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经》玉藜猫

11、第 11 章

　　品菁和明修商量，打算把棠棠的事情告诉宝菊她们，起初品菁想，即便棠棠一直跟着她和明修也没有什么，可孩子始终还是应该和亲生父母在一起，宝菊和佛睿又近在咫尺，趁孩子还小，还容易转换，等到长大以后，不仅是麻烦，大家的伤害都很大，只是顾及如何同明修说，所以一直没有和宝菊谈。本来棠棠死了，隐瞒下来更好，不过既然明修已经知道了，顾虑也就减轻了不少，品菁想，棠棠活着的时候，几乎没有得到亲生父母的一点儿关爱，这样对她实在不公平，宝菊他们也应该为自己所为进一些责任，即使只是清明祭日去扫扫墓，棠棠也算是有亲生父母疼了。明修没有反对，看品菁能这样的为棠棠着想，自己很是钦佩感动，不过有件事情他始终想不明白，他问品菁，她是怎么开始怀疑棠棠不是他亲生的呢？品菁只是说，女人的直觉。
　　品菁出差回来，刚从机场出来，就觉得体力不支，走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大概是前两天累着了，今天早上简直就快起不来床，还隐隐的腹痛，可是自己也没当回事儿，现在是真的不行了，还是赶快回家休息一下。可是还没出大厅，疼痛突然剧烈起来，实在支持不住，一下子倒了下去。
　　到了医院才知道，已经快两个月了，品菁是又难受又懊悔，自己怎么这么糊涂，连怀孕了都不知道。躺在病床上，眼泪不住的往下流，真是祸不单行，怎么都赶到了一块儿，棠棠死了才一个多月，自己的孩子又没有了，这孩子早不来，晚不来，偏赶到这个时候来，莫非当真是自己命中无子？虽然是伤心，可还得把眼前应付过去，千万不能叫明修知道，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点儿了，又受了这么个打击，品菁真的不敢想会发生什么。说好了是今天回来，怕多呆会让他发觉，只能打电话说还有些事情，明天回去。也顾不得伤心，先胡龙过眼前再说吧。
　　没想到第二天明修让小棠来接她，小棠在机场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出来。打电话过去，品菁说不知道他来，出门的时候没看见他，先去别处买东西了，叫他现在来接。品菁从上车就一直没说话，小棠开着车，往前视镜一眇，品菁歪着头，倚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显得异常的疲惫，鬓角略微有些凌乱，嘴唇没血色，越发的显得不食人间烟火。不知道她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看来是真的累着了。小棠从来不敢多看品菁，即使现在她闭着眼睛根本不知道，他也不敢，深怕她会察觉，看了几眼赶紧紧回过头来，在他眼里品菁就是天人一般，虽然对他素来很和善，但仰慕之余更多了许多敬畏。
　　品菁进门前，心慌的厉害，就好像考试前几分钟的感觉一样，一切都是未知。看到明修没什么异常，这悬着的心才算放下一点儿。可是自己的样子有些太憔悴，怕明修起疑，品菁道累得不行，要好好睡一觉，虽然她全无半点儿睡意，也只能装睡躺着，想等到晚上起来，明修也不会问太多，免得漏出什么破绽。
　　品菁天天跟做贼似的，密切观察着明修的一举一动，好在一连几天都很正常，也就慢慢放下心来。可过了一个多星期，一天明修回来神情凝重，闷闷不乐，品菁又紧张起来，心里忖度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问他怎么了？也不说，只是说有些累。品菁心里更没了主意，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说不定什么都没有，总之一晚上，这两口子一个心事重重，一个心神不宁，都没消停。
　　睡到半夜，品菁伸手一摸，旁边空空的。从二楼下来，看见明修坐在客厅里，也没有开灯，看不清他的表情。
　　“干嘛呢？”品菁走过去轻声问，可明修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摸索了这么多年，品菁以为已经认清了这人世的面目，可这段时间，她真的很迷茫，也许根本就没有人能真正认识这个世界，理不清的因果，分不清的是非，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什么是可能，什么是不可能，哪里说的清楚，说的明白啊。
　　品菁坐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轻轻的摇了几下，像个和大人要东西的孩子，那意思里充满了恳求，明修仍旧不动声息，呆呆的望着前方，好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了躯壳。品菁搂住他的手臂，将头轻轻倚在他的肩膀上，毕竟一切都会过去。
　　就在宝菊得知真相的几天后，佛睿也找到了品菁，想和她谈谈棠棠的事情，约在了品菁公司附近的那家咖啡厅。头一次能和品菁这么单独的相视而坐，佛睿内心的兴奋竟将几天来的苦闷冲刷到九霄云外去了。心想自己怎么就这点儿出息，什么女人没见过，怎么偏偏对她乱了方寸。
　　品菁刚一坐下，佛睿笑道：
　　“想约你出来可真不容易。”第一次失败后，佛睿又约过她几次。
　　品菁本以为他是因为棠棠的事情良心发现，这才答应出来，现在看他这样子却仿佛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便不冷不热的说：
