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轻摸耳朵

2、第二章

　　（四）

　　到达柳家村是在第三天的晌午，阳光还不是很浓烈。走到村尾的时候，蘅芷的心似是被栓得更紧了，紧得他的心剧烈跳动。他立在小溪边，看着小乔尽头的那户人家，柳树从院墙内伸出，枝条垂落溪里，顺着溪水流动，斑驳的光影从枝叶的缝隙间洒落在坐在小院大门门槛上的女孩身上。

　　她静静的坐着，手托着腮，头微微偏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桥上，眼神渴望期待。

　　看着这样的她，蘅芷紧绷的心竟突地平静了下来，就这样看着就觉得岁月静好，好似心间挂念了千万回的就是这样的画面。蘅芷的唇不自觉的向上微微勾起。

　　听着哒哒马蹄声的女孩突然转过了头，蘅芷的视线随着她转动，这才发现原来她梳着妇人的发髻。

　　转过头的女孩眼睛蹭的亮了，然后咧着大大的笑容跳起来，向他大大的挥着手叫着：“相公～”

　　看着她跑上桥，一边跑着还一边叫着相公。蘅芷以为他的相公在后面，遂将马勒着向边上让让。心里微微失落，笑容落了下去。

　　女孩见他调转马头以为他要走，一愣，相公叫的更急切了，声音都有了些哭音，跑的更快了。

　　一把抓住他的缰绳，仰着脸咧着笑相公相公的叫着，连声音都是笑的。

　　蘅芷愣住。看着她的笑脸，阳光洒在脸上，婴儿般的皮肤，连汗毛都可见。大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波光流转。

　　良久蘅芷才正言道：“我不是你相公，我只是个过客。”

　　女孩依然紧紧地抓着缰绳，努力地维持着笑容不相信道：“相公你咋啦？你忘记小穗了么？”

　　“你相公早已不在，不要等了，投胎去吧。”声音是他一贯的清冷，没有丝毫感情。当她跑过来的时候蘅芷就看到了，艳阳天下，而她却是没有影子，在阳光的映衬下，周身朦胧着一层灰气。现靠近他更是有股冰冷气息凝结在他周围。一抹执念竟也看凝结出了身形，。已有秽气笼罩，若不善加引导，恐成厉鬼。

　　女孩依旧紧紧地抓着缰绳不放，咕噜噜大眼瞪他，“相公，你是不是赶路赶糊涂了，还胡言乱语。虽然你在我们成亲那天就从军去了，但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呢。”

　　“说，你是不是这几年在外面有狐狸精了，”小穗故意放出狠话，变身小泼妇架势，“故意说不认识我的？”说着就上手来拽他下马。

　　蘅芷无奈，竟硬生生被她从马上拽下拖入院里去了。

　　“娘，娘，相公回来啦。娘？”女孩抱着他手臂在院子里大喊。叫了几声一拍脑袋：“看我，现在娘肯定还在地里没回来呢。”

　　“相公，咱们进屋。”又笑嘻嘻地拉着他往堂屋去。

　　看着这青砖瓦房的小院，墙角的那颗老柳树，眼前的小院就跟他上界住的小院一模一样，连堂屋的摆设都是一样。只是眼前的堂屋遍节蛛网，桌椅蒙尘。

　　拉着他的女孩不自觉的放开了手，她正瞪大了眼看着眼前的一切。指着前面，不可置信道：“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转身扒拉着他，“相公？”眼睛水汪汪的脸色刷白一副受惊模样。

　　 

　　                         （五）

　　院子里石桌旁，小穗坐在石凳上双手紧紧抓住蘅芷的袖子，可怜巴巴地摇了摇手里的袖子，“相公～”，声音都快哭了，“为什么那些灰尘都擦不掉。”噘着嘴委屈道：“人家都擦了两个时辰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蘅芷的木呆脸在她不停地摇晃中破裂，“你摸摸这个石桌子。”

　　小穗疑惑的伸出手，小心的在桌子表面摸了摸，没感觉，又将手小心地往下探了探，手一下子穿进了石头里。

　　她吓得一下弹到了蘅芷的腿上，小鸡仔似的缩在蘅芷怀里，慌忙道：“相公相公，卡住了，卡住了。石头吃了我的手手。呜呜呜，呜呜，手手，手手～”

　　蘅芷被她忽然扑上来弄得一愣，浑身僵硬。而后又变得柔软，拍着她的背哄道：“没有，没有，石头没有吃你的手。”

　　“你看，手不在这儿吗？”说着把脖子上的手拿下在她眼前晃了晃。

　　小穗就这样挂在他身上惊奇的看看自己的左手又看看右手，拍拍他的肩膀，又摸摸他的脸，而后又爬下来又去试着摸石桌。

　　穿过去了？她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的手从石桌上面穿到石桌中间，又到石桌下面，惊奇的不得了，来来回回试了好几次。

　　又转过头看看他，又看看石桌，又试了试。突然转过身来，“相公，我会变戏法儿，你看！”

