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不像爱情的爱情》一半红烧一半糖醋

1、你为何参军呢？ 我汗如雨

　　我汗如雨下地清扫着地板，机械单调的劳作并没有让我不再胡思乱想，相反，为了不被那种我在浪费时间的焦虑感吞没，我的脑子却转得比平日里快，可是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想着一个名字，一个温暖而冰凉的名字，陌生而熟悉。
　　终于，我停下了手中的劳作，靠着墙站着，就像是罚站一般。
　　果真路过的陈少校不由得注意到我：“安恬，你做错了什么，怎么在这里罚站？”
　　“没有啦，”我差点脱口而出，只是最后板起脸很严肃地说：“报告长官，我只是打扫后休息。”
　　“你也不算是完全属于正式的编制啦，现在就是你我，不要那么客气啦。”他对我笑着，和蔼可亲的样子，让我差点又忽略了他的军衔，这是我的新生活中最难适应的。我不能随意说话，要恭敬，要像一名军人。对，只要像，就好了，不要太离谱了。
　　一个全民皆兵的时代，是一个伟大的时代，我们这一代人有幸生活在这个时代，是辉煌的缔造者。
　　做梦都想能进入到这支声名赫赫的王牌部队里，结果如愿以偿。我在刚入营的时候的欢迎会上表达了自己的兴奋之情和内心对于战争胜利的强大信心，所有人都说我是一个忠诚的士兵，是一个有着极高思想觉悟的女性，放弃名牌大学的毕业证书毅然入伍，在社交网络上还一度作为热门话题被广泛议论，其中有不少人抨击我不是所有的女人都需要上战场，不是所有的公民都要以杀敌来表示爱国之情。
　　最初我是一条一条认真地阅读，有些热情洋溢的赞美语句让我内心的阴暗面无地自容，而有些冷嘲热讽则一针见血地告诉我是有多愚蠢才会放弃大好前程去参军。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为了参军而参军，似乎除此之外就不能有其他原因了。
　　对，肯定还有。网上还有人势利地指出了一点：难道你们没有看到么？她可是进了最王牌的装甲师哦，这姑娘以前除了学习成绩好之外也就是普通人一个，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对了立场和道路，人家在军队里的前途岂是你我可以想象的？这就叫做独辟蹊径，人家是先行者，螃蟹被吃了还在咋咋呼呼的围观群众啊，赶紧散了回家吃饭睡觉才是正理啊！
　　底下很多人附和，我别别嘴，总算有人能冷静地分析厉害关系了，只是啰啰嗦嗦地没有讲到重点啊，我都替她（或他？）急了。
　　于是，我用小号，我坚信没有人知道这个小号，在热门讨论的版块里留言：“难道没有人觉得她是为了沈熠飏才去参军的么？”
　　轻轻地点击发送的按钮，我的评论就发送出去了，我一遍又一遍地刷新页面，可就是没有人回复我的评论，不禁有些失望。这个世界上果真有一种情形就是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知道所谓内幕，却不知道当事人可能是受最简单纯朴的情感驱使的。
　　在部队里网络的使用是有严格的时间和内容限制的，我算是上校的排位第三的秘书，也就是负责打杂的，一般性的机密都接触不上，而且我又是属于“空降”，是大学生志愿参军的典范，不间断地会报导我最新动态，所以我上网的限制较为灵活，毕竟也有更新个人主页的硬性要求。但是我更喜欢用小号，而不是官方认证的账号，尽管对于我的设定是分享一些小女生的体验并不困难，也可以展示真实的自我，但是用匿名的小号会更有安全感，不用担心不经意的一句话就会引起轩然大波。
　　我喜欢用小号给他公开的动态点赞，一些写得很真挚的赞美话语配上九张他的美照。这种花痴的举动自然是不能用大号做的，小号就随意多了。我还会用小号参与一些讨论，虽然也不会触及敏感点。但是压迫感会渐弱些。
　　我寻思着时间差不多了，不敢继续连接网络了，赶紧退出了账号，关了营地机房里的计算机。出机房前不忘刷卡登记。
　　在我从口袋里掏卡时，一时尴尬，我的卡怎么就不见了。
　　机房管理员理论上是认识我们每个人的，我每次也会和他打招呼，此刻正满脸同情地看着我手忙脚乱，我进来的时候是有刷卡的，那么此时我的卡呢？
　　“别急。”他低声安慰我，脸涨得通红，除了“你好”和“再见”外，这算是他和我第一次讲述不同的内容。
　　“谢谢。”除此之外，我无话可说。
　　翻遍了所有的口袋，可是自己却还是没有找到。会不会落在了座位上？可是我离开时还仔细地检查了桌面呀。
　　肩膀被人轻轻地一拍，我猛地回头，不由得怔住了。