　　“要不是你说要谈棠棠的事，这回也别想。”
　　“就算是普通朋友，出来坐坐也没有什么，你就这么怕明修误会呀。”
　　品菁看他是越说越离谱，棠棠的死，他好像一点儿也不伤心，这个人还真是冷血呀。又一想，要不是他，她和明修也不会这么不安生，毕竟根源全出在他身上，越想越是气不打一处来，正色道：
　　“我以为你要和我谈棠棠的事情，可是看来，亲闺女死了，你好像一点儿都不伤心，还有心情在这里胡侃。”说罢，起身要走。
　　佛睿赶紧拦下，立刻一番可怜相道：
　　“她是我女儿，我怎么就不伤心呢？”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假，“可是我现在是真糊涂了，我从来都没想过我会有个女儿，等到知道了，她已经死了。宝菊现在天天在家里闹，要不抱着孩子的东西哭，要么无缘无故的发神经，向你刚才，说孩子死了我一点儿都不伤心，可我能怎么办，我又不能叫她活过来，我现在真的是没办法了。”后面的话倒是很诚恳。
　　听佛睿怎么一说，品菁心里反倒有些得意，这两口子，心高气傲，总是把别人当傻瓜一样玩弄，现在总算报应到自己身上了，让别人不如意，自己也别想安生。
　　“宝菊说你一早就知道棠棠的事情，只是顾及明修一直都没有说。”
　　“嗯。”
　　品菁只答了一声，接下来两人都沉默了，空气凝住了一样。佛睿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和他平时给人那种玩世不恭的感觉截然不同。品菁猜不透他这次到底想干什么。佛睿似乎是思量了许久，问道：
　　“你真的就那么在乎他吗？”
　　从他的语气可以听出来是认真的，仿佛是话里有话，绝不是平时与人调情时的玩笑话。品菁倒有些不知所措，暗暗觉出点儿什么，过去那几次要约她，她只当成是他故意吊自己消遣，根本没在意。现在看似乎不是，多少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不过也没什么表示，仍旧冷若冰霜。
　　“是啊。”
　　佛睿又思量了一下问道：
　　“他真的就值得你为他做这么多吗？”品菁和明修的一些故事他也打听到了一些。
　　“什么是值得，什么是不值得？”
　　“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值得在哪？他起初好像根本就不在乎你。”说这话时，佛睿显然有些激动。
　　听他这一说，品菁是又惊又气，惊的是他竟然如此有失风度，显然是认真的；气的是，品菁最讨厌别人讲起最早明修放不下宝菊，不甚在乎她的那个时期。立刻反驳道：
　　“值不得我自己很清楚，明修现在很爱我，我也很爱他，对于他，付出什么我都愿意，因为他值得我付出，他是真的珍惜我。即便是在他还没有完全接受我的时候也一样，他从来没有在我身上找过沈宝菊的影子，他懂得尊重我的想法，接受我的一切。”
　　“难道我就不值得吗？”这句话听着很突兀，但品菁明白，他这是隐晦的表明心意。也不正面回答他。
　　“值不得不在于别人，而在于自己，你认为你值得吗？我想除了你自己，你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任何人，将心比心，你又怎么能要求别人为你付出什么呢？人不可以太自私，也许你觉得活在你自己编织的那个世界里你很幸福，很惬意，但在我眼里，你真的很可怜。因为你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给予，什么是爱，你有过许多女人，可扪心自问对谁真正的付出过真心，真正爱一个人是怎么回事儿，你根本不知道。”
　　听了品菁的话，佛睿反倒平静下来，他也早料到品菁会这么说，心里想：如果说过去他没有对哪个女人真正动过心，那么品菁算不算是第一个呢？
　　品菁这样说，既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也是变相的给佛睿一个答复，不管他对自己是真的到了什么程度，还是自己想错了，反正借这个机会断了他的念头。
　　快过年的时候，品菁买了一盆水仙花，除夕那天果然开足了，早上品菁拿了一根红绳子把花茎绑起来，绳子的末端挂这一个红色的中国结。花香中带着丝丝寒气，更加让人清醒。每年这个时候棠棠总是老早就起来，蹦蹦跳跳，闹腾的不行，又想到了自己那个无缘的孩子，本来几个月过去了，已经渐渐恢复过来，可是今天又不由的有些哀伤。品菁赶快停止了思绪，再这么想下去，这个年别想过了，也不知道明修是不是也会这样。
　　接近中午，不断的有拜年的电话打进来，品菁一边在厨房忙，一边还要接电话，看明修却是无所事事，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品菁抱怨起来：
　　“我都快忙死了，你也不说帮帮我。”
　　明修一脸无奈道：
　　“家务活我又不懂，越帮越忙，我干吧，你又该嫌我干的不好了。”
　　“那你接个电话总可以吧，一年到头给你当牛做马，一点儿也不知道心疼我。”说着又进了厨房。
　　“好好。”
　　敲钟之前的时间实在是百无聊赖，品菁和明修出门走走。烟花的声音是那么的清晰，不过并不像正月十五那样的振耳，几道光亮闪过漆黑的夜空，“砰”的一声，照亮了这片天，又瞬间归于黑暗和宁静。品菁挽着明修，站在石子拼成的小路上，仰望天空，是漫天的火树银花，姹紫嫣红，此刻两个人的心是平静的，对于他们来说，只要两个人能在一起，一切都不重要，可以永远的平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