　　蘅芷无奈的看她在那里玩来玩去，伸手拉过她，“现在你知道了吧。我不是你相公，你也不是你了，早点去投胎吧。”人生之有三魂七魄，死后喜、怒、哀、乐、贪、嗔、痴七魄俱散，三魂投胎，若生前有巨大执念，经久化成厉鬼，下到地狱，洗去残念方可投胎。可洗涤之时却是抽筋挫骨之痛，蘅芷看着眼前懵懂的女孩儿，心有抽痛。

　　她一手还卡在石头桌里，像是个宝宝正在尝试新玩具一样，扭头疑惑道：“你怎么不是我相公了？我怎么又不是我了？我明明就是我，我干啥要去投胎？”说着说着都有些怒了。

　　蘅芷双手搭在她肩膀上，扳正她的身子，“小穗，你听我说，这已经是百年后了。你已经死了，你相公也死了，如今的你只有魂而无魄，是你的执念控制着你，现在去投胎还为时不晚。”趁着还没完全化为厉鬼。

　　小穗愣愣的看着他，眼泪忽的就流了下来。她想不通她怎么就变成鬼只有魂儿了呢？明明相公才去从军几年而已，明明她一直呆在家里，怎么家就变成这样了呢？明明他就是相公怎么就忽然不是了？

　　蘅芷不知该如何安抚她，她的意识还停留在等待的那几年，却不知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人间早已踏过了百年。

　　 

　　小穗失魂落魄的在院中坐了一下午，直到皓月升空蘅芷才打断她的发呆。

　　蘅芷有些尴尬的提醒她天色晚了。她却还飘在凳子上眼睛红肿的望着他。

　　见她没懂，蘅芷清清嗓子，压低声音提醒说：“天色晚了，收拾收拾歇息吧。”说完赶紧抬头望月，脸有点发热。

　　事实上他俩现在都可以不用进屋歇息，但是蘅芷忍受不了自己一点脏污，夜晚更深露重风一吹还不变成沙坪坝？而且他带的那些衣物都已在路上换完了，他自己肯定是不会去收拾那个破屋子的。

　　小穗红着眼睛看着他，“可是，可是我都收拾不了啊，我都摸不到，呜呜～”说着又哭了起来。

　　“我教你。”这屋子没坏，用个去尘决就行了。

　　世人有修道成仙者，然妖有妖修，魔亦有魔修，鬼自然也有其道可修。

　　小穗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手指掐诀，念着：“抱元守一，御气，丹田而发，去尘。”

　　“咋没动静？”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蘅芷深吸口气，再吐出，一字一顿，“我、说、让、你、来。”

　　“哦。”

　　“相公相公，干净了，干净了。”小穗兴奋地手舞足蹈拉着他就往屋里冲。

　　 

　　蘅芷虽是是仙人之姿可以不必休息，但是毕竟在人间没有法力，又连续奔波了几个日夜，也是有些累了。于是就在堂屋左侧一间卧室休息。他也不知为何就选在了这间，只是当时进屋后脚步就自觉的走进了这间卧室了。当时小穗也想跟着进屋，蘅芷冷着面色，在她委屈的目光中“砰”地关上了房门。

　　蘅芷睡到半夜感觉有些冷，以为是小穗在隔壁的原因。只是渐渐地感觉越来越寒冷，咻的睁开眼，就看见小穗整个人呈倒栽葱的飘在他床头，双手融进被子一角，正费劲的向上拉扯，只是她扯了几次都扯开，反倒是把自己给飘走了……

　　见他睁开眼，立马委屈的扑到他身上开始哭诉：“相公～，人家想跟你睡，可是被子拉了好久都拉不开。人家用你教的口诀使了好几次都没用，人家碰不到你，可是被子老跟我对着干，你说，它是不是窥觑你的美色成精了？”

　　没理她梨花带雨的哭喊，蘅芷这才知道为啥刚才他觉得一阵一阵的阴冷阴冷，原来是有人不停地用鬼气对他使去尘决，难怪，恐怕连骨头缝隙都被渗着鬼气的去尘决给洗了一遍。

　　看她伤心欲绝的模样，蘅芷犹豫了一会儿，把她拉下来，掀开旁边的被子。

　　小穗迅速地在他身边乖乖躺好，小手巴着蘅芷的手臂，以防被子下陷漏过她的身子。一脸满足地闭上眼。

　　蘅芷是个冰人，但同时他也是个聪明人。他想他大概应该是她的相公无疑，从在天庭听见老妇人的话，再到下界，开始他以为牵引着他的是那个老妇人。见到小穗第一眼，他就明白一直引导着他下界，再到柳家村的或许从来都是小穗。是她的执念牵引着柳明玉，而是柳明玉是他的化身。他既是柳明玉却也不再是柳明玉。

　　而今看来小穗就是他还未历完的劫，只有将小穗送入轮回他的劫才算是真的历完。

　　看她小母鸡仔样的窝在他怀里，蘅芷轻轻的盖上被子，搭在她腰上的手间或的拍一下。过不多久抵不住疲累也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