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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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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料想,还是听见了这个名字——季礼。
当时,沈安逸在后间,猛然听见前台吵闹的声音。
“吴大人,好久不见了阿。”
“原来是谢大人啊,您最近又高升了吧。季礼季大人最近可是很照顾你啊,可把老夫羡慕死了。”
“哪里的事啊。季大人一向对我们这些下属是关怀有加,吴大人您又不是不知道,话说回来,这次季大人奉命南巡,又恰逢大人的生辰,吴大人您要不要一起去恭贺一下呢。也好联络一下感情阿。”
“那真是太好啦。麻烦谢大人啦。”
声音渐渐远去,留下沈安逸一个人,紧抓门框的手指已经发白,季礼是你吗,你竟然也到南方来了。那,清兮呢。他也和你一起来了吗?
一时间思绪纷繁芜杂。安逸浑浑噩噩的挨到傍晚,一头倒在床上,挥之不去的全是虞清兮。好想……好想再见他一面啊。还是……想问他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害我?
为什么要害我还要接受我?
一直想去问的,一直不敢。在开始伤重的那几个月,痛起来的时候,真就想回去问问你,为什么这样恨我,恨到非杀了我不可。你若是真的这样恨我,安逸这条命赔给你就是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心字成灰了,渐渐的伤好了,越发的感觉不到痛了。也心灰意懒起来。自己还是怕死的啊。于是走得远远的吧,让他以为自己死了好了。
但是,还想见他……
以前还不觉得,只觉得心死了,什么都不会在意了。可恍然间听见了季礼的名字,仿佛沙漠间的海市蜃楼。明明只是不现实的幻影,明明知道它是错误的方向,可是只是指尖的沁凉,也已经足够自己去试。
很久很久以前,阳光穿透稀薄的空气。在自己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在山庄后面的小河边,白衣的清兮,绿衣的安逸,黄衣的季礼。那时大家还没有长大,什么都没有开始。胡闹也不曾记仇。再后来一点,白衣吹笛,绿衣抚琴,黄衣起舞。那个时候,白衣优雅,绿衣肆意,黄衣明媚。虽然大家已经没有那么天真无邪,但是和睦,轻松。再再后来,什么时候产生的隔阂,什么时候已经没有办法再挽回,自己从来就不知道。纵剑江湖,肆意恩仇。细雨归舟沈安逸名字渐渐响亮了起来。
沈安逸抬起头,傍晚的阳光炽热的令人烦躁。
四月初五,小满。
沈安逸看着桌边已经冷掉的药,食指蘸了一点,送入嘴里。眉头皱了起来,呜,好苦。端起来,打开窗户,顺着窗边就倒了下去。
“你在干什么!”门外一声大喝。
沈安逸手一抖,蓝边白底的瓷碗顺利的落到地上,清脆的声响。
“ 啊啊啊啊,我的药,我的碗!!!!”冲进来的女孩子穿着普通的蓝色布衣。
“那个,杜鹃……”沈安逸的声音干巴巴的。
“我的药啊啊啊啊……一两麻黄,二两杏仁,三两柴胡,四两黄芩,五两银花,六两苏叶,七两黄连……”
“七两黄连?难怪那么苦……”
“你还敢说?黄连清热解毒,要不是你一连发烧三四天,我才不会这么下血本呐。黄连很贵的,晓得不?”
“可是,这样叫人怎么喝嘛?”沈安逸有点讨好地说“下次不要放那么多的黄连我就喝。好不好?”
杜鹃气呼呼的坐在床上,斜起眼睛瞪了沈安逸一眼,“我就不放黄连,你也不会喝的。前天我还加了三两甘草,你不一样给我倒了?”
半晌,杜鹃都没有等到任何反应。抬起头,却看见沈安逸头偏向窗外的方向,好像在听什么。
“杜鹃,今天外面好热闹啊。我们出去看看吧。”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杜鹃有点害怕,从来没见过沈安逸这样的声音。好像已经不是人的声音一般,空洞无物。
街道上,锣鼓喧嚣。沈安逸站在人群外,不远处,是开道的衙役。人潮汹涌处,季礼白马紫袍,姿态超然。而另一边,赫然是白衣黑马的虞清兮。
人群缓缓向着府衙方向移动,沈安逸身边的人反复潮水一般流动,缓慢而彻底。沈安逸有些怔忡的看着季礼走去的方向,身影单薄,仿佛挣扎的烛火不安分的抖动。
季礼和虞清兮并没有留宿在金陵府衙之中,而是在城南租了一间别苑住下。一来,避嫌是要做到的。二来,这次出来来有一个,非见不可的人。
季礼倚在床头,沉重的官袍已经褪下,换上惯穿的黄衣。没有了官袍的严谨,季礼愈发的显得稚气,头一点一点的垂下,身子页大半的出了床,随时会掉下床来。
手,被温润的毛巾,一点一点的擦拭。季礼的睡意一点一点的消失,睁开潮湿而湿润的眼睛,眼瞳如烟雨中的墨玉一般,向上,对上的便是虞清兮温柔的笑意:“现在睡熟了,晚上走了觉。明儿个又该嚷嚷着头疼了。”松鼠一般又圆又大的双眼,因为害羞而有些水汽上浮,一片水光潋滟。
季礼有些羞恼的甩开手:“一会儿还接风呐,准备准备走了啊。”
虞清兮吧手巾放回架子上,微微下垂的眼角弯起来,温润如玉:“有什么好准备的,不过是一起吃顿饭而已。去就已经是给足了面子了。”
华宴上,觥筹交错,座下的每个人都免不了要要上前巴结一番。季礼面前敬酒的人如潮水一般络绎不绝,前赴后继。
这样的情况,季礼即使每个人只是少少的喝上一口,几十个人轮番下来也微微有了醉意。猛地起身,竟也有些头晕眼花。
窗外,一道身影翻过围墙,疾疾向内院奔去。这时宴会也接近尾声,季礼走在前面,出了门,冷风一吹,脚步便有些虚浮不稳。虞清兮上前挽住他,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走进房,虞清兮便让季礼靠在床沿,吩咐丫鬟们去做醒酒汤,然后拿了一块帕子替他搽脸,开口说道:“这些个人来敬酒,你做什么个个喝。现在又不舒服了吧。先醒醒酒,一会王爷就要来了。”
季礼推开虞清兮的手,眼神清亮的看着他,开口说道:“清兮,你不用这么温柔的。”
虞清兮抬头,似有疑问的看着他。
“假的,都是假的。”季礼有些烦躁的垂下头:“你不要对我温柔,都是假的。当年你对安逸也很好,很体贴,又温柔。可是你还是逼死他了,一点犹豫都没有。我……会怕。”
好久季礼没有和虞清兮提过这个话题。虞清兮有些恍惚。并没有注意到门外有个身影明显的怔住。
沈安逸定在门口,心口似有寒气流出,迅速的走向四肢百骸。
早就猜到是这样,可是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会心寒。