河顺流而下，傍晚再逆流着回来，一路地直行。直到第五年，这条熟悉的路必须加上一个拐弯，那时我简直爱死了这个拐弯，可以不再对前方一目了然，正因为直角的不确定性，平静如水的生活才会有涟漪产生的可能。
　　在林荫道的尽头让我发现了一家同样名不见经传的咖啡屋，“蜕变”，什么样的店，有这样的一个名字？我在墙角的窗边坐下，深蓝，冰蓝，水蓝，还有无暇的白，坐在深褐的吊椅上，晃晃地要了一杯cappuccino,幸福地捧着杯子，斜斜地看着外面的静水流深，百无聊赖地搅动出一个个小巧玲珑的泡沫。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只凉凉的手放在我的头上，没有睁开眼睛，因为，那是你。我能感觉你在对面坐下，听见书包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我知道有书被翻开，还知道那一定是物理书，最后持续着就一直是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终于我张开眼默默地看着你专心致志的样子。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最喜欢你眼睛低垂的样子？还有认真时眉毛不自觉地轻皱？就这样一直看着，cappuccino也被搅得没有温度。这时候是不可以吵你的，你当然不会生气，可是我会，我才不要搅乱这份宁谧，只要呆呆地看着静物的你就好。
　　停下笔猛喝一大口红茶，这是你的习惯，我继续托着下巴看你，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这时候的你眼中会流露出深邃的温柔轻轻地敲击我的心底。你又拍着我的脑袋让侍者给我换上热气腾腾的cappuccino。你不太说话，大多数时候你宁愿当一个聆听者，当我结束长篇大论后轻轻拍我的头，说：“雾雾很可爱。”我的脸肯定是要红起来的，你微微地笑，拉拉我的麻花辫，然后拎起我的包包到外面取自行车。每一次，我嚼着口香糖心不在焉地走路，你在我斜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从未坐在你的后座上让你载着我到处穿梭，你这个循规蹈矩的家伙！
　　年少轻狂的一年，每次晨会，“岑雾！你怎么又不穿校服？”面对讲台上的第N次大吼，我毫无表情地看着她，心里却是憋笑得厉害。好脾气的班主任难得发火，而破坏她美好形象的人，每次也都是我。这样一个循规蹈矩的班级，一群循规蹈矩的老师和学生，乌压压的深蓝色，白色的我在其中只能让人想到“哗众取宠”这个词。你像所有人一样转过头来看最后一排的我，你的眼睛说：“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我眯着眼睛，不过是忘了把洗过的校服晾出去而已。于是第Ｎ次被派去倒垃圾，其实，我是故意的，提着垃圾筐，才能明目张胆地站在池塘边看着残荷。“留得残荷听雨声”，焦黄的叶面，怕是禁不住今年的雨季了。
　　站了好久，正要去老师办公室的你就那样站在楼梯口看着我，用难以理解的眼神，我笑笑，从你身边走过。对于你，几乎是没有印象的，我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尽管我并没有多高，永远是令物理和化学老师头痛的对象，永远欠着物理作业，永远挂着清冽的笑容看人，看事，还有看黑板。有时候我想，那时的我应该不曾想到两条有着不同渊源的溪流，有一天会让身体内的血液激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