　　那张心心念念的面容就这么出现在了面前，靠得那么近，比冰冷的屏幕上放大的高清图还清晰。他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我的身影，我不解却痴痴地注视着他，他礼貌地微笑。
　　“杨安恬。”他字正腔圆地说着我的名字，我应了一声：“报告中尉。”
　　他笑得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别那么正式啦，这是你的营地卡。”
　　我尴尬地接过了卡，他见我接过了卡也就转身离去了，我呆呆地目送着他走远才刷卡出门。
　　之后的工作情形应该和往日里所差无几吧，我大多是花瓶类的端茶送水送资料的边缘性工作。下午的时光也就是在琐碎间度过了，直熬到了下班的时间我还浑浑噩噩心不在焉的。
　　下班时固定播放的军歌如约响起。我的直属上司第二秘书已经收拾好了，向第一秘书请示过了，随后她走到了我的面前：“上校有事见你。”
　　我赶忙站起来，一脸错愕，自己处理边缘性的事务出了什么差池会让上校亲自注意。
　　“睿姐有说什么事情么？”我小声询问敏姐。
　　“别问了，快进去吧，现在下班了上校晚上还有个慈善晚宴要出席呢。”
　　我知道上校今晚有慈善晚宴的任务——展现我们装甲部队不仅战斗力强悍还有热衷公益事业的温情一面。
　　但是我不知道他具体的活动安排，行程什么样，是哪条路线从几点到几点和什么人会面接受哪些媒体的采访……这都是第一秘书的责任范围。第二秘书敏姐很可能会知道一些，但是不会掌握完全资料，而我现在所知道的就是和公众一样，所以，我觉得如果上校找我是因为泄密的事情，那我大可不必害怕，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我战战兢兢地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走进了他的办公室，他就在气派的办公桌后等着我。
　　“报告上校！”我很恭敬地敬礼，他淡淡地凝视着我。犀利的目光在我脸上游走着。我只得默然站立着。
　　“杨安恬，你为何参军？”
　　我被这个问题问得措手不及。
　　脑子里最先滑过的是他那张不能再熟悉的脸庞，但我还是又复述了自己当初在个人主页上的“这是一个全民皆兵的时代，是一个伟大的时代，我们这一代人有幸生活在这个时代，是辉煌的缔造者……”
　　“难道不是因为沈熠飏么？”他不耐烦地打断。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是闯了篓子。
　　他将面前的薄薄的只有几页纸的文件袋扔到我这一侧：“幸好军部情报处及时处理才没有造成广泛糟糕影响。”
　　“你看看底下的评论，辛辛苦苦树立的典范形象就这么崩塌了，你的前程还要不要？或许这些根本就不是你想要的？”他冷冷地凝视着我，嘴角忍不住有几分嘲讽的弧度。
　　“上校，我……”我低声想解释，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饶有趣味地打量我，似乎想听听我怎么将如此不利的情况解释好，但是我觉得他早已一针见血地揭露我自己，我并非为了功利的上升，而是能够有机会出现在他的身边。
　　今天下午那短暂的一两分钟，让我自己觉得一切不可理喻的付出和权衡是很值得的。
　　我最终还是没有接下去解释自己用小号发表的评论，那是我的真心话，我当然可以说是吐槽一句，如果是用大号，那倒可以说是种同僚间的打趣，但是用了小号，本身就含有了几分不可告人的意味在其中。这种开脱方式可信度不高，同时我自己不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现在再说就显得越抹越黑了。我的反应能力，真是灾难。
　　他见我并不言语，反倒是自顾自地说下去了：“不过这么一来倒是提醒军部了，你们的婚姻问题确实可以提到议程上来了，现在鼓励早婚早生多生，你们两个倒是一对璧人。”
　　我看着他的神色，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回答他，但是可以感受到他这句话不是简单的嘲讽，还带有几分认真的含义在其中，我不由得心下一动。
　　“沈熠飏中尉，你说呢？”
　　我猛地回头一看，正对上沈熠飏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眼，他板着一张脸，正对着我惶恐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